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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煞神与茶 婚礼当天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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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看着那个阴影离去,没再想什么。回到床前教赵大宝认糖纸。
“这是……苹果。”赵大宝淌着口水,胖乎乎的手指戳着包装纸上鲜红的图案,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王莉替他擦去嘴角涎水,手指状似无意地搭在他颈侧脉搏上——脉象沉涩,钩吻毒素已侵入心经,比昨夜探得的又深了一层。
她得在七天内配出第一味解药,否则赵大宝的脑神经将出现不可逆损伤。
可她没有药材。她甚至连自由出入赵家大门的权利都没有。
这时,
一辆沾满泥浆的黑色悍马撞开赵家老宅院的门。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野兽的咆哮,碾碎了院子里喜庆的鞭炮余烬。王莉抬起头,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看见那辆车停得蛮横,车尾几乎撞翻宴席主桌的桌角。
车门推开,先落地的是一双军用靴。
靴面沾着泥,靴筒束进迷彩裤里,裤腿一侧还别着把野外求生刀。往上是窄瘦的腰,宽肩,以及一张被岁月和硝烟打磨得棱角分明的脸。男人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从太阳穴斜斜切入鬓角,像一条蛰伏的蜈蚣。他剃着极短的寸头,下颌线条冷硬,整个人站在满院的红绸喜字中间,突兀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插进了年糕里。
赵天。
赵家流落在外的二少爷,也是——如果王莉没猜错——赵德厚最忌惮的那头狼。
院子里瞬间安静。吹唢呐的停了,嗑瓜子的婶子们张大了嘴,连院角那只看门的老黄狗都夹紧了尾巴。
赵天的目光像冰冷的锥子,扫过满院宾客,扫过主桌上赵德厚那张瞬间阴沉的脸,最后,落在了西厢房廊下——
落在了王莉身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搀扶着赵大宝的那只手上。
王莉的背脊下意识绷直。她穿着那身租来的红嫁衣,酒渍还残留在袖口,此刻被风一激,冷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没有缩回手,反而更稳地托住了赵大宝的手肘与后腰——那是“青囊王家”传承的“扶羸式”,能防止中毒者因神经麻痹而突然跌倒。
赵天的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军靴踩碎了一地鞭炮红屑。宾客们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他停在台阶下,比王莉高出整整一个头,阴影劈头盖脸地罩下来,带着一股极淡的硝烟味、薄荷烟草味,以及某种洗不净的血腥气。
王莉闻到那味道时,心脏漏跳了半拍。
不是害怕。
是记忆。
母亲的手札里提过这种气味——“龙血竭”混合“野薄荷”,是赵家早年训练死士时用来遮掩伤口血腥的药浴配方。赵天身上有这种味道,说明他回赵家之前,过的绝不是普通日子。
“这就是大哥新娶的媳妇?”赵天开口,声音低哑。
他明明在问赵大宝,眼睛却死死钉在王莉脸上。那眼光里没有半点喜色,只有毫不掩饰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或者——一个即将被拆穿的骗子。
赵大宝似乎察觉到弟弟的气息,傻呵呵地抬起头,含糊地喊:“二……二弟?”
这一声“二弟”,像一根针扎进了赵天的眼底。
王莉看得清清楚楚。
赵天那双戾气深重的眼睛里,在触及赵大宝痴傻笑容的刹那,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像平静湖面下被巨石砸出的暗涌,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枪茧。
但下一秒,那丝痛楚就被更汹涌的冷漠吞没了。
赵天重新看向王莉,唇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为了十万块钱,把自己卖给一个傻子。这种买卖婚姻,也配叫婚礼?”
满院死寂。
刘翠兰——王莉的养母,正缩在角落里数红包,闻言吓得一哆嗦。主桌上的赵德厚放下茶盏,瓷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王莉缓缓抬起眼。
她看着赵天,看着这个浑身煞气、误将她当作拜金女的男人。她本该委屈,本该愤怒,本该像寻常新娘一样红着眼眶跑开。
但她不能。
她口袋里还揣着那封威胁信,信上“三道杠”的符号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大腿。她知道,此刻这院子里的每一双眼睛,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赵德厚的眼线。她只要露出一丝软弱,只要表现出半点“不想当赵家媳妇”的意思,王浩明天的血小板输注就会“恰好”断供。
王莉端起桌上那杯尚温的敬茶。
茶水是粗劣的铁观音,汤色浑浊,映不出人影。但她端得极稳,手腕平举,指尖收拢,那是标准的“青囊奉茶礼”——左手托底,右手扶杯,三指并拢,以示不卑不亢。
“二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开了院子里的死寂,“命运不公,但日子是人过的。你若是来喝喜酒,我敬你。”
她将茶杯往前递了半寸。
“若是来砸场子——”她抬起眼,眸光清亮得像山涧里未被污染过的泉水,“恕我不奉陪。”
赵天眉骨上的疤痕微微一动。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山村女孩,脊梁骨竟然这么硬。他接过那杯茶,没有喝,指腹摩挲着杯沿,目光在她托杯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手有薄茧,是常年侍弄草木留下的,不是干粗活的糙,而是某种……精于技艺的稳。
赵天第一次感到意外。
但这意外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他手腕一翻,温热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脚边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褐色的水花。
“我不喝来路不明的茶。”他将空杯塞回王莉手里,指尖擦过她的掌心,粗粝而冰凉,“尤其是,从脏地方端来的。”
王莉的手指僵了一瞬。
她知道他话里的刺。他查过她,知道她是从工地被“卖”来的,知道她的养父母拿了彩礼。在他眼里,她从头到脚都写着“肮脏的交易”。
她刚要开口,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赵天身后插了进来。
“哎呀,天哥,你干嘛跟这种人生气呀?”
