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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束光 接下来的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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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沈听溪处理完公司的工作,都会去医院陪顾衍,俩人慢慢的也熟络起来。
事故的第六天,顾衍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叮嘱至少还要跑休养半个月左右,不能做剧烈的运动。学校那边帮他申请了临时宿舍,只是宿舍没有电梯,他需要自己上下楼,很不方便。
同一天,拾光创意终于等来了澄净项目的第一阶段测试,测试结果超过了预期,澄净增加了后期的预算。
周既白那边的事情,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沈听溪原本计划三个月还清的,正因为澄净这次的项目款超出预期,现在一次性全部还清。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唐小满问她:“真的不后悔?”
“后悔什么?”
“你把钱全部拿出来,公司账上应该没多少了。”
“还是可以接一些小项目填补空缺的。”沈听溪打趣。
这一次,沈听溪没有把问题拖到以后,也没有让它继续悬在公司和生活之间。
她只是暂时失去了最后一点可以随意支配的积蓄。
除此之外,一切都已经处理完了。
沈听溪赶到医院时,顾衍正坐在床边整理东西。
他的东西很少,一个旧背包,几件换洗衣服,一部进水后勉强修好的手机,还有学校送来的生活用品。
看见她进来,顾衍抬起头。
“手续办好了?”
“嗯。”
沈听溪把车钥匙放在掌心转了一下:“你先跟我回去住几天。”
“不用了,学校已经安排了住的地方。”
沈听溪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医生说你还需要静养,学校里边也没人照顾你,上下楼也不方便。”
顾衍抿了抿嘴唇。
沈听溪语气放缓:“只是暂时住几天,等你能正常走路了,再回学校。”
“我会付房租。”
“可以。”
顾衍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他已经说不出可以拒绝的话了。
沈听溪替他拎起背包,顾衍立刻伸手去接。
“我自己来。”
“那你拿衣服,我拿药。”
两个人一人提着一样东西走出病房。
医院门口阳光很亮,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
沈听溪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这是他这几天第一次走出医院,右腿仍旧能感觉到疼痛。
他走到车边时,沈听溪打开车门,扶他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有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叠没有整理的公司文件。
沈听溪发动车子,先把空调温度调高,又将座椅往后调了一些。
沈听溪住的小区离公司不远,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住宅楼。
顾衍走得很慢,沈听溪也没有催。
到了门口,她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这时她离婚之后刚租的房子。
沈听溪把药袋放在茶几上便走进客房。
客房里堆着一些旧杂志和拍摄器材,沈听溪花了半个小时,把东西全部搬到储物间,又找出一双没有拆封的拖鞋。
“这里暂时给你住。”
顾衍坐在沙发上,“那你呢?”
“我睡主卧。”
“我不是问这个。”
沈听溪抬头看他。
顾衍立刻别开视线:“没什么。”
沈听溪没有追问,只把一杯温水放在桌边,看着他拘谨的模样,想了想:“你一直叫我沈女士,显得太见外了,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姐,听起来也比较自然。”
顾衍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从小到大没有真正叫过谁姐姐。
“叫不出口?”沈听溪问。“那就慢慢来。”
她转身准备离开,顾衍忽然开口,“姐。”
声音很轻。
沈听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色露出一丝微笑。
晚上,顾衍醒来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
客房的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他看见沈听溪坐在沙发前,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还在修改方案,旁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顾衍开门走出去。
沈听溪听见动静,立刻抬头,“不舒服?”
“有一点。”
她放下鼠标把沙发上的靠枕垫到他身后,又从冰箱里取出准备的冰袋,用毛巾包好,放在他的右腿旁边。
“觉得太凉就拿开,别一直敷着。”
顾衍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电脑上,“你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
“也不是每天。”
“为什么不明天再做?”他问。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沈听溪说得很自然。
再他看来,沈听溪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然而此刻顾衍才明白,他只是比别人多花了不知多少的时间。
顾衍看着她,过了一会才说,“我以前以为,长大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得很容易。”
沈听溪笑了一下。
“长大不会让事情变的容易,只是让你明白什么才会让自己值得。”
“那你现在做的这些,都值得吗?”
