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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纸通知 要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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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青枝刚开门,槐安路就炸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隔壁面馆的周叔。
五十多岁的人,手里攥着一张纸,围裙都没摘。
“嘉宁!小沈呢?”
许嘉宁正蹲在门口给花盆换位置,她抬起头:“如真去花市了。怎么了?”
周叔把纸往柜台上一拍。
“要拆!”
两个字,把店里刚放上的轻音乐都压了下去。
许嘉宁站起来。
纸是项目公司的第一轮商户沟通告知书。
措辞很正式:为推进槐安片区城市更新,将启动产权、承租情况与经营现状登记,后续根据规划方案协商腾退、安置及补偿事宜。
没有一句写“马上拆”。
但老街上的人都看得懂。
一旦开始摸底,离真正谈搬就不远了。
“他们前几天不是还说方案没定吗?”周叔急得声音都比平时高,“我家这面馆从我爸那时候就在这儿,三十多年,说挪就挪?”
许嘉宁把文件从头看到尾。
她看得很慢。
恢复视力两年,她早已经能够正常阅读,只是长时间看密集小字仍然容易眼酸。
看到最后,她问:“其他家也收到了?”
“都收到了。老邵家修表铺已经在骂了。”
门外果然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争执。
许嘉宁把纸放下。
“先别急。”
“怎么不急?”
“急也不能把项目公司急没。”她给周叔倒了杯水,“通知只是登记,不是明天就来推房子。先把大家的租约、营业执照、经营年限都整理出来。谁家老人多,谁家是自有产权,谁家有长期租约,也全部列清楚。”
周叔愣住:“列这个干什么?”
“谈事情总不能靠喊。”
“他们那么大公司,会听咱们的?”
许嘉宁笑了:“听不听和我们说不说是两回事。”
她笑起来时眼睛弯着,依然很亮,周叔莫名就没刚进门时那么慌了。
“行。”他端起水喝了一大口,“那我回去叫他们别吵了。”
“别。”许嘉宁说,“可以吵,先别打人。”
周叔噗地笑出来。
人刚走,沈如真电话就打过来。
“你看到群消息了吗?”
“看到了。”
“花市这边几个商户也在说。项目公司动作比我们想象中快。”
许嘉宁靠在柜台边:“你回来再算账,先看看我们的租赁合同有没有特别条款。”
“已经让周延初在帮忙看了。”
“果然还是你靠谱。”
“少拍马屁。”沈如真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说。”
“项目负责人名单有人发群里了。”
许嘉宁心里一跳。
“谁?”
“总协调人,梁敬修。”
她慢慢低头。
柜台下面的垃圾桶里,还躺着昨天梁敬修那束花修下来的几片叶子。
昨天下午,他莫名其妙走进店里,掉了一滴眼泪,问她以前是不是见过,最后又抱着一束花走。
今天,她就收到他公司发来的旧街改造通知。
这一连串事情凑在一起,实在很难让人保持平常心。
沈如真问:“昨天他不是自己跑店里来了吗?”
“嗯。”
“他不会是提前来看项目的吧?”
“看项目需要哭吗?”
“……也对。”
许嘉宁揉了揉眉心:“等你回来再说吧。”
几分钟后,周延初来了。
他穿着浅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进门前先看了一眼满街吵吵嚷嚷的人。
“如真让我来的。”
“这么快?”
“刚好在附近开庭。”
周延初把合同抽出来,“你们租约没大问题。真进入腾退程序以后,补偿和违约责任都可以谈。但现在真正应该关注的是更新方案本身。”
许嘉宁接过:“能不搬吗?”
“法律上不能给你这种保证。”
“那就是有得谈。”
周延初笑了:“你一向会挑自己想听的。”
“律师的话太绕,我得自动提取重点。”
两人正说着,陈景和也从外面进来。
他带来了一份城域基金会去年做的槐安街区调研。
“这是初版,部分数据可能过时,但老人比例、商户结构和历史建筑情况还能用。”
沈如真推门进来时,看见三个人围着桌子,桌上堆着一摞资料。
“这是......作战会议?”
陈景和把资料往旁边挪了一点,给她让位置。
沈如真走过去,拍了两下周延初肩膀,“谢了。”
“咨询费照旧。”
沈如真白了他一眼,不想再搭理他。
许嘉宁低头快速翻着调研册。
陈景和看着她:“你准备怎么做?”
“先摸清楚大家的情况。”
“然后呢?”
“见项目方。”
“梁氏?”
许嘉宁点头。
陈景和问:“你是想直接找梁敬修?”
“既然总协调是他,当然得找能做决定的人。”
沈如真提醒:“这种集团项目可不是老板一句话就能改的。”
“我知道。”
许嘉宁抬起头。
“所以先不求他改。”
“那求什么?”
“求他听完。”
门外阳光正好,雨后的青砖被晒出一层浅浅的水汽。
她看得出神。
十五岁以前,她从来没觉得一条旧街有什么值得珍惜。
后来的七年,她靠脚下不同的砖、街口烤面包的气味、修表铺每天固定响起的金属敲击声,记住了一座城市的方向。
重新看见以后,她第一次走进槐安路,就觉得这里很好。
不是因为房子漂亮。
是因为这条街没有要求所有人必须用同一种方式生活。
她想留下青枝。
也想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下午三点,梁氏项目公司正式发来商户说明会邀请。
时间:下周一上午十点。
地点:梁氏槐安项目中心。
沈如真把邮件转给她。
许嘉宁点开附件。
第一页是参会人员名单。
她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名字。
梁敬修。
与此同时,梁氏总部。
程绍文把最终确认名单放到梁敬修桌上。
“商户代表共十一人。目前意见最强烈的几家都列出来了。”
梁敬修翻过第一页。
最上面同样有一个名字。
许嘉宁。
他视线停了停。
“她是代表?”
“青枝只是其中一家,但她把周边十三户商铺的意见整理到了一起。项目组说,她今天上午已经要走了第一版基础数据。”
梁敬修想起花店里那个站在梯子上、笑着问他是不是失恋的女人。
很难把她和“商户谈判代表”放在一起。
“她提的什么条件?”
“暂时没有。”
“没有?”
“她只回复了一句话。”
程绍文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推过去。
梁敬修低头。
上面只有一行——
请先别急着谈补偿,我想先知道,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拆。
梁敬修笑了。
非常淡。
“把原方案发我。”
“今晚?”
“现在。”
程绍文点头准备离开。
“还有。”
他停下。
梁敬修把那页名单合上。
“下周一的说明会,我亲自去。”
程绍文眼神微动。
原本按照集团层级,这种第一轮商户沟通根本不需要梁敬修出现。
但他什么都没问。
门关上后,梁敬修拿起桌上的笔。
纸页右上角,许嘉宁三个字安安静静印在那里。
他看了一会儿。
把说明会材料压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