白裙子,小羊皮高跟鞋,卷发精心打理成慵懒的波浪,身上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林雪儿像一阵风似的旋到赵天身侧,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下巴微抬,目光在王莉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红嫁衣上。
“这嫁衣……是租的吧?”林雪儿掩嘴轻笑,腕上的翡翠镯子滑到小臂,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碧绿的光,“一股子樟脑丸的霉味,可别熏着大宝了。毕竟,大宝可是金贵的人呢。”
她说着,故意凑近赵天,胸口几乎贴在他的手臂上:“天哥,你闻闻,是不是特别难闻?”
赵天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王莉,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王莉垂下眼。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林雪儿挑衅的脸上,而是死死钉在了林雪儿手腕那只翡翠镯子上——
镯子碧绿通透,是极品的玻璃种。但在镯子内侧,贴近脉搏的位置,有一道极细、极淡的蓝光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嗡。
每三秒一次,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王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认得那种频率。母亲的手札里画过——“蜂鸣镯,内藏微型收发器,以血脉体温为引,三息一烁,专用于控人传讯。”
那封威胁信上的“三道杠”符号,此刻与林雪儿腕上那道隐在翡翠纹路中的刻痕,在她脑海里轰然重合。
原来如此。
林雪儿不是赵天的前女友。
她是赵德厚安插在赵天身边的眼睛。
而这整个赵家,从喜宴到洞房,从宾客到“意外”闯入的煞神,每一环都是局。王莉以为自己只是被钓回来的猎物,可现在她才明白——
这院子里,人人都是猎物,人人也都是钩子。
“雪儿,别闹了。”赵德厚的声音从主桌传来,带着长辈式的温和,却像一条湿滑的蛇爬过王莉的耳膜,“大喜的日子,给新媳妇留点面子。”
“是呢,赵叔。”林雪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转头却“哎呀”一声,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王莉手边的酒壶。
琥珀色的酒水倾泻而下,尽数泼在王莉的红嫁衣前襟。
“对不起呀,手滑了。”林雪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腕上的蜂鸣镯又闪了一下,像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人汇报:目标已羞辱,情绪稳定,无异常反应。
酒水冰凉,透过衣料渗进皮肤。王莉低头看着那片迅速晕开的深色酒渍,忽然觉得可笑。
她想起昨夜那枚抵住赵大宝舌根的银针,想起那张与母亲笔迹一模一样的药方残页,想起窗外那根吹魂香的细竹管。
她王莉,是“青囊王家”第三十七代传人,是能在三息之内辨出钩吻毒素的医者,是握着赵家二十年血案钥匙的人。
此刻却被一个戏子泼了酒,被一头煞神泼了茶,被满院子豺狼虎豹当成待宰的羔羊。
王莉缓缓蹲下身。
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哭泣、要擦拭、要忍气吞声的时候,她伸手扶住了被酒液溅到而受惊后退的赵大宝。她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他手腕的内关穴,轻轻按压——那是防止惊悸的急救手法。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赵天,也对着林雪儿,对着满院子暗流涌动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婉、顺从、毫无攻击性,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山花。
可她的声音,只有离她最近的赵天听得清:
“二叔,这酒泼得好。”
“脏了的衣服能换,脏了的命——”她扶着赵大宝站起身,红嫁衣上的酒渍像一片狰狞的血,“可就换不回来了。”
赵天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托着赵大宝手臂的姿势,太过标准了。标准得不像一个村姑,不像一个为了钱卖身的孤女,而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医者。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
他冷冷地转开眼,将军靴踩得震天响,径直朝西厢房走去——那是他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也是他此次回赵家,唯一想踏足的地界。
林雪儿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腕上的蜂鸣镯在阳光下又闪了一下。
王莉站在原地,看着赵天戾气深重的背影,看着林雪儿小鸟依人的侧影,慢慢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手心里,是她刚才借着搀扶赵大宝的动作,从林雪儿镯子边缘拈下来的一粒极细的金属碎屑——那是蜂鸣镯与皮肤摩擦时掉落的信号接收残渣。
她不知道赵天是敌是友。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只做一只待宰的羔羊。
她要在这吃人的赵家,在煞神与毒妇的夹缝中,在赵德厚那道看不见的“三道杠”阴影下,活下去。
然后,咬断猎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