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浅薄su

6、第 6 章 再次收到美

　　再次收到美姐的消息，是她要结婚的喜讯。
　　距离我考上大学，也不过过了短短一年。
　　对方是她打工时候认识的，帮了她很多，已经追了她许久。
　　并且他们家的家底不算太薄，家里长辈也和善。两个人都攒了些钱，家里人再添上一些，他们可以盘个店面开个小店，不用再颠沛流离，也不用再看人脸色。
　　我想美姐也想安定下来了，她一直想安定下来的。
　　我应该祝福她，虽然我的心在微微发颤。
　　但美姐或许已经比以前更加残忍，她邀请我做她的伴娘。她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一切都是我的臆想，或我们绝对再也不会有一丝丝可能。
　　我拒绝不了她的，我愿意做她的伴娘，见证她走向自己想要的安稳。
　　也许是沾了她即将结婚的光，我们的聊天框终于不是定格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她给我发伴娘服的样式让我选，还顺带关心我的学业，我挑挑选选半天，最终选了一件和她当年的伴娘服颜色一样的粉色裙子。
　　一直到她结婚的当天，我都觉得自从得知她要结婚之后，我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的过：没有那么漫长，也不像偶像剧一般痛心疾首，我就是混沌又迷茫，心慌又悲观。
　　美姐要结婚了，在我已经设想过的未来，依然让我晴天霹雳。
　　但我只能祝福，我也一定要祝福，我希望全天下的人都祝福，陈三梅应该幸福，现在和未来，她要过她想过的生活。
　　婚期选在暑假，我放假回家之后许久，她才与对象一起慢慢回到这里开始筹备他们的婚礼。
　　许是彩礼给的足，她家人都是和和气气的，对她也多了很多的好脸色，好像在过去二十多年，她其实一直是被爱着长大的。
　　虽然答应了做她的伴娘，且早已经选好了伴娘服，我还是没有立即去见她。
　　我不知道该要怎么去面对她，怎么去面对她的对象，她的老公。
　　于是我们还是只在网络上交流，偶尔几条信息，她问我她试的新娘妆容是否得体。
　　临近婚期两三天，我才终于下定决心去她家。
　　答应了做她的伴娘，一直不露面也总不好，虽然她说过，她知道我不懂还社恐，只要婚礼当天陪着她就好，她的人生重要时刻，她想了想我和她关系最好。
　　欸，陈三梅的婚礼啊，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帮忙，做一个甩手掌柜。
　　人生至关重要的时刻，我希望你的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
　　我帮忙着来帮忙布置的人，把气球吹得大大的，扎的紧紧的，把喜字帖得正正的。
　　美姐陪着她老公，一个个给他介绍自家的亲戚，和每一个新婚夫妻一样蜜里调油。
　　她老公名字叫周哲栋，是一个长得很周正的男人，和美姐站在一起很搭。
　　她已经染回了黑发，耳朵上也没有戴着耳环，穿一身很温婉的长裙，周身都是很温柔的气息。
　　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世界上最幸福的平淡小夫妻。
　　岁月静好，我的脑海冒出这个词。
　　我一直想要求的，不就是她可以无限接近幸福么？她自己已经做到了。
　　好吧，美姐幸福的话，一切都是可以的。
　　婚礼倒计时一个晚上，我们一起躺在她的卧室，和她邀请的另外一位伴娘。
　　新娘妆要到镇上的美妆店去画，我们一早就得起床坐车去。
　　临睡着前，我们一起聊天。
　　美姐的另外那位伴娘很健谈，长得也漂亮，要是只能要一位伴娘，那她绝对是不二的人选。
　　她给我们吹很多天南海北的牛，给我们讲她的感情史，给我们复盘明天的规划。
　　我就静静的听，像那晚上做美姐身边的小透明。
　　不一样的只有这一次我是伴娘了，美姐是新娘。
　　沉默是谁发明的魔法，我们都选择沉默，显得我们的关系那样平淡，又那样深奥。这大概是最伟大的文学大家也很难解释明白的现象。
　　但此刻，沉默让我的心跳依旧喧嚣。
　　我知道她们听不到，但我的心为何如此惶恐，怕被人发现我心动的罪恶。
　　时间已经过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过了这一天，我就要彻彻底底放下一个人。
　　或许是诀别一个人，遗忘一个人。
　　美姐老公家在她打工的外省，办完婚礼她就要陪着他在那里定居。
　　我没问具体是哪里，因为我确信我不会想要踏足。也不敢。
　　我居然很意料之中的失眠了，静静的看着见证她长到二十多岁的天花板，听到清晨的第一声鸡鸣。
　　然后美姐订好的闹铃响了，我们匆匆忙忙的收拾起来坐上车赶往镇上化妆。
　　太阳还没有出来，空气都是冷的，窗外的空气透过车窗打在我的脸上，脖子上，钻进我衣服的角落，我一点困倦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些许晕车的恶心感袭上喉间。
　　我想我大概要一直记得这一天，我完完全全失去喜欢一个人的资格。
　　美姐的婚礼办的很热闹，接新娘的车子一开进村里，鞭炮声就震得我耳膜发痛。
　　在洋洋洒洒的礼花和鞭炮声中，我和另一个伴娘林悦帮她提着些西式婚纱的裙摆，看着她带着得体的笑意，挽着她要共度余生的男人，一齐走进婚礼现场。
