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挚吻久》脏星星

13、暗流 我的CP就

　　暮色沉沉漫过温家别墅的院墙，沿路的路灯次第亮起，橘色光晕落在修剪整齐的香樟叶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温智背着书包踏进院门的时候，心底还留着傍晚值日时，陆桢指尖擦过他发梢的那一点温热。

　　方才校园里那点暧昧柔软的余韵，在推开门的一瞬间，被屋内凝滞压抑的气氛轻轻冲散。

　　平日里这个时辰，庭院里会有管家打理花草，厨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或是甜点的甜香，处处都是安稳温和的模样。

　　可是今天却静得反常，佣人都识趣地退到了偏院，主楼客厅只拉开半幅纱帘，里面的争执声隔着距离，清晰落进他耳朵里。

　　是温哲，还有盛春。

　　温智放轻动作换好鞋子，下意识停在楼梯转角。

　　他不是有意偷听，脚步已经顿住，那些字句就顺着安静的空气飘过来。

　　盛春的声音没有拔高，听不出歇斯底里的怒火，依旧是往日做班主任时那种从容平稳的语调，可字句裹着一层浸久了商场的冷硬，带着不容商榷的压迫感。

　　“温哲，我再说一遍，你分得清什么是消遣，什么是温家要承担的代价。你是温家定下的继承人，你的私情，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温哲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挣扎，还有几分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和桕年祺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该拿生意来绑架他。”

　　“绑架？”盛春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没有半分暖意，

　　“桕家本就根基不稳，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内部早就乱了，靠着温家持续注资，才勉强吊着一口气。你以为我是凭空拿投资要挟他？这本来就是盘摆在明面上的棋局。”

　　温智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盛春什么都清楚。她知道桕年祺藏在背后最深重的伤疤，只是刻意避开不提。

　　她当然也清楚，温智在偷听，她的眼角余光早就注意到了温智，毕竟她早就通过线人，知道了温智的行踪。

　　看来，处理好他哥哥温哲的事情后，就该处理他跟陆桢的事情了。

　　盛春不仅在心底嗤笑一声。

　　“只要你继续和他纠缠，我就叫停所有合作，撤回全部投资。”

　　盛春的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安排，

　　“我不会赶尽杀绝，但我会断掉桕家现在唯一的支撑。你想清楚，是要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还是守住温家，别最后两个人一起摔进去。”

　　“你别动他。”温哲的嗓音哑了，里面绷着快要断裂的张力，“所有后果，我来扛。”

　　“你扛不住的。”盛春淡淡回绝，她眼角还带着上色的眼影，此刻在黄昏的照耀下像是猩红的血色：

　　“在温家的格局面前，你这份喜欢，分量太轻了。”

　　之后是漫长的沉默。客厅里再没有对话，安静得可怕。

　　温智攥紧了书包背带，指尖微微发僵。

　　盛春到底是温家的女主人。

　　他不愿再继续窥探哥哥的难处，放轻脚步，悄悄退到二楼，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淡味，可这份暖意很快被口袋里震动的手机打破。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桕年祺。

　　经过刚开学时候的相处，温智把好人卡一个发给了陆桢，一个发给了桕年祺。

　　虽然……他从未想过桕年祺和温哲……

　　温智立刻按下接听，放轻声音：“喂，桕年祺？”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不是崩溃的嚎啕大哭，是长久强撑之后，终于漏出来一点脆弱的哭声。

　　“温智……”桕年祺的鼻音很重，声音碎在电流里，“盛春阿姨找我谈过了。”

　　“我刚刚在楼下，听见她和我哥吵架了。”温智的心往下沉，眼睛里却透着冷静的光：“她和你说了什么？”

　　桕年祺吸了吸鼻子，努力把颤抖的语调压平稳。

　　他没有说桕家真正崩塌的根源从来不是缺钱，那道伤口太痛，他不愿意随便摊开，更不想借着这份悲痛，去捆绑温哲、博取同情。

　　他只是拣了最表层、最现实的那一部分，简短地告诉温智：

　　“她说，如果我还继续和温哲来往，温家就会停止所有对桕家的投资。”

　　他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空落落的，满是无力：

　　“我好像天生就带着麻烦。我喜欢他这件事，最后要变成压垮桕家的稻草。我不能拖累温哲，他身上背着整个温家，不该为我放弃一切。”

　　温智捏着手机，指腹发凉。

　　他想起桕年祺之前说的那句，

　　“我哥不会轻易放手的。”温智低声安慰，可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单薄无力。

　　“我知道。”桕年祺的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风里，“可我不能自私地，让他陪我一起跌下来。”

　　“所以……温智，我告诉你这些，其实也是像告诉你……陆桢他其实……”

　　恨死温家了，他无法做到真正不恨温家，更不可能单独为温智打开一道名为温柔的光明之门。

　　桕年祺平静的吸了吸鼻子，从小他哭的时候，身边也只有温哲，他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吧。

　　可能连温智都会见不到了。

　　他沉默片刻，语速很慢的说了一句：

　　”再见，温智。”

　　“滴…………”

　　通话结束，听筒归于寂静。

　　温智把手机放在书桌，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子里纷乱地翻涌着各种碎片。

　　盛春，温家的权力，一笔投资就能拿捏住一个家族的命运，被枷锁困住、连爱人都要小心翼翼的两个人。

　　然后毫无预兆地，陆桢的模样闯进他的脑海。

　　桕年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总是浑身带着疏离戾气、忽冷忽热的同桌，当年莫名其妙休学，回来之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恨意。

　　他对自己格外特殊，一边刻意保持距离，一边又一次次伸手护着他，所有的温柔和排斥交织在一起，矛盾得叫人看不懂。

　　从前温智只当是陆桢性格孤僻，心里藏着说不清的烦心事。

　　可今天亲眼看见温家拥有这样翻覆他人人生的力量，一个模糊久远的记忆碎片忽然浮上来——

　　他很小的时候，偶然听见家里长辈闲谈，含糊提过多年前一桩和温家相关的纠纷，有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听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很快就忘了。

　　现在再回想起来，所有疑点慢慢串联。

　　陆桢的恨意，会不会根源就在温家？

　　这个猜想一旦生根，就疯狂在心底蔓延开来。

　　温智心口猛地一紧。

　　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陆桢讨厌、憎恨温家，可偏偏对他这个在温家长大的人动了心。

　　他所有的拉扯、矛盾、克制与破例，都有了来由。

　　他喜欢的是温智这个人，可温智身上，刻着他仇人的烙印。

　　这个认知压在心上，酸涩又惶然。

　　温智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桌边缘。

　　他想要弄清楚真相，想要去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桢和温家之间，到底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恩怨。

　　晚风从敞开一条缝的窗户钻进来，掀起摊在桌上的练习册书页，沙沙作响。

　　楼下的争执已经平息，可暗流没有停下。

　　温哲和桕年祺困在盛春布下的局里，而温智，主动踏入了另一片迷雾，他夹在自己长大的温家，和自己放在心上的陆桢中间，前路全是看不清的纠葛。

　　夜色漫上来，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