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束光 晚上九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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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分，临江市下起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沈听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条洗衣液的广告。
画面中，穿白衬衫的男人推开家门，妻子接过他的外套，俩人抱在一起，画外音温柔的说：无论多晚，总有人等你回家。
这个方案已经改了七次，整个公司连着加班一个星期。
“客户下午还是说情绪不够。”贴着电脑打盹的林乔醒了过来。
“沈总，明天上午十点还有提案会，这么晚了？”
沈听溪看了一眼时间，“你先下班吧，我来改。”
林乔立刻直起身子：“沈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唐小满摘下墨镜，手里拎着两大袋外卖。
“沈听溪，你要是在不接电话，我就只能亲自来检查你是不是死在工位上了。”
唐小满是一名刚有名气的美妆博主，也是沈听溪从大学时期一直相处到现在的朋友。
她一进门就把外卖放在会议桌上，推到两人面前。
“别客气，反正花的沈总的钱。”
沈听溪问：“我什么时候给你钱了？”
“上个月你给我拍视频的费用还没结呢，从这顿饭从里面扣。”
唐小满打开饭盒，强行将筷子塞进沈听溪手里，目光却落在旁边的文件袋上。
“手续都结束了？”她问。
“嗯。”
“她就没有再找你？”
“都已经结束了，找又能怎么样。”
唐小满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
“给你设闹钟，九点半准时下班。”
“片子还没改完。”沈听溪抢回手机。
唐小满抱着手臂看她：“沈听溪，你只是离了个婚，不是和正常人的生活一起解约了。”
“我正在生活。”
“你这叫工作好吧。”
“我不工作又能怎么办？难道回家哭？”
这句话说的很快，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半个月来，她已经很少在凌晨之前回家，那个家里没有人等她，早回去和晚回去也就失去了区别。
“行了，吃完就走。”唐小满没有再逼她。
林乔拿出手机：“这么大的雨，我打车都不好打。”
“我开车来的，送你。”唐小满说完又看向沈听溪：“你跟我一起走。”
“我的车就再楼下。”
“明天再来开，就你这状态，现在这天气你也不适合开车。”
“我没事，到家给你发消息。”
唐小满还想再说什么，她已经穿上外套，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从办公楼门口到车边，几步的距离，沈听溪半边肩膀就被淋湿了。
她钻进车里，将手机放进储物格，发动车子，车灯切开雨幕，仅能照亮前方很短的一段路。
潮汐里的道路年久失修，积水已经淹没到轮胎下沿。
沈听溪将车速控制在二十左右，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快速摆动，仍然赶不上雨水落下的速度。
车子开到一个路口，这里没有信号灯，旁边停着一辆箱式货车，完全挡住了沈听溪的视线。
车头越过路口的一瞬间，一道白色的灯光出现在挡风玻璃前。
沈听溪几乎本能的踩死了刹车，轮胎在积水中发出短促尖锐的摩擦声。
骑车的少年向左猛的打转车把，连人带车向侧面摔了下去，自行车的前轮也被撞的变形。
沈听溪坐在驾驶座上，耳边只剩下自己急重的呼吸声。
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立马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别动。”
少年已经用一只手撑住地面，试图站起来，听见她的声音，反而动的更快。
沈听溪准备上前搀扶。
“先别碰我”
沈听溪在离他一步的地方站下，“你有没有事？我送你去医院。”
“没事。”少年说着不疼，脸色却白的吓人。
沈听溪拿出手机，先拨打了急救电话，又报了警。
少年立刻说：“不用叫救护车。”
“我已经叫了。”
少年艰难向前走了一步，右腿感觉一阵疼痛，整个人向旁边倒去。
沈听溪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身体冰冷，透明雨夜下的衣服已完全湿透。
少年站稳后立刻从她手中退开，转身去看倒在地上的自行车。
这辆自行车是餐厅配给兼职员工买菜用的，值班经理嫌暴雨天把车推进车库太麻烦，让他今晚骑回学校，明早再送回来。
“车子我赔，”沈听溪收说。
“是我赶时间，骑得太快，”
“交警会定责，不用你现在决定。”
没几分钟，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交警和救护车几乎同时到达。
医护人员将他扶上担架，先行送去了医院。
交警看完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完整视频，又勘察了路口的情况，告诉沈听溪，具体的责任还要等后续认定。
等沈听溪处理完感到医院时，已经完成了初步检查。
