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完全不同的人 他看起来, ...
-
青枝下午四点以后最忙。
附近写字楼下班早的人会顺路进来买花,老街居民偶尔也会过来挑两支带回家。许嘉宁不太会做那种层层包装的巨大花束,更多的是几支散花、一把叶材,价格不高,客人反而来得勤。
梁敬修走后十分钟,许嘉宁已经把人忘到一边。
陈景和把餐盒摆开。
“先吃。”
“马上。”
“你每次说马上,基本都是一小时起步。”
许嘉宁把刚送到的洋桔梗插进水桶,头也不抬:“陈老师,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阿姨比我有威慑力。”
“那倒是。”
她终于洗手坐下。
陈景和把筷子递给她,视线扫过门口:“刚才那位是谁?”
“不知道。”许嘉宁咬了一口虾饺:“来买花的。”
“买花买到问名字?”
“你听见了?”
“听见一点。”
她笑:“你这耳朵很适合去做情报工作。”
陈景和没继续问,只是把另一盒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认识许嘉宁快两年了,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把关心变成盘问。
许嘉宁低头喝汤,被陈景和这么一提,反而想起了什么。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挺奇怪?”
“哪方面?”
“第一次来就哭。”
陈景和抬眼。
“他哭了?”
“嗯。昨天他在公司好像也因为我们店的花哭了。”
“你怎么知道?”
“他员工发消息问我,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香料,说他们老板闻完不太对劲。”
许嘉宁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她忍不住笑,“我看他也不像失恋。那张脸都不像会被人甩的。”
陈景和也笑了:“你觉得他长得好看?”
许嘉宁想了一下,很客观地点头:“很好看。”
“比我呢?”
“你今天怎么这么肤浅?”
“单纯好奇。”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不是一个类型。”
“他什么类型?”
“看起来……”许嘉宁想了想,“很贵。”
陈景和失声笑了起来。
“你夸人的词汇真是越来越特别了。”
“不是夸。”她认真解释,“就是那种,一看就没有正常生活的人。衣服上一点皱都没有,鞋上也没沾水,连站着都像量过距离。”
陈景和看着她:“观察的还挺仔细。”
“我现在当然得多看。”
她说得很自然。
陈景和没接话。
这两年,她对“看”这件事有一种近乎贪心的热情。
路边新刷的墙、公交车广告、云的形状,甚至一碗番茄鸡蛋面端上来的颜色,她都可能多看两眼。
那七年她照样上学、吃饭、生活。
只是现在多了一种感官,像迟到太久的礼物。既然来了,她就不想浪费。
“晚上七点的展览没忘吧?”陈景和问。
“没忘。”
“那我六点半来接你。”
“好。”
门外有人喊她。
“嘉宁!你的快递!”
她应了一声,起身去拿。
纸箱抱回来时,沈如真从后门探头进来。
“你终于舍得吃饭了?”
“陈老师监督得好。”
沈如真扫了一眼陈景和:“追一年都还没追到,人倒是快养熟了。”
陈景和镇定地收餐盒。
许嘉宁一脚轻轻踢过去:“闭嘴。”
沈如真躲开,笑得很欠。
“刚才那谁呢?”
“哪个谁?”
“穿黑西装的。”
“走了。”
沈如真压低声音:“你知道他是谁吗?”
许嘉宁摇头。
沈如真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刚搜的,还热乎着,瞅瞅。”
屏幕上是财经新闻。
标题很普通,照片却一眼就认得出来。
许嘉宁把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男人比站在青枝门口时更冷,侧脸线条利落,身边一圈人,没有一个敢靠得太近。
“梁敬修。”沈如真念出名字,“梁氏现在真正管事的那个。”
许嘉宁:“哦。”
沈如真一脸八卦:“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他哭了。”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你把他怎么了?”
“你太瞧得起我了,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许嘉宁把手机还回去。
陈景和抬起头:“梁氏?”
“怎么了?”
他看向窗外的旧街。
“槐安片区去年拿地的开发主体,就是梁氏下面的项目公司。”
“你确定?”
“基金会做老城调研的时候看过资料。”
沈如真脸上的笑也淡了。
青枝这间门店虽然不大,却是两个人花了几乎全部积蓄才盘下来的。她们签的是长期租约,房东也一直说街区短期内不会大动。
但“短期”这种词,在城市开发面前没多少意义。
“先别自己吓自己。”陈景和道,“项目还没正式走到商户沟通,方案也可能有很多版本。”
许嘉宁点头:“我知道。”
沈如真:“晚上展览还去不?”
“去。”
“心真大。”
许嘉宁抬起脸笑了:“天塌了也得等我看完展再塌。”
她一向这样。
事情没落到眼前,就不会提前借恐惧过日子。
同一时间,梁氏总部二十八层。
程绍文已经把一份不算正式的资料放到梁敬修桌上。
“陈景和,二十七岁,城域文化基金会项目负责人,父母都在高校任教。基金会去年开始参与槐安老街保护调研。”
梁敬修翻了一页。
“我没让你查这么细。”
程绍文面不改色:“基本公开资料。”
“和许嘉宁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程绍文终于抬眼。
“据我能看到的公开信息,他在追许小姐。”
“多久?”
“一年左右。”
“她没答应?”
“看起来没有。”
办公室安静下来。
程绍文等了一会儿,才补了一句:“另外,您让我送来的槐安街区初始商户资料也到了。”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下。
梁敬修翻开。
第一页就是项目红线范围。
槐安路四十七号,被圈在一期核心改造区内。
“青枝”的店名打印在表格里。
承租人一栏:沈如真、许嘉宁。
“目前方案是什么?”
“初始方案偏整体更新。”程绍文道,“核心沿街建筑大部分拆改,重新做商业综合体和办公空间。下周准备发第一轮商户沟通函。”
“谁定的?”
“项目公司按拿地时测算做的。”
梁敬修合上文件。
“方案先送我。”
程绍文没有动。
“还有事?”
“梁总。”他难得带一点提醒意味,“槐安项目规模不大,照集团现在的审批层级,原本到不了您这里。”
“现在到了。”
程绍文点头:“明白。”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梁敬修又问了一句。
“陈景和今晚有什么活动?”
程绍文回头。
梁敬修已经低头翻文件,语气平淡得像随口问项目数据。
程绍文想了想。
“城域基金会今晚在美术馆有个触觉艺术展。”
五分钟后,秘书处收到一条新的行程调整。
梁总原定七点的视频会议,提前到了六点。
原因栏空白。
晚上七点零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市美术馆对面。
隔着一整面玻璃幕墙,馆内灯光明亮。许嘉宁站在一件白色装置作品旁,陈景和正低头和她说什么。她听完仰头笑起来,然后顺手接过他递来的展册。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动作。
可偏偏就是这种熟稔最碍眼。
司机小声问:“梁总,要进去吗?”
“不用。”
“那现在去哪儿?”
他收回视线,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
“回公司。”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一个完全不在计划里的人,照样能把他半个小时占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