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吻久》脏星星

15、温柔的小温智 陆桢：我的

　　温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想到一个叫陆桢的人。

　　他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叹息，耳边传来了熟悉的争吵，应该是他多日未归的哥哥温哲突然出现，搞的盛春又发飙了吧。

　　温智沉默地离开了家，他突然对学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哦对了，今天不知道陆桢回不回来呢？

　　昨天的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今天可是竞选学生会的日子……他不想竞选吗？

　　温和春风卷着走廊栏杆上垂落的绿萝叶片轻轻晃。

　　学生会招新的摊位摆在教学楼一楼大厅，长条桌铺着干净的藏青桌布，各式报名表、社团简介码放整齐。

　　落花作为学生会的负责人之一，正站在桌后整理材料，白衬衫的袖口依旧挽到小臂，从容利落，是属于她的、沉稳有分寸的学姐气场。

　　温智是掐着课间休息过来的。

　　他早就填好了电子报名表，今天是现场面试核验。看见落花的时候，他微微一顿，上前一步，轻声打招呼：“落花学姐。”

　　落花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浅淡得体的笑意，和上次巡展偶遇时的寒暄一样，不远不近：

　　“温智，来参加招新面试？表格我看过了，条件没问题，等下简单问几个问题就可以。”

　　她指尖敲了敲面前的报名表，目光淡淡扫过大厅来往的学生，像是随口一提：“等会儿还有隔壁班的人过来面试，你们或许认识。”

　　温智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轻快的声音就从侧面传过来。

　　“哟，温智？”

　　杜淼背着书包从人群里挤过来，楚天墨跟在他身后半步，安安静静，不抢风头。

　　旁边纷至沓来的学生们纷纷啧啧几声，谁不知道楚家大少爷的资本呢？

　　他们是隔壁班的，今天一起来参加学生会招新。

　　杜淼看见温智，眼睛亮了亮：“我听陆桢提过你，没想到你也来报名。巧了，咱们这下算是竞争对手了。”

　　说是竞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敌意，只是少年人轻松的玩笑。

　　温智弯了弯眼，点头应下：“嗯，一起加油。”

　　面试的流程不算繁琐。

　　落花提问的时候，条理清晰，兼顾考量，没有刻意刁难。一轮结束，名单当场初步公示，温智和杜淼的名字并排写在录用名单上。

　　杜淼侧过头冲温智比了个小声的耶，楚天墨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名单，冷漠地朝温智轻轻颔首示意。

　　“以后就是学生会的同僚了。”落花收好录用表，淡淡开口，“下周例会准时到。”

　　散场之后，上课铃响起，众人各自赶回班级。温智走回教室，下意识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陆桢今天果然没来吧。

　　从昨天放学分开之后，温智就没有再见到他。

　　心底那股悬而未决的担忧又慢慢浮上来，他想起昨天陆桢惨白的脸色，想起那通医院的紧急电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笔。

　　整节课，他都频频往旁边空位看，听课有些走神，心里反反复复猜想，陆桢是不是还在医院陪着他母亲。

　　这一整天，陆桢都没有出现。

　　直到傍晚临近放学，教室后门才传来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陆桢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他的下颌一侧蹭破了皮，渗着淡红的血痕，校服领口扯开，布料上沾了尘土，小臂还有一道新鲜的抓痕。

　　周身那股戾气压得很重，眼底蒙着一层躁意与疲惫，像是刚刚从一场无休止的撕扯里挣脱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座位，重重拉开椅子坐下，脊背绷得笔直，不想让人看见他狼狈的模样。

　　温智的心猛地一揪。

　　那好像是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痛了一下，他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共感。

　　可是他真的能体会到陆桢的痛苦吗？

　　等周围同学的注意力慢慢散开，他才侧过身，放轻声音，压低语调，没有质问，没有大惊小怪，只是把提前装好的碘伏棉签、干净的创可贴悄悄推到陆桢桌角。

　　“你回来了。”温智的声音很轻他本来语速就很慢，此时更加是像在……没什么预料的撒娇，“疼不疼？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陆桢垂着眼，盯着那一小根棉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

　　方才巷子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翻涌。放学回家那条老街，邻里不少人都听过他家的旧事，总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少年堵在巷口，拿他过世的父亲、困在精神病院的母亲当谈资，恶意调侃、出言辱骂，字字都往最痛的地方扎。

　　今天这群人闹得过分，话里捎带上了温哲，言语挑衅不断，矛盾一下子引爆，他和温哲扭打在了一起。

　　动手的时候只有怒火，只想撕碎那些刺耳的话，可打完之后，只剩下无边的麻木和厌烦。所有人都拿着他的伤疤说笑，所有人都带着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他好像生来就该是一个满身疮痍、供人指点的怪物。

　　可现在，桌角递过来的棉片带着温温的善意。

　　眼前的少年干干净净，没有听过巷口那些污秽的调侃，不会拿他的家事打趣，不会用怜悯或是猎奇的眼神盯着他的伤口。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担心他，递过来一点微不足道、却足够熨帖的温柔。

　　陆桢忽然就想起了昨天在病房里，自己低声呢喃的那句——他很好，很干净，什么都不知道。

　　是啊。

　　温智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巷子里无休止的羞辱，不知道旁人戳着脊梁骨的议论，不知道他藏在皮肉底下翻涌的恨意。

　　他不会因为那些沉重肮脏的过往，就害怕他、远离他。

　　他看见的，只是一个受了伤的人。

　　这份纯粹的关心，像一小片落在荒芜焦土上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把他心底那团狂躁燃烧的戾气，慢慢浇下去一点。

　　陆桢的指尖缓缓抬起来，拿起那包碘伏棉片，指尖触到包装，顿了顿。他没有立刻拆开，抬眼看向温智。

　　少年的眼神坦荡柔软，没有窥探，没有追问，只有实打实的担忧。

　　“没事。”陆桢的声音沙哑，眼睛里闪出微弱的光芒，他突然无比希望去看看那盆他们一起在种植的草木。

　　也许它现在也在向阳而生，奋力生长呢？

　　生命是永无止境的。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很多，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一点小摩擦而已。”

　　他依旧不愿意说出打斗的缘由，不愿意把那些不堪入耳的东西摊开在温智面前。

　　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随便了。

　　可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温智挠了挠翘起的发丝，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本子，给他留出个人空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

　　“那你小心一点，别碰水，伤口容易发炎。”

　　不远处，隔壁班的杜淼刚好来走廊取学生会的通知，透过教室后门的缝隙，看见了这一幕。

　　他脚步微顿，和身侧的楚天墨对视一眼。

　　来自“土木三水”敏感的八卦心，他朝着楚天墨挤眉弄眼一番，终于收货了对方一个示意自己知道了的点头。

　　楚天墨眼神沉静，拽着杜淼走远了。

　　两人没有进来打扰，安静转身离开。

　　落花抱着学生会的文件夹，恰巧从走廊另一端经过，余光掠过教室里这一角，脚步没有停下，只是眸色轻轻沉了一瞬，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陆桢捏着棉片，垂眸看着桌角温智的字迹，心底那道厚厚的壁垒，松了一道道缝隙。

　　他忽然贪婪地想要留住这份温柔。

　　原来被人这样简单地、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惦记着，是这样的滋味。

　　窗外的黄昏漫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之前他们一起种下的那盆绿植摆在窗沿，叶片舒展，安安静静，在暮色里托着一点浅淡的绿意。

　　那些沉重的、血腥的、难堪的真相依旧沉在暗处，温智还离完整的故事很远很远。

　　这一刻，只有少年细碎、笨拙的善意，轻轻接住了濒临失控的陆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