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晚》乘橪

2、渡晚 第二章

　　第二章

　　宋未晚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皱着眉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捞过来按掉。屏幕上显示七点十分，窗帘缝里已经漏进一线天光，灰蓝色，像没睡醒。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床头灯还亮着，昨晚忘了关。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才伸手拧灭。

　　手机重新开机，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林栀连发了三条：

　　【今晚七点，我来接你。】
　　【穿好看点，别丢我的脸。】
　　【那家酒吧最近在江城很火，新来的几个弟弟，咱们去开开眼。】

　　宋未晚翻看完，没回，只把手机扔回床上，赤着脚朝浴室走。

　　等她从浴室出来，脸上已经没了刚起床时的倦意。她站在衣帽间里，手指从一排衣服上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一件酒红色细吊带裙上。那颜色很艳，像熟透的樱桃，衬她的皮肤刚好。

　　她换上，站在全身镜前，别好耳坠，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镜子里的人美得很锋利。

　　晚上七点，林栀准时来敲门。

　　门一开，林栀先“嚯”了一声，眼睛都亮起来：“宋未晚，你今晚要是不给我带十个男人回来，都对不起这条裙子。”

　　宋未晚拎起手包，笑了一下：“走了。”

　　林栀跟在后面，一边按电梯一边说：“那家店叫渡晚，名字怪好听的，最近江城最火的酒吧，卡座都订不到，我还是托了裴觉的朋友才留的位置。”

　　宋未晚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电梯门正好打开，她先走进去，按下楼层。林栀没注意，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听说老板挺神秘的，基本不露面，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来路。”

　　宋未晚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声音很轻：“是吗。”

　　林栀点头：“到了你就知道了，那地方，光门口就够你拍十张。”

　　宋未晚没再说话，只是把滑到臂弯的细细肩带往上扶了一下。电梯镜面里，她的表情很淡。
　　车子停在“渡晚”门口时，外面已经排了半条街的人。

　　霓虹灯牌很低调，只亮着一个“渡”字，蓝紫色的光从磨砂玻璃里透出来，像黑夜里浸在水底的一团火。门口几个安保站在两侧，耳朵上别着对讲机，脸被灯光切得半明半暗。

　　林栀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挽着宋未晚往里走。她熟门熟路地报了裴觉的名字，门口的人翻了翻名单，侧身放行。

　　一推开门，音浪和酒气就撞了上来。

　　DJ在台上打着一首很重的电子，低音鼓像直接敲在胸口。满场的人影在灯里晃动，卡座沙发上坐满了人，玻璃酒瓶反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林栀凑到她耳边喊：“怎么样？没骗你吧？”

　　宋未晚没说话，眼睛慢慢扫过整个场子。她今晚穿的那条酒红色裙子在暗光里像燃着一层火，所过之处，不少人的目光都追过来。她像没看见，只跟着林栀穿过人群，往卡座走。

　　卡座位置很好，正对着舞池，又能看见二楼。

　　林栀一坐下就张罗着点酒，又跟相熟的服务生打招呼。宋未晚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杯沿。

　　“弟弟们呢？”她懒懒问。

　　林栀眼睛一亮：“我去叫，你等着。”

　　宋未晚勾了下唇：“你比我急啊。”

　　林栀“啧”了一声，起身朝后台方向走去。

　　宋未晚一个人坐在那里，从手包里摸出一根细烟，夹在指间，没点。她的目光越过舞池，看向二楼一角。那里暗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圈很淡的冷光勾出阑干的形状。

　　有个人坐在那儿，隔着半个酒吧的喧闹，轮廓模糊，像在看楼下。

　　她盯着那个方向，指间的烟轻轻转了一下。

　　“小姐，要火吗？”

　　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弯腰问她。

　　宋未晚偏过头，笑了一下：“谢谢，不用，我不抽。”

　　她把烟放回包里，目光再抬起来时，二楼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她莫名其妙的一种熟悉的感觉。
　　宋未晚看了看这个酒吧的环境。

　　“渡晚”和江城别的酒吧不一样。它不吵在明面上，灯光是暗的，蓝紫色从头顶漫下来，像深夜的江面。音乐声很满，却不刺耳，低音沉沉的，一下一下落在脚底。

　　空气里有很淡的木质香，混着酒气。像某种旧木头被雨打湿后的味道。

　　舞池不大，前面的人很多，但没人挤到卡座这边来。每个座位之间都隔得恰到好处，私密，却不闷。

　　宋未晚侧过身，看见沙发背后的墙上嵌着一排很细的灯带，光从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来，晕成一条条模糊的线。像谁在黑夜里画下的水纹。

　　她收回目光，又看向吧台。

　　吧台很长，台面是深色大理石的，杯架上倒挂着一排玻璃杯，被顶光照得发亮。最里面的一面墙上，摆满了酒，却不像普通酒吧那样堆得热闹，而是一瓶一瓶空开摆着，像陈列。

　　整个店里，没有那种俗气的金色，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黑色、深蓝、灰，间或一点暗红。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样的设计她很喜欢，如果让她开一家酒吧，那么她大概也会设计成这样。
　　林栀回来时，身后跟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很高，穿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眉眼很深，笑起来带点散漫。另一个偏白净些，头发略长，半遮着眼睛，不怎么说话，只跟在后面。

　　林栀把人带到卡座前，冲宋未晚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没骗你吧？”

　　宋未晚没先看人，先勾了下唇，那笑很轻，却像在暗光里晃了一下。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从两人身上慢慢扫过去，像在挑什么合眼的东西。

　　“还行。”她声音懒懒的，尾音拖了一点。

　　林栀得意：“那当然，我挑的。”

　　她安排着：“江叙，你坐晚晚旁边。阿昭，你坐我这儿。”

　　那个叫江叙的黑衬衫很自然地坐到了宋未晚身侧，没贴太近，隔了半掌距离。他倒了杯酒，递过去时身子微微倾了倾：“姐姐第一次来？”

　　宋未晚没接那杯酒，先偏过头看他。

　　酒吧的蓝紫色光落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眼尾那道上挑的弧度像勾着人的领口，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她没答，反而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手肘搭在沙发沿上，脸离他不过一尺。

　　“你觉得我像第一次吗？”她问，声音很软，可眼睛是清醒的。

　　江叙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笑：“不像。姐姐这样的，到哪儿都不需要自己开口。”

　　宋未晚这才笑出来，接过他手里的酒，指尖似有若无地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轻得像不小心。

　　“挺会说话。”她抿了口酒，杯沿在唇上停了一瞬，才慢条斯理地放下。

　　阿昭坐在林栀旁边，安安静静地倒酒。林栀拉着他说话，又转头对宋未晚道：“你别光逗江叙，今晚酒管够，人我也管够。”

　　宋未晚没理她，只支着下巴，半靠在沙发上，眼睛弯弯地看着江叙，像真对他有了点兴趣。

　　“你会什么？”她问。

　　江叙笑：“姐姐想让我会什么？”

　　宋未晚没接话，只往前倾了倾，发丝从肩头滑下来一绺，酒红色的裙摆也跟着动了一下。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自己唇边，想了想，又放下。

　　“会让我不无聊的。”她说。

　　江叙笑出声，又给她添了点酒：“那跟姐姐玩游戏吧，好不好。”

　　宋未晚正把玩杯沿，闻言动作停都没停，只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好啊。”她往沙发里一靠，眼波一抬，“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