沈听溪的手停在键盘上。
她没有立即回答。
“有些值得,有些是做了以后,才知道不值得。”
顾衍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继续追问。
半小时后,沈听溪保存文件合上电脑,“行,今天就到这里。”
客厅的灯熄灭后,只留下玄关处的一盏小灯。
顾衍回到房间,躺下时门外安静下来。
翌日天才刚亮,沈听溪便去了公司。
临走前,她把早餐和需要服用的药摆在餐桌上,还在便签上写下:不要自己下楼,缺什么给我发消息。
他吃完早餐,把用过的碗洗干净,无聊时间把客厅里散落的文件整理到一起。
沈听溪的房子显然刚搬进来不久,很多东西还装在纸箱里,墙上甚至没有挂一张照片。
这里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而不是一个家。
下午三点多,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顾衍以为是快递,随后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听溪?”
对方又敲了两下。
顾衍走到门边,隔着猫眼看见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女人手里提着两个布袋,男人身旁还放着一只行李箱。
他犹豫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沈母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又看向门牌号码,确认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你是?”
“阿姨好。”顾衍扶着门框,“您找沈听溪吗?”
听见他直接叫出女儿的名字,沈母眼中满是疑惑。
“我是她妈妈。”
顾衍立刻让开位置,“她去公司了,还没有回来。”
沈父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腿上。
“你的腿怎么了?”
“前几天受了伤。”
沈母没有马上进门,只看了看屋内。
“你住在这里?”
顾衍不知道应该怎样解释,“暂时住几天。”
一个十七八岁的陌生少年,受着伤,独自在他们刚刚离婚的女儿家里,这件事无论如何都很难用一句话解释清楚。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顾衍尽量的想事情解释清楚。
沈母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反而先缓和了语气。
“你别急,我们进去等她回来。”
沈父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沈母则四处看了一遍,客厅里有沈听溪的电脑和文件,客房门口摆着一双男式拖鞋。
顾衍给两人倒了水。
沈母接过杯子:“你叫什么名字?”
“顾衍。”
“你和听溪怎么认识的?”
顾衍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他主动补充:“是我暂时没有合适的地方去,她才让我住过来。等好了我就回学校。”
沈父问:“你父母呢?”
顾衍沉默片刻。
“我没有父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沈母愣住了,她原本还想继续询问,后面的问题却一下问不出口了。
沈父把带来的布袋打开,里面装着从家里带来的蔬菜和一只处理干净的鸡,原本是想给女儿一个惊喜,便和丈夫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赶到临江。
他们先去了沈听溪从前和周既白居住的地方。
开门的人是周既白。
沈母一开始还问沈听溪是不是在公司加班,直到周既白告诉他们,两个人已经离婚俩个月了。
沈父当场变了脸色。
周既白没有解释两人为什么离婚,只把沈听溪的新地址给了他们。
一路上,沈母几乎没有说话。
她想过女儿最近可能很忙,想过两个人也许闹了矛盾,却从未想过,沈听溪已经一个人搬离了原来的家,还把离婚的事情瞒了整整俩个月。
沈母看着这间刚刚租下的房子,慢慢明白女儿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们。
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把难过排在了工作以及照顾一个受伤的孩子之后。
等沈听溪回到小区,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这个家从她搬进来以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味道。
刚打开门就看见那只熟悉的行李箱。
沈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母女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
“回来了?”沈母说。
语气听不出喜怒。
沈听溪站在门口,半天没有换鞋。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沈母把菜放在桌上,“如果我们今天没有去你原来的住处,是不是准备永远不告诉我们?”
沈听溪的目光落在顾衍身上。
顾衍立刻说道:“我没有说什么。”
“这件事和他没关系。”沈母拉开椅子,“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沈听溪小时候常吃的菜。
顾衍坐在最靠外的位置,始终没有主动夹菜,沈母看了他几次,最后直接把一只鸡腿放进他的碗里。
“谢谢阿姨。”
沈听溪低头喝汤,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妈,他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别人管他。”
沈母看了顾衍一眼。
“那就慢慢习惯。”
顾衍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福利院里每周也会吃一次鸡肉,后来他上了学,吃什么取决于食堂里哪个窗口最便宜。
他夹起鸡腿,吃得很慢。
沈听溪看见了,却没有说什么。
一顿饭再压抑的环境下简单结束,顾衍自觉回到房间。
客房门关上后,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沉了下来。
沈父先开了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