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第一的宿敌》一斗五喵

28、第 28 章 夜深了

　　夜深了。

　　司掣终于关闭电脑，站起身，想到楼下去冲个澡。他找出换洗衣服，走出房间。

　　楼梯下到一半，目光扫到楼下客厅的灰色大沙发上半靠半躺的纤细身影，不由脚步一顿。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房睡觉？

　　他下了楼梯，她并没有因为他的动静而有所反应，这不由又让他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竟好像睡过去了……

　　他身形微顿，想了想，试探地叫了声“鹿呦”。

　　依旧没有反应。

　　他决定先去洗澡，但是走到一半，还是把手中的换洗衣物放到了一边，转身走回沙发前，微微弯了腰，垂头看着那张熟睡着的毫无防备的脸。

　　司掣脸色平静，但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她还真是对他一点都不防备，和一个不是十分熟悉的异性同在一个屋檐下，她怎么能轻易地就在客厅中睡过去？

　　“鹿呦。”他喊她的名字。

　　客厅的暖气给得很足，她白白嫩嫩的脸上血色充足，粉扑扑地透着娇憨之色，与往日比赛时的神色飞扬有着很大不同。

　　看她没有要醒的意思，司掣稍稍提高了一点声调：“鹿呦，别在这里睡，回房去睡。”

　　她好像睡得很深，因为他的声音微微蹙了下眉，但是还是没有醒。

　　他伸手想去推推她的手臂，目光扫到宽松袖口随睡姿滑落，露出大半截手臂。少女肌肤雪白柔嫩，他指尖停在离她两厘米的位置，又默默收回。

　　“鹿呦，水晶要炸了。”

　　果然，这句话像一道精准的指令，击中了职业选手最深层的条件反射。

　　鹿呦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细密的眼睫开始频繁颤动，粉嫩的唇瓣也在微微翕动着……司掣只觉耳根微微发热，几乎是立即地直起身，准备转身走开。

　　然而一只柔软纤细的手从他身旁伸出来，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带着温暖的气息，指腹间带着电竞选手特有的薄茧。

　　司掣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滞。

　　然后，他听见一个带着浓重睡意、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从沙发里传来：“司掣……站我后面，我来扛伤。……护你……”

　　司掣愣住了，一向平静无波的俊脸，仿佛有一张无形的面具，于无声处悄然龟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总是规律跳动的心脏，突兀地、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依然紧闭但眉头微蹙的眼睑上：“你说什么？”

　　此时，鹿呦慢慢张开了眼睛。然后，是时间短暂的静止。

　　鹿呦从那个化身女英雄的梦境中缓缓脱离出来，视线先是迷茫地聚焦在头顶的天花板，然后，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那只……正紧紧拉着司掣的手上。

　　“！！！”

　　她像是被马蜂蛰到一样，迅速把手甩开，如弹簧般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睡着了！我睡相不太好，要是做了什么奇怪的事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请你千万别当真也别介意！”

　　她语无伦次地快速道歉，甚至慌乱中对着司掣的方向胡乱鞠了个躬，转身就要往楼梯上冲。

　　看着那道慌乱如受惊小鹿、却又强装镇定的背影，司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罕见的波澜，忽然就转化成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恶劣的捉弄心思。

　　“鹿呦。”他叫住她。

　　鹿呦慌乱又强迫自己镇定地刹住脚步，僵着脖子，没敢回头：“……干嘛？”

　　他声音仍是淡淡的，但若是仔细分辨，能品出一丝比平时更低的、近乎温和的磁性：“你刚才说，让我站在你身后，你来护我。”

　　鹿呦猛然回头，一脸不可置信，但几乎是转瞬间她自己也想起来了，她好像确实说了那几个字，虽然这个顺序好像不太对……

　　她轻咳了一声，挺直了背脊：“我当时正在做梦，梦见我们一起比赛，这回不是对手，是队友，我说保护你，不是很正常？你不要多想。明天还要拍摄，我去睡觉了，晚安！”

　　说完，她努力维持着镇定走了几级台阶，终究还是没忍住，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司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早已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许久，他唇角那一丝因捉弄而起的弧度，渐渐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但眼底深处，某种冰冷的质地却悄然融化，被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微光所取代。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顶了顶自己的胸口。

　　这里，好像真的多了点什么。

　　他本身一样是对抗路选手，多年来他永远是别人的堡垒。即便是现实中，他的位置也总是要护他人周全，似乎早已成了习惯。但刚刚，也有人愿意，将他护在身后，说一句“护他，她来抗。”

　　——

　　次日上午十点，训练室。

　　阳光正好，斜斜穿进百叶窗，被切割成细长的金线，铺在光洁的地板上。

　　空调充足的暖风让室内的空气有些燥，鹿呦坐在自己的电竞椅里，身体是放松向后靠着的，指尖却在鼠标侧键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自己有些失焦的脸。脑子里像有个混乱的调频台，杂音不断。

　　哥哥鹿鸣对她的不停追问，苏乔关于“旧账”和“水军”的提醒言犹在耳，还有昨晚……客厅沙发上，那句脱口而出的“我保护你”，以及司掣最后那双沉似潭水的眼睛。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翻滚、碰撞，让她难得地无法在训练前迅速进入那种心无旁骛的“Zone”状态。烦躁像生机勃勃的细小藤蔓，无法阻止地攀爬上来。

