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光》汐宿

2、第二束光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病房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请问是顾衍同学吗？”
　　顾衍坐起来，动作引起右腿一阵疼痛。
　　“我是临江大学新闻系的辅导员，我叫陆屿。昨天值班老师联系到我说你出了交通事故，你感觉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静养就可以。”
　　陆屿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学校临时准备的生活用品。”
　　“医生说你需要住院观察，学校那边帮你请了假，你好好养伤。”
　　陆屿将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昨天值班老师说你手机坏了，学校给你准备了一部备用机先用着。”
　　顾衍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
　　“里边有我的号码，在医院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屿语气放缓，“还有监护手续，学校不能直接代替监护人签字。”
　　“我知道。”
　　沈听溪站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从顾衍被送进病房以后，她就没有回家，天快亮时，才靠着椅背闭了会眼。
　　陆屿这时才看向她：“您是沈女士？”
　　“我是沈听溪。”
　　陆屿与他握了握手：”谢谢您送顾衍来医院，也谢谢您在这里陪了一夜。”
　　随后陆屿接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赶回了学校。
　　顾衍靠在床上，找出那部进水关机的旧手机，取出电话卡插进了备用手机。
　　开机画面亮起。
　　信号刚刚出现，手机便连续震动起来。
　　不到半分钟，十几个未接电话出现在屏幕上，都来自同一个号码：明庭餐厅。
　　顾衍盯着屏幕，神情一点点绷紧。
　　“这是你兼职的地方？”沈听溪问。
　　“嗯。”
　　话音刚落，电话再次打进来。
　　顾衍按下接听。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男人的声音很大，“一早上见不到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我昨晚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
　　“我不管你在哪，今天餐厅有两场宴席，后厨缺人，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多少事情，所有损失你来承担。”
　　顾衍下意识看了一眼沈听溪，昨晚沈听溪曾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联系工作的地方，顾衍却不想在深夜打扰对方，准备等到早上再说。
　　没想到餐厅先打来这么多电话。
　　“是我没及时通知。”顾衍说，“但我现在确实去不了。”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催促的声音。
　　男人说了一句“等着”，将手机拿远，过了十几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衍，我跟你说清楚，你今天不来，就按无故旷工处理，这个星期的工资别想要了。”
　　一旁的沈听溪没有插话，只是将桌上的病例和缴费单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知道，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是提顾衍争吵，而是让他把每句话都说清楚，让对方留下可以被追溯的记录。
　　顾衍沉默片刻，才说到：”医生已经开了住院证明，今天开始请病假。”
　　“你还真把自己当正式员工了？你不来那就按矿工处理。”
　　男人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衍放下手机，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通话录音有吗？”
　　“没有。”
　　“那就把所有的通话记录说过的话记下来。”
　　顾衍看向她。
　　这是沈听溪刚入行时就有的习惯，所有的口头承诺必须落在纸面上，所有含糊不清的要求都要被重新确认。
　　后来她有了公司、员工和客户，反而越来越习惯替别人把漏斗补上。
　　顾衍打开手机的短信，一字一句的输入，沈听溪就在旁边看着。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林乔。
　　“沈总，客户那边把提案提前了。”
　　”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公司的房租和摄影棚尾款今天需要结算，不然不会让我们继续拍下一条。”
　　沈听溪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留着一道道的水痕。
