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1.恃宠而骄 沈怀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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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璋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西国王宫里住到第三年的时候，脾气比刚来那会儿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刚来的时候他是什么样？小心翼翼，客客气气，霍珀给他夹个菜他都要说谢谢，给他做件新衣裳他恨不得推辞三遍，连院子里那棵枣树移栽过来的时候他都跟周公公说“太麻烦你们了”。
周公公当时回去跟霍珀学这话，霍珀听完就笑了，说让他客气吧，过阵子就好了。
霍珀说得没错，过阵子确实好了。
好过头了。
等沈怀璋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霍珀惯得不成样子了。
最先是从吃饭开始的。
沈怀璋嘴刁，在东国当王的时候没条件讲究，有什么吃什么，有时候批奏章批到半夜，一碗冷掉的素面也能对付过去。
但在西国住了两年之后，他的嘴被御膳房养出了各种名堂：鱼要当天从城外河里现捞的，死了超过一个时辰的他不碰；菜要时令的，过季的大白菜他吃一口就皱眉；肉只吃瘦的，肥膘超过一指宽他就把筷子搁下了。
御膳房的厨子们被他训练出了一身本事，做菜之前先挑食材，食材不对宁可不做。
有一回霍珀想吃红烧肉，膳房做了一碗端上来，沈怀璋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整顿饭就夹了两筷子青菜。
霍珀问他怎么不吃，他说“不太饿”。霍珀也没多想，吃完饭去御书房批奏章，批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那碗红烧肉焯水的时候沈怀璋的表情就不太对了。
第二天霍珀就让膳房改了做法，五花肉先焯水去腥，再用文火慢炖两个时辰，把肥油全部炖化了，瘦肉酥烂入味，肥而不腻。
沈怀璋那天吃了大半碗，霍珀就在旁边看着他吃，表情跟看自家猫终于肯吃饭了似的。
然后是穿衣。
沈怀璋以前不讲究穿，在东国的时候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件淡青色的袍子，洗得发糙了也照样穿。
霍珀一开始觉得他节俭，后来发现他不是节俭，他就是懒得管。
霍珀就开始给他做衣裳，春夏秋冬四季各做六套，面料全是最好的丝绸和细棉，颜色都是照着沈怀璋的肤色和发色挑的。
沈怀璋一开始还推辞两句，后来连推辞都省了，尚衣局的人来量尺寸他就站着让量，量完了问一句“什么时候做好”。
有一回尚衣局送来的衣裳袖口绣的花纹和他上次指定的不太一样，沈怀璋当着人家的面没说，等尚衣局的人走了，他把衣裳叠好放在一边，跟周公公说：“这件先放着吧。”
周公公多精的人，转头就报告了霍珀。第二天尚衣局的掌事亲自来赔罪，带了重新绣好的衣裳，还多送了两件赔礼。
沈怀璋收下了，神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霍珀知道，他要是没把这事处理满意，沈怀璋能连着三天不穿新衣裳。
还有一个方面就是起居。
沈怀璋以前觉浅，在东国的时候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有人走路的声音重一点都能把他吵醒。
但到了西国之后，霍珀把他睡觉的环境搞得太舒服了。床垫换了三层，底下是硬木板撑着腰，中间是厚棉褥子，最上面铺了一层蚕丝软垫；枕头有两个，一个荞麦的一个羽绒的，他要换着枕；被子分夏冬两季，夏天是冰蚕丝，冬天是鸭绒。
沈怀璋现在每天晚上到点就困，头沾枕头就着，雷打不醒。早上要是没人叫他，他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有一回霍珀下朝回来，发现沈怀璋还窝在被子里，白发铺了半个枕头，脸埋在羽绒枕头里。
霍珀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个十二年来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的人，现在睡得像只懒猫。
他没叫醒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让膳房把早膳重新热了一遍。
这些还只是生活上的小事，真正让霍珀觉得自己把沈怀璋宠坏了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朝堂上有个大臣叫崔敏，是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年轻气盛，在朝堂上提了一个关于边境贸易的议案，其中有一条涉及到对北国商队的限制措施。
沈怀璋当时坐在屏风后面旁听，听完之后写了张条子让人递给霍珀，上面写的是这个议案看似有利实则短视，限制北国商队会损害西国商人的利益，应该反过来降低关税吸引贸易。
霍珀看了觉得有道理，就在朝堂上把崔敏的议案驳了回去。
崔敏年轻脸皮薄，被驳了之后心里不服，散朝后跟同僚嘀咕了几句，说“陛下身边那个谋士也不见得什么都懂，坐在帘子后面不出声，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装神弄鬼”。
这话传到了沈怀璋耳朵里，沈怀璋当时正在喝茶，听到这话放下茶杯，什么都没说。
霍珀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气压有点低，问怎么了，沈怀璋说没什么。
霍珀太了解他了，“没什么”这三个字分量有多重，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然后他就出去找了个小太监问清楚了原委，第二天早朝，霍珀把崔敏单独叫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把昨天散朝后说的话重复一遍。
崔敏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冷汗直流，他哪里敢重复，只能磕头认错。