他躺在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额头的擦伤已经处理过，右腿被临时夹板固定起来。
急诊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走进来。
“顾衍？”
少年应了一声。
医生确认完姓名，才看向沈听溪：“你是他的家属？”
“不是，”沈听溪说：“我是事故的另一方。”
医生点了点头，将检查结果放在床边，向顾衍说明情况。
“右腿肌肉有明显撕裂，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具体的还需要明天进一步的检查，再决定是采取保守治疗还是手术恢复。”
“住院大概需要住多久？”顾衍问。
“保守估计需要至少一周，如果手术，时间还会更长。”
顾衍沉默片刻：“住院大概需要多少钱。”
“现在还不能确定。”医生说，“检查，药物，和治疗方式都会影响费用，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静养，不能做剧烈运动。”
“我可以回学校静养。”
“不可以。”医生的语气严肃了一些，“必须住院，你的肌肉损伤还得需要观察。”
顾衍没在说什么。
医生翻到住院登记表：“你今年十七岁？”
“嗯。”
“通知父母了吗？能赶来吗？”
“没有。”
医生抬起头：“什么叫没有？”
“我没有父母。”他说的很平静，像再回答一个于自己无关的问题。
医生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是由其他亲属照顾，还是在福利机构长大的？”
“福利院。”
“那应该有联系老师。”
顾衍报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以后，对方说自己是顾衍原所在福利院的生活老师，临时出差人在数百公里外的外省，不可能连夜赶到临江。等记录下对方的身份，又要求联系学校辅导员。
沈听溪问：“今晚的入院手续怎么办？”
“你可以作为暂时联系人垫付住院检查费用，但不能替代他的监护人签字。”医生说。
“明白。”沈听溪点点头。
她在登记表的联系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电话，又在关系一栏写明：事故当事人，非家属。
医生离开后，护士推来轮椅轮椅送顾衍去病房，沈听溪则独自去了缴费窗口办理住院手续。
等忙完后来到病房，顾衍的右腿被固定起来，脚裸也托在软垫上。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沈听溪把椅子拉到床边，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腿上。
顾衍不断的看向墙上的时钟。
“钱我会还你的，”顾衍开口。
“钱不要担心，我也又责任，你现在要做的是把伤养好。”
医院里的灯光很白，照的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血色。
少年湿透的头发还没有干，身上那件衣服换下来扔在一旁不断的往下滴着水。
他看起来既年轻，又疲惫。
“我留在这里陪你，不会以监护人的身份签字，也不会替你做任何的决定。”
沈听溪把每一条边界都说的很清楚。
顾衍却只听见了第一句，像是被这句话困住，“你不怕我赖上你？”
“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人。”
顾衍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此时沈听溪的手机响起来，唐小满已经打了十一个未接电话。
她走到门口接通第十二个，“我在医院呢。”
唐小满的声音猛地抬高：“你出车祸了？”
“我没事。”
“那你在医院干什么？”
沈听溪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顾衍，把一切的经过告诉给唐小满。
电话那头满是关心，“听溪，咱也得小心点，别让人讹上你。”
“不会的。”沈听溪告诉她不用过来，又给公司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取消了明天的会议。
挂了电话，再次回到顾衍身旁坐下，
俩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急诊大厅里偶尔传来走路的声音，地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脚印。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
几小时前，她还只是一个刚办完离婚手续，试图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的广告公司老板。
现在，反而坐在医院的病房里，陪着一个被自己撞伤的十七岁少年等待检查。
她以为离婚已经让自己的生活彻底失去了方向。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一个人真正的偏离原有轨道，往往不会有任何预兆。
它可能始于一场雨，一个没有路灯的转弯，以及一束突然闯入的微弱星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