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晚》乘橪

3、重逢 江

　　江叙把酒往她那里推了推，低声是到:“听说这个酒吧是老板，为了追回前女友建的。”江叙往她那边倾了倾，笑得有点坏：“那就玩真心话。姐姐不敢说的，就喝酒。”

　　宋未晚没立刻答应，先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再抬眼时，她眼尾微微上挑，眼波在灯光下晃着，像故意勾人。

　　“跟我玩这个，你可能会先喝多。”她说。

　　江叙被这一眼看得耳根发热，嘴上还硬：“那姐姐别手下留情。”

　　林栀那边已经凑过来：“我也玩！阿昭也来，输了喝酒，不许耍赖。”

　　宋未晚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回江叙脸上，忽然道：“好啊，第一个问题。”

　　她歪了歪头，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声音又轻又缠：“你今晚，最想对我做什么？”

　　这话一出，林栀直接“嗷”了一嗓子，阿昭别开脸，耳朵红到脖子。江叙明显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喉结滚了一下，耳根也红了。

　　他顿了顿，才低声说：“想一直坐在姐姐旁边。”

　　宋未晚笑出来，眼睫颤了颤，像蝴蝶翅膀扇过水面。她端起酒杯，自己没喝，往他那边一递：“嘴真甜。这杯，我请你喝。”

　　江叙接过，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林栀在旁边拍桌子：“宋未晚，你好会啊！”

　　宋未晚没理她，只支着下巴，看江叙把酒咽下去。她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第二个问题……”

　　话还没说完，一杯酒从她身侧递了过来。

　　深色的酒液轻轻晃了一下，杯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那截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黑色珠子。

　　宋未晚的声音停了。

　　那只手没有立刻收回，指节修长，骨感分明，把酒杯稳稳地停在她面前。音乐那么吵，她却能听见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她没抬头，只盯着那只手，视线顺着腕骨往上一寸寸挪。黑色衬衫袖口，很低调，没入一片阴影里。

　　“姐姐，这酒不是我们点的。”

　　阿昭小声说了一句。

　　林栀也愣了，转头去看。宋未晚没动。

　　那人也没走。像在等着什么。

　　她终于抬起眼。

　　撞进一双很深、很暗的眼睛里。

　　周野渡站在她身侧，半张脸被灯光割开，表情很淡。他看着她，像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这杯，我请你。”他的声音很平。
　　但是根据自己以前对周野渡的了解，他现在心情大概很不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扣得随意，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从前短了些，露出眉骨和额角，五官还是那副样子，深眼、高鼻、薄唇，只是轮廓更利了。下巴上有一点很淡的胡茬，不显邋遢，倒让他看起来更不好惹。

　　最让人心慌的是他那双眼睛。

　　很黑，很静，像隔着一层冰看过来，里面什么情绪都压得死死的。可宋未晚就是从这双眼里，看出他这会儿正在压着火。

　　他站在她身侧，影子投下来，把她整个人笼住一半。

　　“这杯，我请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和方才一样平，连尾音都没有起伏。

　　林栀已经不敢吭声了，只不停给宋未晚递眼色。江叙也收了笑，没敢再靠过来。

　　宋未晚却在这时候弯了下唇。

　　她没接那杯酒，反而向后一靠，语气懒懒的，像在跟个不相干的人说话：“周总怎么有空来这种地方。”
　　周野渡抬眸，眼里像是压着什么，淡淡的说到:“宋未晚，好久不见。”

　　宋未晚没动，只抬起眼，像才看见他似的。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她笑得很淡，眼尾却微微翘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媚。