　　就在这时，身侧的光线似乎被什么挡住了片刻。

　　鹿呦下意识地转头。

　　司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椅子旁边。他大概是刚调试完自己那边的设备，身上还带着极其微弱的电子元件特有的气味。

　　他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平静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枚纯白色的无线耳机。

　　鹿呦愣了一下。

　　司掣的动作没有停顿，指尖微动，那枚冰凉的耳机便被他轻轻、却稳当地夹在了她的右耳耳骨上。触感清晰。

　　几乎是同时，激昂澎湃的电子乐如汹涌的潮水，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耳膜，瞬间淹没了所有杂音！

　　是《巅峰领域》全球总决赛的主题曲《破晓之征》。密集如战鼓的节奏，高亢的电吉他旋律，间或夹杂着游戏内标志性的技能音效采样……

　　这是她自从两年前第一次打进职业联赛决赛圈后，每次面临重大比赛、需要极致凝神时，必定会单曲循环的“战歌”。甚至连音量大小，都和她私下的偏好分毫不差。

　　音乐声里，每一个鼓点都像直接敲在她的心跳上，将那层隔在思绪与专注之间的薄雾悍然震碎。

　　鹿呦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莫名的躁动，在这熟悉到近乎本能的旋律冲刷下，竟奇异地、迅速地平复下去。

　　血液仿佛被音乐点燃，沿着四肢百骸奔流，带起一种熟悉的、面对挑战时的战栗与兴奋。

　　她倏地转头，看向已经回到自己位置坐下、正低头将另一枚耳机塞入耳中的司掣。

　　他侧脸的线条在屏幕冷光和窗外灿阳交织的光影里，显出一种极其矛盾的观感，既清晰冷峻却又明亮灼热。

　　他垂下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安静的阴影，神情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越界”的细微动作，只是他顺手为之，寻常得如同呼吸。

　　但鹿呦知道不是。

　　他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她从今天早上开始就隐约不对劲的状态，注意到了她努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那一丝心烦意乱。他甚至精准地判断出，此刻的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并没有上来直接询问或安慰，而是直接上了这剂作用于神经的、强效的“凝神针”。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稳。

　　司掣轻微颔首，目光甚至没有离开他正在快速滚动的数据屏幕，指尖却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简洁的指令。

　　训练室中央，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电子战术白板，应声亮起幽蓝的背光，将“巅峰领域”的经典峡谷地图投射其上，线条清晰，细节分明。

　　“最后一场，‘合训起点’，准备——”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收工的期待。

　　拍摄正式开始。

　　命题是：针对虚拟强敌“天神战队”经典的防守反击体系，设计一套创新的前期进攻战术。

　　司掣执笔，在白板上快速勾勒出“天神战队”赖以成名的铁桶式野区防线。“‘天神’的防守核心是视野联动和资源置换，常规入侵会被快速反包。”

　　“所以不能常规。”鹿呦眼眸一亮，拿起另一支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极其大胆、近乎垂直于常规路径的切入箭头，“放弃河道，利用‘影刃’和‘镜姬’的双重位移技能，从地图边缘这个视觉盲区，进行闪电穿刺。目标不是资源，是打乱他们的节奏齿轮。”

　　司掣凝视着那条激进的路线，指尖习惯性地轻敲白板边缘，这是他深度计算时的标志动作。“风险极高。一旦被预判，就是绝境。”

　　“但收益是撕开铁桶的第一道缝。”鹿呦语气笃定，笔尖点向几个关键的眼位刷新时间，“我们可以利用峡谷先锋刷新前的集体心理盲区，佯装在下路露头，逼迫他们调整防守重心，然后……逆向执行。”

　　“在所有人以为我们要‘等’的时候，我们‘动’。”司掣接上她的话，眼底那丝锐利的光再次闪过。

　　他迅速在白板上添加了几个时间节点和技能衔接示意，一个高风险的想法，在两人寥寥数语的碰撞与补充下，迅速被填充、修正，演化出清晰的轮廓。

　　没有过多的争论，更多的是思维的同步与灵感的瞬间接力。一个提出框架，另一个立刻补充细节；一个指出漏洞，另一个旋即给出补丁。

　　他们站在发光的白板前，身影被幽蓝的光线勾勒，空气里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和简洁到极致的战术术语交换。以及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思维高速碰撞时产生的无形张力。

　　他们时而因为一个细节争论，语速快得像加密通话；时而陷入同步的沉默，各自盯着地图的某处，眉头紧锁；时而又几乎在同一秒，抬头指向某个被忽略的关键点位——

　　那种无需言语解释、一个眼神甚至一个呼吸节奏就能领会对方意图的默契，让一旁监控拍摄画面的王导，都忍不住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宋炜感叹：

　　“这俩人……简直了。我之前还担心最后一场拍‘合训’会干巴，现在看来，他们脑子里简直像共用了一个战术CPU。这种性张力……不，是智力上的性张力，绝了！”

　　宋炜抱着手臂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两人并肩而立、思维同步共振的模样，冷静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满意的光泽。

　　这远远超出了她对“工作默契”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