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晚》乘橪

1、归国 宋未晚

　　宋未晚推着行李箱走出国际到达口时，天刚擦黑。

　　机场里人很多，灯很亮，形形色色的脸从她身边匆匆掠过。只有个年轻男人在经过时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下来，眼里露着惊艳。宋未晚没看他，墨镜往上一推，继续往前走。

　　黑色长卷发披在肩后，深绿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她走路时背很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接一声。

　　“晚晚！”

　　林栀的声音先于人到，从接机人群里挤出来，一把勾住她胳膊，笑得明晃晃的：“宋大设计师，终于舍得从巴黎回来了？”

　　宋未晚由她挽着，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助理小周小跑着接过行李箱，脸上还带着点紧张，喊了声“宋老师”。宋未晚点点头，从包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小周接住时愣了下，脸更红了。

　　“走吧。”宋未晚说。

　　她迈步朝停车场方向走去，经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时，侧头扫了一眼。玻璃里的女人高挑、冷艳，口红很正，耳坠轻晃。

　　漂亮得无可挑剔。

　　她没多看，只是把墨镜摘下来，随手插进衣领，声音很轻地说了句：“今晚什么安排？”

　　小周立刻翻出手机，语气认真：“七点您和品牌方有个简短的电话会，八点后没有固定安排，我帮您把行李先送回公寓。”

　　宋未晚“嗯”了一声。

　　林栀偏过头看她，似笑非笑：“那八点以后归我呗？你倒是一点都不累。”

　　宋未晚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夜色里隔着一层雾的灯，好看，却看不清温度。

　　“急什么。”她语气懒懒的，“今晚先倒时差，明天再去你那儿。”

　　林栀眼睛一亮：“说好了啊，明天我带你去这江城最大的酒吧，看看新来几个弟弟，个顶个的帅，全给你留着。”

　　宋未晚勾了勾唇角，没再说话，只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外，江城的夜色刚刚亮起来，像一片等着她踩进去的旧梦。
　　车开了有一会，林栀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挤眉弄眼的跟她说到:“晚晚，你知不知道秦学长到现在都还没有女朋友啊?”
　　宋未晚半阖着眼，懒懒到:“嗯?”
　　林栀接着说:“就是之前大学时候和你表白的那个学长啊，他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帅了，明天要不要一块叫来?”
　　宋未晚无所谓的说到:“我都行，就是我们都是女生他一个男生来，不尴尬吗?”
　　林栀想了想说到:“好像也是啊。”
　　宋未晚忽然想到什么，偏过头问到:“你跟裴觉现在怎么样了?”
　　林栀笑着回到:“挺好的，他对我很好。”
　　宋未晚抿了抿唇到:“你先别告诉他我回国了。”
　　林栀比了个了然的手势。
　　宋未晚没在说话，她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江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小周先跳下车，绕到后面取行李。林栀没动，偏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蓝色玻璃楼，念了句：“这地方可不便宜。”

　　“图个清静。”宋未晚说。

　　“行，那我今晚就不上去了。”林栀探过身，顺手替她理了一下散在肩头的头发，“明天晚上我来接你，别放我鸽子。”

　　宋未晚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放过你。”

　　“你放过的还少吗。”林栀哼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真怪她的意思。

　　宋未晚没接话，推开车门。夜风扑过来，她身上的深绿色衬衫被吹得轻轻一鼓，像鸟的翅膀。

　　小周已经推着行李箱等在一旁，小声道：“宋老师，我陪您上去吧。”

　　“不用，明早来接我。”她接过拉杆，声音很轻，却很分明，“你也辛苦一天了。”

　　小周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坚持，只乖乖点头。

　　林栀从车窗里探出头，冲她喊了一句：“晚晚。”

　　宋未晚回头。

　　“欢迎回家。”林栀说完，自己先笑了，挥了挥手，“走啦。”

　　车子尾灯在夜色里拐了个弯，很快看不见了。

　　宋未晚一个人站在楼下，风吹得她头发有些乱。她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电梯间。

　　公寓在二十六楼。

　　电梯上行时，数字一下一下跳。她靠着电梯壁，闭了闭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宋未晚站在门前，输完密码，门锁“滴”一声弹开。

　　她没有立刻进去。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是走之前让小周提前来开好的灯。她站在门口，像在确认什么，过了两秒，才推门进去。

　　屋里很安静。

　　她把行李箱立在玄关，反手带上门。然后，她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把每个房间的灯，都重新开了一遍。

　　客厅的、卧室的、浴室的、甚至走廊的。她走得很慢，每个开关都像按得很有耐心，直到整个房子都泡在暖光里，她才停下来，在玄关的小凳上坐了一会儿。

　　屋子里什么都是新的。沙发、花瓶、窗帘、甚至空气里的气味，都没有她过去的半点痕迹。

　　她起身，拉开行李箱。衣服一件件挂进衣帽间，按颜色深浅排好。动作慢，却利落。最后，她从一个丝绒小袋里，倒出一条细银链子。

　　链子很简单，坠着一粒很小的白色石头。

　　她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那石头已经不怎么亮了，像被什么东西泡旧了。她拇指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它重新收进袋子里，塞进抽屉最深处。

　　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

　　她穿着一件黑色真丝睡袍，头发半干，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整座江城在脚底铺开，灯火像碎金，明明灭灭地浮着。江面很黑，只有几艘游船的灯远远亮着。

　　她看了很久。

　　随后听到手机响了一声，她才拿起来查看。
　　是林栀的消息:【晚晚，秦学长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能给不?】
　　宋未晚犹豫了一会，还是回复到:【OK】
　　对于秦与，说实话她的印象不算多了，只记得他人很好，在大学时帮过她们不少忙，后来他突然告白，被拒绝后也很有分寸，总之人不坏就是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秦与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
　　宋未晚点了同意。
　　几乎是在点完同意后的下一秒，秦与的消息就传了过来:【欢迎回国】
　　宋未晚回到:【谢谢】
　　秦与那边“正在输入中”跳了一会，才发了一句:【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当接风。】
　　宋未晚看到这行字，没马上回复。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那一杯水，喝了一口，才回:【过几天吧，刚回来事情多】
　　秦与回得很快:【好，你忙你的，随时找我。】
　　宋未晚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子上。
　　随后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处理工作上的事。
　　一直到了晚上22点，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安静。她把水温调得很高，热水冲在背上，皮肤微微发红。她在花洒下站了很久，头发全湿透了，贴在颈侧。

　　洗完出来，她没看手机，也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那一小盏，暖黄色，照得整个卧室都带着暖意。

　　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擦到一半，动作停下来。
　　她看了眼手机，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网页搜索栏，反反复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一头埋进枕头里:“宋未晚，你真是神经病。”
　　随后立即将手机关机，盖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