霍珀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沈先生的话就是孤的话，以后谁敢说沈先生一个字不是，先想好自己的乌纱帽。”
这件事之后，满朝文武对沈怀璋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
沈怀璋对这事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但那天晚上霍珀来找他的时候，他发现沈怀璋的嘴角翘了一晚上。
还有一次，更离谱。
霍珀有个习惯，每天下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静心斋找沈怀璋。这个习惯保持了快三年，雷打不动。
但那天北国来了一个重要使臣，谈的是两国边境的矿产开采权，事情比较复杂，霍珀在御书房跟几位大臣和使臣从下午一直谈到天黑，实在走不开。他让周公公去静心斋传话，说今晚不过来了，让沈怀璋先吃饭不用等他。
周公公去了又回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
“沈先生说了什么？”霍珀问。
周公公斟酌了一下措辞：“沈先生说……‘哦’。”
霍珀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沈怀璋在一起三年了，早就把沈怀璋的语言系统摸得透透的。沈怀璋说“好”是正常，说“嗯”是高兴，说“知道了”是无所谓，说“哦”就说明他不太高兴了。
霍珀养他三年，这个“哦”出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霍珀三言两语把使臣打发了，让大臣们先回去，改天再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矿的事谈了四个时辰还没谈出结果，陛下怎么说打发就打发了？
但没人敢问。
霍珀起身就往静心斋走，走到半路想起来两手空空，又绕去御膳房装了一碟刚出炉的枣泥糕，用油纸包好揣在袖子里，这才去敲静心斋的门。
沈怀璋来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了睡觉的衣服，头发也散下来了，看起来正准备睡。
他看见霍珀，表情没什么波澜，说了句“不是说不来了吗”，然后转身就往里走。
霍珀跟在后面，袖子里揣着枣泥糕，嘴里斟酌着说：“事情谈完了就过来了。”
沈怀璋“嗯”了一声，往床边走，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正常来说“嗯”表示高兴，但霍珀这次不敢大意，因为他看出来沈怀璋这个“嗯”是假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床边，在沈怀璋钻进被子之前一把捞住了他的腰，把枣泥糕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给你带了点心，”霍珀说，让自己的语气尽量放轻，“刚出炉的，还热着。”
沈怀璋看向桌上那包油纸，油纸上透出枣泥糕的甜香味。
他的眼神在那个油纸包上停了一会儿，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软了几分，然后语气不像刚才那样淡了，但也绝对称不上开心：“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每次都用吃的哄。”
霍珀心说你比小孩难哄多了，但他不敢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划掉了“用吃的哄”这个选项。
第二天立刻追加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歙砚徽墨湖笔宣纸，装在描金漆的木匣子里，让周公公送到静心斋。
沈怀璋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终于有了真正的笑意，转头对周公公说：“跟陛下说，这个不错。”
周公公回去传话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霍珀听完沈怀璋的评价，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霍珀有时候会跟身边最亲近的周公公感慨一句：“他以前在寡人面前还挺客气的。”
周公公在心里说：那是因为您宠的，您自己不知道吗？
但他嘴上说的是：“沈先生这是跟陛下不见外了，说明亲近。”
霍珀觉得这话很中听，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沈怀璋在院子里晒枣子。
他把打下来的枣子一颗颗洗净，铺在竹筛上，放在太阳底下晾。枣子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看着就喜人。
霍珀下朝回来，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翻枣子，白发在肩后随意地束着，阳光下显出层层叠叠的光泽来。
“今年的枣子比去年多。”沈怀璋头也不抬地说，“回头晒干了给你做枣茶。”
霍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很满。
你知道这个人在你身边，并且理所应当地觉得你对他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说明他再也不怕失去你了。
“怀璋。”霍珀叫他。
“嗯？”
“你现在脾气是不是比以前大了点？”
沈怀璋翻枣子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嫌我了？”
霍珀笑了，蹲下身跟他平视，捧住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
“不嫌。孤觉得你脾气大点挺好的，说明孤养得好。”
沈怀璋拍开他的手，没说话，把脸别过去了，但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1.恃宠而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