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吻久》脏星星

16、心底对他产生了依赖 如果他一直

　　暮色浸透教学楼，傍晚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沿徐徐涌入，撩动窗沿那盆绿意葱茏的绿植。

　　这是前些日子陆桢和温智一起亲手栽种的小盆栽，叶片嫩软舒展，稳稳扎根在盆土之间，安静守着两人并肩的课桌，是这段压抑日子里为数不多的温柔痕迹。

　　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经收拾书包离开，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下零星翻书的轻响。

　　陆桢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那包碘伏棉片，迟迟没有动作。下颌的擦伤还泛着细微的灼痛，小臂的抓痕隐在校服衣袖下，藏着方才巷战的狼狈与戾气。

　　温智看着他沉默寡言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散不去的沉郁，心里的担忧攒了整整一天。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侧过头，放轻语气，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想用一点轻松的小事，冲淡陆桢身上沉甸甸的低落。

　　“陆桢。”

　　少年的声音软乎乎的，裹着傍晚温柔的风。

　　陆桢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敛着未散的躁意，看向他：“怎么了？”

　　“我今天去参加学生会招新面试了。”温智微微弯眼，语气带着一点细碎的雀跃，是少年人纯粹的欢喜，“已经被录取了。以后也算学生会的一员了。”

　　陆桢微怔。

　　他原本紧绷的肩线，在这一刻悄然松了半分。

　　学生会？那是像他们那些好学生会去的地方吧。

　　他从未关注过这些校园里光鲜热闹的事，招新、例会、学生工作，于他而言都是遥远又无谓的琐碎。

　　可从温智嘴里说出来，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莫名让他沉在谷底的心境，亮了一丝微光。

　　“嗯。”陆桢低低应着，嗓音依旧沙哑，却褪去了方才的冷硬，“挺好的。”

　　“我还碰到隔壁班的杜淼同学了。”温智顺势说起白天的小事，语气轻快，刻意避开了陆桢身上的伤口与狼狈，

　　“他也入选了，我们算是同期进去的同僚。落花学姐负责统筹招新，面试很认真，也很照顾我们。”

　　陆桢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杜淼入选，意料之中。那人向来擅长周旋各类事务，性子鲜活，最适合这样的集体工作。

　　只是一想到落花，他眸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落家、温家、楚家，三家渊源纠缠数十年，盘根错节。

　　落花看着只是温和得体的学生会学姐，可陆桢清楚，落家掌事人的眼界与城府，从来不会止于校园方寸之间。

　　她看着温和，却什么都看得通透。

　　温智如今进了学生会，日日要与落花共事，与杜淼、楚天墨碰面。

　　于旁人是寻常校园交集，于他而言，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但他没有说。

　　他舍不得用自己满是阴霾的过往，去惊扰温智干干净净的新生活。

　　“以后学生会例会、值班，会忙一点。”陆桢垂眸看着桌面，语气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迁就，“不用特意迁就我，好好做你的事就好。”

　　温智愣了愣，随即轻轻点头：“我知道。”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归于温柔的安静。

　　这份平和，没有持续太久，陆桢眼底刚压下去的阴郁，又悄悄翻涌上来。

　　白天他缺席的一整天，从不是无故缺勤。

　　昨夜深夜，医院再次传来母亲病情不稳的消息，他守在病房外熬到凌晨，身心俱疲。而今日傍晚归家，那条熟悉的老街巷，又挤满了无事生非的闲散少年。

　　邻里街坊早已把他家的过往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场温家主导的工程事故、早逝的父亲、常年疯癫自残的母亲、支离破碎的家……
　　所有最深、最痛、最见不得光的伤疤，被外人一遍遍撕开、调侃、戏谑。

　　那群少年言语刻薄，肆意嘲讽他是“灾星”“没人要的野种”，甚至故意提起温哲，借着温家的名头肆意挑衅，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积压多年的戾气彻底崩裂。

　　他忍了数年的指指点点、数年的恶意诋毁、数年的孤独煎熬，在那一刻尽数爆发。他和赶来制止、同样被恶言激怒的温哲，在狭窄昏暗的巷口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输赢，没有对错。

　　只是两个被命运裹挟、被流言刺伤的人，用最笨拙、最狼狈的方式，发泄着心底积压的痛苦与不甘。

　　打斗结束后，满身尘土、伤痕累累的他，一路沉默走回学校。

　　整条街巷的恶意、所有人的冷眼旁观、所有不堪入耳的嘲讽，死死缠在他身上，甩不掉，挣不脱。

　　他早已习惯。

　　习惯世人的偏见，习惯无端的恶意，习惯活在泥泞与阴影里。

　　可回到教室，看见空荡座位旁干干净净、温柔安静的温智，他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落差感。

　　全世界都在践踏他、诋毁他、撕开他的伤疤。

　　只有温智不一样。

　　温智不知道街巷里的污言秽语，不知道旁人对他的恶意揣测，不知道他和温家根深蒂固的血海隔阂。

　　他只看见伤痕，只心生心疼，只会安安静静、不带任何偏见地关心他。

　　他不会用过往定义他，不会用家世隔阂疏远他，不会用流言蜚语评判他。

　　陆桢垂眸，视线落在桌角那包静静躺着的碘伏棉片，心脏最坚硬冰冷的地方，被轻轻揉软。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性凉薄。

　　有人畏他戾气，有人贪他软肋，有人笑他落魄，有人踩他伤疤。

　　所有人都盯着他的破碎、他的仇恨、他的阴
　　暗。

　　唯独温智，只看得见他本人。

　　干净、纯粹、一无所知，却又温柔得通透。

　　“陆桢，”温智见他久久失神，再次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伤口还是处理一下吧，会发炎的。我帮你？”

　　少年眼底盛满纯粹的担忧，澄澈、坦荡，不含半分探究、半分畏惧。

　　陆桢抬眼望向他，直直撞进那片干净温柔的眼眸里。

　　心底那道横亘多年、坚不可摧的冰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密的缝隙。

　　他忽然彻底明白。

　　原来什么都不知道，是这么好的事。

　　不用背负血海深仇，不用承受世人恶意，不用被困在过往的炼狱里日夜挣扎。
　　活得坦荡，活得明亮，活得温柔又纯粹。

　　温智看似懵懂无知，对所有暗流、所有恩怨、所有黑暗一无所知。

　　可偏偏就是这份无知，这份纯粹，这份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比所有看透一切的通透，都更治愈、更珍贵。

　　看似无知，实则最通透聪慧。

　　他从不会主动窥探别人的秘密，不会肆意触碰别人的伤口，只会在对方满身狼狈时，安安静静递出温柔与救赎。

　　陆桢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悸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好。”

　　教室外的晚风轻轻拂过，吹动窗沿的绿植，嫩叶轻轻摇晃，晃碎了满室暮色。

　　走廊尽头，被落日浸满了的光辉照亮了少年心底最后一层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