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晚》乘橪

7、往事 下课铃

　　下课铃响时，周野渡没多留。

　　他起身时，宋未晚还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像是知道她没打算开口，他也没说“我先走了”。只是把桌角那瓶水拿起来，顿了一下，放进包里，从她身后绕了出去。

　　宋未晚没回头，只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后门方向渐渐远了。

　　她收拾的动作慢下来，像在等他彻底走出这栋楼。教室里的人散了不少，有几个女生还凑在一起，朝周野渡离开的方向看。

　　“刚那个是不是周野渡？”

　　“对，经管院的。听说他是周家的孩子。”

　　“周家？就是那个做地产的周氏？”

　　“嗯，不过好像不是太受宠，平时也不怎么跟周家人一起。挺独的，我朋友之前跟他在一个小组，说他全程话少得可怜。”

　　“那他怎么跟宋未晚坐一块儿了？”

　　“谁知道，宋未晚最近也怪怪的，好多人追她，她理都不理。”

　　宋未晚坐在原位，把一本书放进包里，像没听见。她坐的位置离门近，风从走廊灌进来，卷着一点灰尘和雨后的潮味。

　　后面又有人小声补了一句：“周野渡那人，看着就挺不好相处的。我老觉得他阴阴的，那眼睛看人的时候，一点情绪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很渗人吗?”

　　“还不是仗着家里有点钱。不过他家里也就那样了，听说他连周家老宅都不怎么回，估计是回不了吧。”

　　“你别说了，他好像还没走远。”

　　几个女生顿时噤了声。

　　宋未晚把最后一本书放进包里，拉上拉链，起身朝前门走。经过后门时，她停了一下。外面树影晃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迟走的学生靠在窗边说话。

　　她低头笑了笑，像听见什么好玩的事。

　　宋未晚没再停留，拉高肩带，走出三教大门。阳光忽然破开云层，照得她裙摆都发亮。她眯了眯眼，朝设计楼的方向走。

　　第二天下午，宋未晚没课。她早早洗了头，换上一件浅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搭了条同色系裙子，头发半披着，发尾微卷，像随意，又像每一处都精心。她抱着两本画册，去了图书馆四楼北角。

　　周野渡果然在。

　　他坐在靠窗最里的位置，戴着耳机，面前摊着几本专业书，旁边放着一瓶水。宋未晚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周野渡偏头看她，像没料到。

　　“好巧。”她声音很小，眼睛却亮。

　　他没说话，只把桌上那瓶水往里挪了挪，给她腾出一点位置。宋未晚把画册放好，又拿出铅笔盒，摆得像真来画画的一样。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再开口。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画了一会儿，忽然用笔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

　　周野渡转过头。

　　她把一张便签推过去，上面写着：

　　【你总来这吗？】

　　周野渡看了一秒，没拿便签，只低声说：“嗯。”

　　宋未晚又写：

　　【那我以后也常来。】

　　这次他看完，半天没动。宋未晚把便签收回来，在下面加了一句，又推过去。

　　【放心，不吵你。就是觉得你旁边最安静。】

　　周野渡没回她，只是把耳机摘下了一只。宋未晚看见了，低头笑了笑，没再写条。她翻开画册，开始画窗外那棵老樟树。

　　闭馆前，周野渡收拾东西准备走。宋未晚也合上画册，偏头看他：“明天你还来吗？”

　　周野渡背起包，看了她一眼：“看情况。”

　　“那我也看情况。”她笑了一下，“说不定明天又巧了。”

　　周野渡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宋未晚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近，也不远，像道若即若离的影子。

　　下楼梯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宋未晚抬头，见他半侧过身，声音很轻：“你鞋带松了。”她低头，果然。等她蹲下去系完再站起来，周野渡已经走出图书馆大门。天已经有些暗了，他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没回头。

　　周野渡第二天没来图书馆。

　　宋未晚在老位置坐了一整个下午。她带了新的画册，买了杯热饮放在他常坐的那半边。直到闭馆，那半张桌子都空着。

　　她没觉得挫败，反而有点想笑。周野渡这人，果然躲了。她那点“偶遇”的意图太明显，他不可能感觉不到。他这种人，一旦察觉有人靠近，第一反应就是退。

　　宋未晚没再去图书馆等他。

　　她换了个方式。

　　江大每年十月底都有社团招新后的“联谊周”，各院学生会被拉去参加混合活动，美其名曰“促进院系交流”。宋未晚平时不凑这种热闹，但她看到经管院学生会外联部的人在食堂门口摆摊，说这周六有场跨院合作竞赛，自由组队。

　　她走过去，问：“外院能参加吗？”

　　对方一看是她，忙不迭点头：“能能能，就是给设计院和经管院做的联合活动，两个院的人抽签组队。”

　　宋未晚说：“我可以自己找人组吗？”

　　“可以啊，只要队员里有经管的就行。”

　　她笑了笑，接过报名表：“那麻烦帮我登记。”

　　周六当天，宋未晚出现在活动教室时，周野渡果然在。他坐在角落里，像被同班同学硬拉来的。旁边几个人聊得热闹，他只偶尔应一声，眼睛看着手机。

　　宋未晚没看他，径自走到签到台，报上名字。负责人为难地说：“经管这边女生少，你得自己找个男生组队。”

　　她回头，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周野渡身上。

　　“周野渡。”她喊他。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一瞬。周野渡抬头，对上她笑吟吟的眼睛。她扬了扬手里的抽签卡：“你能跟我一组吗？”

　　旁边有人小声起哄。周野渡没动，宋未晚就站在那里等他，也不催。几秒后，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卡，低声问：“这又是什么？”

　　“跨院合作，要组队。”她说得坦然，“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他看她一眼，像在判断她又在打什么主意。宋未晚只是把签字笔塞进他手心：“签个字，很简单的。”

　　周野渡沉默两秒，把名字签了。他的字写得很快，一笔一划。

　　宋未晚接回纸，笑得像赢下一局小小的比赛。她把报名表交给负责人，回头对他说：“合作愉快啊，周野渡。”

　　周野渡没说话，只把笔还她。可那天活动全程，他都跟在她旁边，像被迫的一样，不过宋未晚并不在意就是了。

　　宋未晚知道，这个人不能追得太紧，也不能放得太松。图书馆他躲了，她就换个必须并肩的场合。他不喜欢热闹，她就偏把他拉进人前，让所有人都看见。

　　活动快结束时，她凑过去轻声说：“你明天要是还躲我，我就去经管楼门口喊你名字。”

　　周野渡侧目看她，目光很深，像在确认她是认真的。

　　宋未晚眨了眨眼：“你知道的，我做得出来。”
　　周野渡皱了皱眉，可以看得出来他很不喜欢，但是宋未晚可不在意这些。
　　周野渡沉默了一会到:“为什么要靠近我?”
　　宋未晚想也不想说到:“我在追你啊，你没看出来吗?”
　　周野渡的微微张大了眼睛，这还是宋未晚第一次看到他脸上不同的表情。
　　周野渡沉默了几秒:“我不喜欢你。”
　　宋未晚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毫不在意到:“那又怎么样?”
　　周野渡没在说话，只是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宋未晚笑了笑，没有拦他，而是说到:“加个联系方式吧，竞赛我还是很想赢的。”
　　周野渡动作停了一下，还是拿了手机出来，扫了她的好友码。
　　宋未晚注意到他手上细小的伤痕，不过没说什么。
　　加完好友后，周野渡就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