《人鱼祭》倩芷

11、人鱼祭 第十一章

　　祭典前最后一夜。

　　沈晨曦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被墨尘接过的螺壳。它已经干透了，壳面上银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清晰，像是被人用手指重新描过一遍，才还到她手上的。

　　院子里很安静。母亲早早熄了灯，弟弟也睡下了。村外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又被海风吞没了。今夜是整个汐村最安静的一夜——明天，天一亮，她就要穿上那件白衣，走进那片海。

　　她把螺壳放在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是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她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发一种很淡很淡的光，不是被月光照出来的反光，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银白色的，像月光被稀释了十倍，藏在她的皮下，正沿着血脉的纹路缓缓流动。

　　沈晨曦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光芒更明显了，沿着掌纹的沟壑铺开，像一片极浅的水银镀在皮肤表面。她试着握了握拳，光芒随着她的动作流转了一下，没有消失，只是变换了方向。

　　她把掌心凑到眼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那不是银粉残留。她上一次触碰银粉已经过了好几天，早就洗净了。这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肉里待了很久，直到今夜才决定现身。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伸向窗外的夜色。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与那层银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月光哪是她的光。她把手收回来，光还在，只是比刚才暗了一些。

　　“你能听见吗？”

　　她对着窗外轻声问了一句。海面上没有回应，潮声照旧一浪一浪地涌来又退去。但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层银光微微跳了一下，像是被声音震动的。

　　她忽然有一个念头——如果这光和歌声有关，那她靠近海水的时候，会不会变得更亮？

　　她把螺壳揣进口袋，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深了，村里没有人走动。她沿着岸堤快步走向北湾，那条路她已经摸熟了，每一块石头的位置都认得。夜里海风很凉，吹在脸上像被细沙擦过，但她没有放慢脚步。

　　到了北湾，她站在水边，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海水里。

　　光芒瞬间变亮了。

　　像是一点火星被风吹进了干草里，她掌心里的银白色光芒猛地涨了一截，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再沿着小臂的轮廓往上游走。她整只右手像浸在一层薄薄的萤火里，在漆黑的水面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光芒缓缓退回来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像是在她皮肤里扎根了，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看着自己发光的右手，心跳很快。但那心跳不像是害怕，更像是一个一直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地——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现在这不一样终于有了看得见的形状。

　　“所以你以前碰过我的东西，”她对着海水轻声说，“都是在试我？”

　　海浪拍了一下礁石，溅起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被那层银光照亮了。其中一颗水珠滑过她的指缝，落在她掌心里，没有流走，而是停在了她掌纹最深处那道沟壑里，像一粒圆润的银珠，安静地卧着。

　　沈晨曦看了它一会儿，把手轻轻合拢，感受那粒水珠在掌心化开的凉意。凉意扩散开来，不刺骨，像是有人用指尖点了点她的掌心，然后收回了手。

　　她站起来，望向海面。月光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碎银，波光荡漾。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光芒已经退回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层极淡的银灰色薄辉，像是白天看不见、只有夜里才会浮出来的那种微光。

　　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感觉到心跳透过掌心传回来，温温的。

　　“明天见。”她说。

　　声音不大，被海风卷走了，但她知道，水下的那片深蓝里，有人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