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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束光 沈听溪拉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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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溪拉开会议室的门,直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唐小满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低头翻看着一本杂志。
“会开完了?”
“嗯。”沈听溪伸了个拦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
昨天一晚上没休息好,现在事情一停下来,困意反而冒了上来。
她把外套往身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结果怎么样,提案通过了吗?”唐小满问。
沈听溪含糊应了一声,“算是吧。”
唐小满还想再问,沈听溪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看着沈听溪疲惫的脸,把办公室的百叶窗放了下来,又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唐小满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办公室里始终保持安静,直到沈听溪的手机响起来。
突兀的铃声划破午后的空气。
沈听溪皱了皱眉,从外套里摸了半天才碰到手机。
“喂?”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请问是沈听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说话很客气。
“我是。”
“我姓陈,负责您和周先生的离婚财产清算,今天联系您是问一下补充协议什么时候方便签字。”
沈听溪猛地坐起来,立马精神了,“什么补充协议。”
唐小满察觉到她的语气不对,放下杂志。
“关于拾光创意初始资金的确认协议。
“那笔钱不是已经结算晚了。”
“周先生的意思是这笔钱当初是为了支持您创业,但支持和赠予是两回事。”
沈听溪记得,那是她刚成立拾光时接到的第一个项目,便遭遇了超支和回款拖延的双重危机,是周既白带着二十八万元,替她解了这场燃眉之急。
那时他们的感情很好,甚至还一起讨论要不要换一套更大的房子。
“我最近再处理一些公司的事情,没有太多的时间。”沈听溪说。
“沈女士,如果这笔款项一直没有确认,可能会影响公司股权变更。”
“他要的是钱,还是股权?”沈听溪问的很直接。
“如果拒绝偿还,可以将拾光创意百分之十二的股权折算给周先生。”
唐小满看着她,已经猜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不简单。
沈听溪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尽快给你消息。”
她挂断电话,随后收到一份律师发来的协议。
唐小满看着她:“周既白?他又想干什么?”
“要钱。”
唐小满没有继续追问,拿过她的手机,翻到刚才收到的邮件。
“二十八万?你现在拿得出来吗?”
沈听溪没有回答。
拾光创意成立以来,所有的钱都被拆成了好几份,员工工资、设备、场地,哪一项都不能拖。
她自己的存款不多,离婚时为了尽快结束手续,她没有为自己做任何的争取。
她以为只要离开周既白,只要不再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剩下的事情迟早都能处理。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仓促结束并不会让问题消失,只会把问题留到她最没有余力的时候。
可周既白显然比她更清楚,什么东西可以等,什么东西不能等。
“你先回去吧。”沈听溪说。
唐小满皱起眉:“你又要干什么?,
“律师事务所。”
“我跟你一起去。”
“没必要。”
“你现在脑子也不清醒。”唐小满收起杂志,“你一遇到这种事就喜欢先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等你发现吃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听溪没有反驳。
唐小满说得对,她确实一直是这样。
事情发生时,先想怎么解决,解决不了,再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至于该不该由她承担,通常是最后才会考虑的问题。
她们到律师事务所时,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陈律师穿一件深灰色西装,看见沈听溪,先礼貌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她身后的唐小满。
会客室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文件柜,桌上已经放好了两杯水,以及一份装订好的协议。
沈听溪在桌边坐下,唐小满坐在她旁边。
陈律师将协议推到她面前。
协议封面上印着拾光创意的公司名字,下面是写着周既白的名字。
“周先生已经在协议上签了字。”陈律师随即解释:“严格来说,这是一份单方提出的清偿方案,您签过字以后,才会生效。”
沈听溪翻开协议,看到其中一条:周既白有权要求股权变更。
“他当初不是说支持她创业吗?”唐小满皱起眉。
沈听溪沉默片刻,“这不是确认协议,是一份已经替我做完决定的清偿协议。”
陈律师没有反驳,“您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沈听溪说的很直接。
“周先生原本要求三十日内完成偿还。”
“那不可能,公司刚刚成立两个月,项目还在投入期,还有工资,房租要支付。”
“周先生的意思是,公司不能成为拖延个人债务的理由。”
“那就不要把个人债务和公司股权放在同一份协议里。”
陈律师看了她一眼,“这些条件我会转达周先生,但他不一定接受。”
“我知道。”
她不是拿不出这笔钱,如果动用个人存款,公司接下来的项目就会失去周转资金;如果用公司的钱,员工工资和场地费用就会受到影响。
她不能为了摆脱周既白,让公司来承担后果。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唐小满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说什么已经没了任何意义。
车子驶离律师事务所,沈听溪靠在副驾驶座上,视线转向窗外。
试图让自己重新回到眼前的事情上,却发现脑子里始终有几根线缠在一起。
还有顾衍,她答应过会回医院。
病房里的顾衍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那部学校临时准备的手机。右腿仍被固定着,床边摆着几张用过的检查单和药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沈听溪眼神明显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还好。”
“医生怎么说?”
“不用手术,注意修养就行。”
“如果不舒服就叫护士。”
顾衍点了点头。
沈听溪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将近二十多个小时没有真正休息。
昨晚在病房守了一夜,早上开完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下午去了律师事务所。
身体的疲惫很真实,可她没有办法停下来。
只要停下来,所有事情就会一起涌上来。
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落下的声音。
顾衍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固定住的右腿,他整个人也像被固定在了这间病房里,什么都做不了。
沈听溪看出了他的情绪,却没有刻意安慰。
这个年纪的人最不需要的,往往是别人一遍遍告诉他“没关系”。
对顾衍来说,很多事情他都必须自己面对。
晚上七点,医生过来查房并交代了一些事情。
如果恢复顺利,住院四五天就能出院,之后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康复。
医生离开后,沈听溪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黑色玻璃,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奇怪。
顾衍不愿意欠她,她也不愿意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施舍。
两个人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却被一场事故暂时放在同一间病房里。
她承担的是事故责任,他承担的是自己的生活。
谁也没有资格替对方决定以后。
夜里十点,唐小满打来电话。
沈听溪走到走廊接通。
“我还在医院。”
“你准备在那儿睡?”
“待一会儿就走。”
“你已经待了一会儿多久了?”
沈听溪看了一眼病房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唐小满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可以关心他,但你不能把他的事情也变成你必须负责的人生。”
唐小满继续说,“你留在这里照顾她是出于愧疚还是觉得没人照顾他,你就得担起这个责任。”
电话挂断后,沈听溪靠在墙边,沉默了很久。
她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进病房。
顾衍已经闭上眼睛,却没有睡着。
“其实你不用在这里。”他说。
“我知道。”
“那完全可以回去的。”
沈听溪看了一眼时间。
“我再待十分钟。”
顾衍没有再劝。
病房里的灯被调暗,只剩下床头一盏小灯。
十分钟过去,沈听溪依旧没有离开。
顾衍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像是终于确认她不会马上消失,才慢慢睡了过去。
沈听溪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只是太久没有允许自己停下来,所以任何一个需要停留的地方,都会让她误以为那就是新的责任。
凌晨顾衍在睡梦中轻声说了一句:
“别关灯。”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沈听溪抬头看向床头那盏灯。
过了片刻,她伸手将灯光调亮了一些。
窗外的城市沉寂再黑夜里,病房中只有药液滴落的声音。
她既没动顾衍,也没替他做任何决定‘
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守着这会难得的清净。
一直到天快亮,她都睁着眼睛,没能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