　　“别来无恙啊，周总。”她声音很轻，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旧人打招呼。

　　周野渡看着她，没应。

　　宋未晚也不恼，反而往沙发里靠了靠，下巴微抬，拿眼望他。那截露在酒红裙外的肩颈，被蓝紫光一照，白得晃眼。

　　“怎么，专门来给我送酒的？”她问，眼睛弯了弯，像真在好奇。

　　周野渡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答。

　　宋未晚却笑得更深了，伸出手，没碰那杯酒，只把指尖搭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送酒不坐，显得我很没礼貌。”她往旁边让了让，拍拍身侧空出的位置，眼波一撩，“坐啊，周总。”

　　她话里带着笑，眼里却没多少温度。那声“周总”叫得又软又轻，像故意往人心里钻。

　　林栀在边上大气都不敢出，只死死攥着阿昭的袖子。江叙也识趣地往旁边退了退，脸色有点白。

　　周野渡没坐。

　　他只是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半笼在阴影里。距离一下拉近，他身上有很淡的酒味，还有那股宋未晚熟悉的、旧木头被雨打湿的气息。

　　“宋未晚。”他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回来，就为了玩这些？”

　　宋未晚没躲，反而抬了抬下巴，嘴唇几乎擦过他下颚。她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发飘：“不然呢，回来找你吗？”
　　周野渡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转过身对江叙和阿昭到:“你们先下去。”
　　江叙有些不解，还想争辩几句，就看见酒吧的经理过来了。
　　经理笑得一脸谄媚:“周总，您怎么来了。”
　　周野渡没回话，经理识趣到:“小叙 阿昭你们先带客人去旁边坐一坐。”

　　林栀瞪大眼睛，看看周野渡，又看看宋未晚，明显不放心。

　　“晚晚……”

　　“去吧。”宋未晚仍笑着，甚至抬手冲她挥了挥，指间那点懒散劲儿没散，“我还能被吃了吗。”

　　林栀这才慢慢起身，目光在周野渡身上停了两秒，满是不情愿地跟着经理走了。江叙和阿昭也老老实实跟过去，头都不敢回。

　　卡座一下空了。

　　音乐还在继续，周围的人还在闹，可这一小片地方像被隔开了一层。

　　周野渡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影子压下来。宋未晚靠在沙发里，抬头看他，脸上仍带着那点笑。

　　“周总，人都走了。”她声音很低，像在哄，“现在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周野渡看着她，眼底暗得厉害，下颌绷着，像在竭力克制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宋未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宋未晚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显，反而笑得更艳了。她伸出手，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

　　“你当然有办法。”她说，“你不是已经让我坐在这里了吗。”
　　周野渡没有坐。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桌上那杯酒上。蓝紫色的光在杯壁流转，他盯着那杯酒，像在看她刚刚和江叙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亲昵。

　　“几年不见，口味变了。”他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未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杯酒，轻轻“哦”了一声，像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说江叙？”她弯着眼睛，手指在杯脚上点了点，“长得不错，嘴也甜，挺会哄人的。”

　　周野渡没接话，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比刚才更冷了。

　　宋未晚却笑得更深了些。她端起那杯他送来的酒，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目光像看酒，又像看他。

　　“周野渡，你这酒吧名字取得挺有意思。”她忽然说，语气懒懒的，像在聊天气，“渡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我开的呢。”

　　她抬眸，眼波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唇边那点笑艳得过分。

　　“怎么，对我念念不忘啊？”她问得轻巧，尾音却像带着钩子，一下一下往他心口上划。

　　周野渡眼神骤暗，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都像被这话钉在原地。

　　宋未晚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放回桌上，往旁边让了让，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别光站着啊。”她语气又软下来，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人，“你送我酒，我总得跟你喝一杯。坐。”

　　周野渡没动。

　　宋未晚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周总不肯坐，是怕离我太近，会输吗？”

　　这话终于让周野渡有了反应。他慢慢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沙发和他之间。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

　　“宋未晚。”他声音低得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你是不是就喜欢这么跟人说话。”

　　宋未晚没退，反而抬起下巴。

　　“那要看对谁。”她一字一顿，眼睛亮得惊人，“对你，我还没开始呢，周野渡四年前还没被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