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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次看见她 我们以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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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槐安路刚下过一阵雨。
旧街的路面潮湿,梧桐叶贴在青砖边,沿街店铺一间挨着一间。卖茶的、修钟表的、开了几十年的面馆,还有两家门脸新得明显不属于这里的咖啡馆。
梁敬修的车停在街口。
司机问:“梁总,需要我等您吗?”
“十分钟。”
说完他下车,往街中心走去。
十分钟是他给这件事的上限。
找到那束花的来源,确认自己昨天的异常只是偶然,然后离开。
青枝在旧街中段。
没有夸张的招牌,只在浅灰色门头上嵌了两个墨绿色的字。门口没有台阶,木门开得很宽,旁边摆着几盆刚淋过雨的绿植。
梁敬修推开门。
门铃轻响。
先到的是花香。
不是昨天办公室里那一种,是一种更复杂的。潮湿的叶片、泥土、枝条被剪断后的青涩气息混在一起。
然后,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如真,帮我扶一下梯子——”
没人回应。
女人在高处叹气:“关键时候一个都靠不住。”
梁敬修抬头。
她正站在木梯第二级。
米白色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嘴里咬着一小截细绳,两只手正把一束垂下来的尤加利固定到墙面铁架上。
窗外雨后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她察觉到有人进门,侧过脸。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梁敬修站住了。
心脏先于意识重重跳了一下。
重得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撞过胸腔时的震动。
女人取下嘴里的绳子,笑了:“稍等,我马上下来。”
她的眼睛很亮。
梁敬修忽然产生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像有人等了很多年,终于看见了什么。
他的眼眶瞬间发热。
甚至都来不及压住。
一滴眼泪直接滑了下来。
梯子上的女人愣住了。
“……先生?”
梁敬修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他,表情从疑惑变成一点谨慎:“你没事吧?”
梁敬修像刚反应过来,很快抬手抹掉那滴泪。
刚准备从后门进来扶梯子的沈如真正好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她很识趣的悄悄退下。
女人已经从梯子上下来。
她走到柜台边抽了两张纸,递过来。
“擦一下吧。”
梁敬修没接。
她等两秒,索性往他手里一塞。
“都哭了,还讲究什么。”
梁敬修垂眼看着手里的纸。
女人问:“花粉过敏?”
“没有。”
“那……”她想了想,很自然地问,“刚失恋?”
梁敬修抬头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发毛,随即笑出来:“行,当我没问。我们店不提供情感咨询,只卖花。”
说完,她转身走回工作台。
梁敬修看着她的背影。
胸腔里的心跳还没完全平静下来。
“想买什么?”女人回头问。
“昨天那束。”
“昨天?”
“白栀子,雪松。”
她立刻明白了:“哦,昨天上午那个男生买的。送女朋友的那束?”
“嗯。”
“女朋友喜欢吗?”
梁敬修停了停:“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是我送的。”
她噎了一下。
“那你跑来复购?”
梁敬修:“不可以?”
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终于确定这人确实有点难交流。
“可以。顾客是上帝。”
她拿起剪刀,转身去花柜。
“不过今天栀子状态一般,我不给你用昨天那批。”
“为什么?”
“花不够好。”
“我看不出区别。”
她头也没回:“你看不出来是你的事,我不能装看不出来。”
她挑了几支新到的白色洋桔梗,又拿雪柳和细叶材做替代。修枝时她会下意识用指腹摸一下切口,判断枝条状态。
梁敬修的目光落到柜台角落。
那里放着一根折叠盲杖。
看起来不是装饰。
杖尖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他抬眼看女人。
她正低头系包装纸,动作熟练,眼睛却偶尔会在拿东西前停半秒,像在确认位置。
“你的?”梁敬修问。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以前的。”
语气很平常。
“以前?”
“嗯。”
她没解释,低头咬断细线。
“好了。”
花束递过来。
梁敬修没有接。
“怎么了?”
“你叫什么?”
她挑眉:“现在买花都要实名制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问?”
梁敬修也不知道。
他从来不做不知道目的的事。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我们以前见过吗?”
女人看着他。
她的眼神从玩笑慢慢变得认真,像真的在回忆。
然后摇头。
“没有。”
她回答得很确定。
梁敬修胸口一沉。
“你确定?”
“确定。”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了,“我这双眼睛真正能好好看人,也就这两年的事。你这种长相,如果见过,我应该不会忘。”
“两年?”
“嗯。”
她低头把花重新往他面前送:“许嘉宁。言午许,嘉奖的嘉,安宁的宁。现在可以付款了吗,先生?”
她说完抬了抬眼。
梁敬修付了钱。
许嘉宁把花递给他。
“拿好。”
梁敬修接过。
她想起什么:“昨天那束也是你们公司的人买的吧?”
“嗯。”
“他后来发消息跟我说,有个很吓人的老板对着花问了半天。”许嘉宁上下看了他一眼,“现在对上了。”
“什么?”
“人。”她笑起来:“放心,我没加价。”
门铃又响起。
一个男人拎着两只纸袋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白衬衫外套着一件浅灰风衣,气质干净,眉眼温和。
“又没吃午饭?”
他声音温和,熟稔得没一点客气。
许嘉宁回头,整个人的表情明显松下来:“你怎么来了?”
“猜到你不会好好吃饭。”
男人把纸袋放到工作台上,顺手扶稳她刚才没收起来的梯子,又从旁边拿了湿纸巾递给她。
“手。”
许嘉宁低头才发现自己指腹沾了一点花泥,她接过来擦手。
“谢谢陈老师。”
“少阴阳怪气。”
梁敬修站在旁边。
男人这才注意到他,转过身。
“有客人?”
许嘉宁点头:“一个挺奇怪的客人。”
梁敬修看着她。
她毫无愧色。
男人笑了笑,朝他礼貌点头:“你好,陈景和。”
梁敬修没有自我介绍,只淡淡点头。
手机这时候响起。
司机提醒十分钟已经过去。
现在是第二十七分钟。
梁敬修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向正在拆纸袋的许嘉宁。
她已经完全忘了门边还有他这个人,正低头问陈景和:“你买的什么?”
“昨天你说想吃的。”
“我昨天说了三个。”
“都买了。”
许嘉宁笑起来。
梁敬修转身出了门,往街口走去。
司机看到他过来,连忙下车替他打开车门。
见他怀里抱着花,楞了一瞬。
车开出去几百米后,程绍文的电话打进来。
“梁总,项目部问槐安街区的前期方案明天要不要先送给您过目。”
梁敬修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的“青枝”两个字。
“送。”
“另外,商户基础资料是否也一起?”
“嗯。”
程绍文顿了顿:“您今天去槐安路了?”
梁敬修没回答。
他问:“陈景和是谁?”
“哪个陈景和?”
“槐安路。”
程绍文很识趣:“我查一下。”
梁敬修低头。
怀里的花散着很淡的香味。
他原本只想弄清那两滴眼泪。
现在看来,两滴眼泪显然不够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