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吻久》脏星星

14、秋日巡展与血恨 患者自残大

　　秋日午后的阳光滤过教学楼外排的水杉，切割成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校园文艺巡展的展板上。

　　走廊里人流松松散散，没有集市那样聒噪的喧闹，只有低声的交谈、笔尖蹭过画纸的轻响，空气里混着颜料的松节油淡味，还有窗外落下来的枯叶清苦气息。

　　陆桢难得没有摆出拒人千里的姿态。

　　他和温智并肩走着，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温智的节奏。

　　方才逛展区的时候，温智指着一幅画着远山的水彩多看了两眼，陆桢便停下脚步陪着他看，没有催促，只是垂着眼，余光一直落在身侧人的发顶。

　　他周身常年裹着的那层冷硬戾气淡下去不少，像被这秋日温和的日光暂时揉软了几分。

　　巡展靠内侧的空地上摆着折叠画架，落花和季明乐就在这边。

　　落花作为学生会的学姐，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脊背挺得很直，自带一种从容稳妥的气度，不是盛气凌人的强势，是长久执掌落家、又打理学生会事务养出来的沉静魄力。

　　她握着一支炭笔，指尖稳，线条利落，画板上是方才速写的水杉树影。季明乐坐在她身侧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彩铅，眉眼淡淡的，察觉到有人走近，先抬了头，朝着温智轻轻弯了弯眼，是很温和友好的招呼。

　　“温智。”季明乐声音轻轻的。

　　温智停下脚步，也朝她颔首回应：“季明乐学姐。”

　　听闻温智轻小的声音，落花才放下炭笔，转过脸看向他。

　　她的目光安静，掠过温智，又不动声色扫过他身侧的陆桢，随即落回温智脸上，语气是学姐恰到好处的寒暄，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不远不近，没有过分热络：

　　“来看巡展？这幅远山的水彩，是高三的学长画的，评价很高。”

　　“嗯，跟着陆桢过来看看。”

　　温智应声，语气自然。他对落花的印象还停留在零散的传闻里，知道她是学生会里很有分量的学姐，只是从前少有机会搭话。

　　他隐约觉得，落花看向他的眼神里藏着一点别的东西，像是认出了什么，可那一丝异样转瞬就被平稳的神色盖了过去，叫人抓不住。

　　落花微微点头，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有空可以多逛逛，后面还有往届留存的速写集。我们在这里写生，就不打扰你们了。”

　　简单几句寒暄，干净利落，带着学生会学姐得体的疏离，说完，她便重新转回头，看向自己的画板，只是笔尖顿了一瞬，没有立刻落下去。

　　不远处展板的拐角，杜淼和楚天墨靠在墙边。

　　他们是回来帮忙整理往届参展画作的，纸箱摊在脚边，里面堆着卷起来的画纸。

　　杜淼原本正低声跟楚天墨说笑，胳膊随意搭在对方肩头，语调轻快，可眼角余光瞥见陆桢和温智走过来，笑声慢慢收住了。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收回搭在楚天墨肩上的手，往后靠了靠，一副闲散观望的模样。

　　楚天墨始终话少，安安静静站在杜淼旁边，垂着眼翻手里一张泛黄的素描，可他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陆桢身上。

　　他们两个人之间不必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并肩站着，不动声色地留意这边的动静，副线的氛围安稳克制，没有刻意上前搭话打扰。

　　杜淼偶尔侧过头，和楚天墨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又很快移开视线，继续装作翻看画稿。

　　陆桢对旁人的寒暄兴致不高，只是淡淡朝落花、季明乐那边点了下头算作回应，目光很快落回温智身上，低声问：“还想往哪边看？”

　　温智刚想回话，陆桢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尖锐地震动起来。

　　那震动不是消息提示短促的嗡鸣，是持续、执拗的长震。

　　陆桢的神色几乎是一瞬间变了。

　　方才那一点松弛柔和像被潮水瞬间卷走，他眉头猛地蹙起，指尖下意识攥紧，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他没有给温智看见，只是接通的刹那，他周身的空气骤然绷紧。

　　走廊里依旧有游人说话的背景音，温智离他最近，零碎的字句顺着听筒缝隙飘出来，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

　　是医生急促冷静的声音，隔着电流带着失真的紧迫感：

　　“……患者自残大出血，创伤位置很深，现在正在急救，情况不稳定，必须直系家属尽快到场签字……”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冰锥扎进来。

　　陆桢站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从脸上褪干净，脸色白得吓人。

　　他方才还稳着的指尖开始细微地发抖，指节泛出青白，下颌线绷得死紧，喉咙滚动了一下，只压着沙哑的嗓音，简短吐出一句：

　　“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争执，连一句交代都来不及好好组织。

　　他挂掉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还在颤，抬眼看向温智的时候，眼底翻涌着温智从未见过的慌乱、恐惧，还有一层藏得极深的绝望。

　　“我有急事，必须先走。”

　　这句话说得仓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不及解释缘由，来不及安抚温智，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跟杜淼、楚天墨打一声招呼。

　　他转身，脚步迈得很急，近乎狼狈地穿过巡展来往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出口。

　　方才两人并肩而立的位置一下子空了。

　　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卷起地上一片干枯的杉叶，轻轻擦过温智的鞋尖。

　　温智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陆桢消失的方向，耳边反复回荡方才听筒漏出来的那几句话，心脏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一片冰凉。

　　一旁的季明乐收起了脸上温和的笑意，安静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出口，没有出声。

　　落花捏着炭笔，笔杆停在画纸上方，漆黑的眼眸沉了下去，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望着同一个方向，眼底藏着旁人读不透的了然。

　　展板拐角处的杜淼彻底敛去了方才的轻松，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侧头看向楚天墨，楚天墨合上手里那张旧素描，眸色沉沉，轻轻朝他极淡地摇了一下头。

　　没有人开口说话。

　　热闹的巡展还在继续，人声、纸张翻动声依旧环绕在四周，可这一小块地方，却静得压人。

　　温智站在原地，心里那些长久以来模糊的猜想、零碎的疑惑，在这一刻，开始无声地串联到一处。

　　桕年祺……温哲，他今天都没有看到，不会是被家族关禁闭了吧，温智确实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自己的哥哥了。

　　陆桢嘛……温智瞳孔一缩，他并不确信自己的听力，但是他似乎真的感知到了陆桢外在的对温家的恨意，以及对自己的疏离。

　　陆桢，陆桢……陆桢。

　　为什么呢？他对温家有血恨天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