　　“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房租和摄影棚下午我来解决。”
　　“你什么时候回公司？”
　　“这就回去。”
　　拾光创意成立不到两个月，表面上已经接到三个项目，实际现金流却被客户的付款周期卡得很紧。第一笔投资早已用于装修、器材和人员工资，第二笔款一旦延迟，接下来半个月的周转就会出现问题。
　　顾衍在旁边隐约听到‘尾款’‘房租’几个词，他不清楚她出了什么问题，但从语气能听出来，事情很紧急。
　　“你可以不用在这的，”顾衍说，“这里有护士。”
　　“公司出了点事情，处理完我会在回来的”沈听溪说的很坚决，并不想让他以为不会管他。
　　顾衍点点头。
　　沈听溪拿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又在背面写了拾光创意的地址
　　“有急事随时打这个号码。”
　　顾衍接过将名片紧紧攥在手里，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门合上以后，顾衍仍盯着那扇门。
　　病房里的护士过来查看输液情况，问他有没有不舒服。顾衍摇头，只在护士离开后，拿起手机搜索拾光创意的公司信息。
　　另一边，沈听溪刚走出医院，林乔安排的出租车没到，反而看到了唐小满。
　　她带着帽子，隔着车窗看见沈听溪，第一句话就是：“你脸色比住院的人还差。”
　　沈听溪没有回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昨晚你说完医院地址就挂了电话，我早上问了林乔，她说你还在医院，也说公司出了点状况。”唐小满看了一眼住院楼，“我本来想上去看看那个学生，林乔又催你回去，只能先把你送到公司。”
　　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路上早餐摊前排满了人，行人踩过积水，溅起一片片灰白色的水花。
　　“今天到底是什么会？”唐小满开着车问。
　　“澄净洗衣液秋季品牌项目的阶段提案会。”
　　“就是你昨晚改的那条片子？”
　　“不只是片子。”沈听溪叹了口气，“今天要确定整套方案，广告片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品牌主张、商场陈列、户外平面和后续活动。”
　　这也是沈听溪必须要回公司的原因。
　　澄净是拾光成立后接到的第一个完整品牌项目，今天的提案决定客户是否把后续预算继续交给拾光。
　　若会议通过，第二笔款项便能按照合同进入结算流程，公司房租和摄影棚尾款都有着落；如果客户否决，不光已经垫付的制作费难以收回，拾光还会失去目前最重要的案例。
　　唐小满听完：“客户昨天不是还让你们改吗？”
　　“修改意见不等于新方案。”
　　“有什么区别？”
　　“修改是在原有方向里调整，新方案意味着重新确定受众、故事和执行预算。”
　　唐小满听的迷迷糊糊的。
　　车子很快到了公司楼下，“会议要多久？”
　　“不知道。”
　　“我等你。”
　　“你今天不用拍东西？”
　　“下午才拍。”唐小满摘下墨镜，又看了她一眼，“你先别急着感动。我主要是怕你开完会又自己跑回医院，路上再撞一个。”
　　沈听溪关上车门：“放心，我今天没车。”
　　二楼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澄净品牌部来了三位代表，程经理坐在中间，手边放着昨晚发出的第七版广告片。许峥坐在另一侧，正在向客户解释后续活动的执行周期。
　　沈听溪冲几人点点头，将电脑交给林乔接入投影。
　　程经理看了一眼手表：“沈总，我们今天十点半还有别的安排，希望会议能在一个小时内结束。”
　　“可以。”沈听溪坐下，“今天的会议目标是确定秋季品牌主张、测试方向及第二阶段执行预算。”
　　程经理翻开手里的资料：“澄净这次不只是想做一条广告，更是希望秋季传播要覆盖线上短片、商场陈列全渠道，
　　林乔随之打开第一份提案，屏幕上出现一行黑字：让每一种生活，都保持干净。
　　“拾光的策略是‘晚归之后，重新整理生活’，”沈听溪解释。
　　随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屏幕上出现三组画面。
　　踩着夜色回到出租屋的独居青年，刚结婚的年轻小夫妻，以及相守的白头老伴。
　　三组人物没有任何的交集，也没有被强行安排到同一个故事里。
　　沈听溪开口，“这是第一阶段的测试片，测试阶段不追求一次性覆盖所有人群。首先要验证三个问题：年轻人是否容易接受，是否能成为品牌和消费者之间的情绪入口，产品能不能被自然看见。”
　　程经理翻开手中的文件：“沈总，你的方案很完整，但也很分散，消费者是记不住三个故事的。”
　　“所以现在只做验证，不直接定最终人群，由第一阶段的验证来决定第二阶段的推广方向。”
　　坐在程经理右侧的男人说话了，他是澄净新调来的市场负责人周晓：“沈总，按照你说的，第二阶段的预算为什么现在就要定。”
　　“预算决定测试能验证什么。”沈听溪将方案拆成线上投放，商场广告投放跟线下活动。
　　不同的预算对应不同的数据结果。
　　周晓提出压缩预算，只保留线上和商场广告投放。
　　许峥插话：”可以先按照最低预算来做，先把项目落地，预算看效果来决定是否追加。“
　　经过讨论，客户最终决定先做线上小范围投放，并选择两个商场做线下测试，
　　客户离开后，林乔终于松了口气。
　　“房租和摄影棚的尾款终于能撑住了。”
　　沈听溪看着桌上的合同：“至少项目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