　　我想我应该是很合群的，因为我也学会了要笑得很体面。
　　新郎新娘认了亲，我们一起站在门口迎宾，端着放满瓜子糖果的托盘，迎接来来往往的认识不认识的人。
　　那天太阳想来是有些偏爱她，不舍得把她晒伤一分，全天都躲在一朵云的后面，不用再劳烦一个人为她撑伞。
　　等人来得差不多，天色也已经有些暗下去，我们才终于可以去吃饭。
　　美姐却并不和我们一起，给我们两个伴娘单开了一桌，伴郎也单开了一桌。她自己和她的老公及其家人一起吃。
　　菜色我都很喜欢，只是可能在学校待习惯了，吃辣不及以前厉害。凉拌折耳根和凉鸡的辣椒麻椒或许放了太多，熏得我眼睛和鼻子一直酸酸的，我夹了一筷子就不想再夹，只得一直单调的吃碗里的白米饭。
　　“怎么了？这么大一桌菜没有你喜欢的？”林悦见我只吃白米饭，好奇问我。
　　“没有，很好吃，就是太辣了，一直熏我眼睛。大概在学校吃的太清淡了，所以还有点适应不了。”我说。
　　“凉拌菜对小孩儿来说怕是确实有点辣哈哈哈，可惜了，青姜拌的呢，好多地方都吃不到的。不过你可以吃点清淡的，也挺好的，这个干巴笋子炖排骨就不错，你可以尝尝。”
　　“好。”
　　我不好辜负她的好意，只得夹起来一块，尝一尝，然后笑着肯定她的口味。
　　“好吃。”
　　其实有点苦，但是不是菜的问题也不是厨师的问题。
　　吃完了饭，没什么需要忙的，我们又一起回到婚房聊天，新郎和伴郎在外面打牌，林悦拿着粉扑给美姐补有点花了的妆，我就在旁边小凳子上坐着。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宾客都吃得差不多，婚礼现场的人一簇一簇的聚在一起，打牌的打牌，吹牛的吹牛，来帮忙的人收拾着地上的狼籍。
　　花钱请的打歌队围在一起调整他们的弦子。
　　我找了机会不和她们一起，到记账处记上我的份子钱，一千块，祝她十全十美，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这是我从上大学开始攒的钱，本来打算等攒得差不多，我可以偷偷打听她打工的城市，去看看她生活的地方，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必要。
　　不过还好，如果她的爸妈不那么冷血，这些钱会有一部分成为她置办她的小店的某一部分的资金，我还可以帮到她。
　　“砰！”烟花绽放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
　　我们曾经告别的那条路连接他们家的地方，她和她的丈夫站在一起，她的丈夫搂着她，一起看天空中绚烂的烟花。
　　他们背对着我，我下意识走近一些，我想我的脑子有些不清醒。
　　我今天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全被林悦挡了去，劝酒的人也觉得我一个学生，人又内向孤僻，不热衷于灌我酒。
　　但我还是有些头重脚轻，有股子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我们错过一起看的烟花，绽放在她的婚礼。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一直找不到你！”林悦最先发现我，拉我过去一起看烟花。
　　“去上了个厕所。”我摇了摇头挥散脑中的不清醒，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她。
　　“快来看烟花，超级好看哦！三梅拉着我一起挑的。”林悦已经有点醉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失态，拉着我往人群里面挤，一定要我也一起看。
　　美姐老公其实挺好的，办一场婚礼要消耗许多钱，他还愿意送她一场这样绚烂的烟花，后面还请了打歌队。
　　我想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烟花啊烟花，如果可以，请让她的未来和你的绽放一样美好。
　　烟花燃尽，大家把现场一收拾，打歌队开始组织大家一起打歌。
　　现场又变得热闹起来，回家喂好鸡猪鹅的村民又聚集在一起，闹哄哄的跟在打歌队后面一起打歌。
　　美姐就拉着她老公和我们一起打歌，我们一起跳了很多圈，美姐老公要去给几个长辈散一圈烟，我们这才退出来。
　　美姐拿着摆满烟的托盘，给她老公介绍她的男性长辈，他一一叫过去，给他们点上烟。
　　我和林悦没事做，就一起坐在角落玩牌。
　　玩了几局，实在没有意思。
　　我说：“要不然加个码，输的人喝酒。”
　　林悦或许醉的有点深了，也不说什么学生啊之类的话了，很干脆的就点头同意，并放下狠话说一定要给我撂倒。
　　总算有些意思了，好歹我的心没有那么闷。
　　林悦还是输多胜少，哪怕我刻意放水她也仿佛醉的提不起智商思考。
　　但好在我是有陪伴精神的人，我提出来本来也是为了喝酒的。她喝一口，我也喝一口，还好今夜还有可以和我不醉不归的人。
　　感谢林悦！感谢葡萄糖和酵母菌反应会产生让人放松的酒精！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才是所谓“杜康”该发挥的作用，让人忘我，让人忘忧，而不是勾起人的沉重。
　　“怎么躲在这里喝酒？”
　　看来那边已经结束，美姐在我们身边坐下来，一脸的无奈，但还是似水的温柔。
　　“她说的，输了喝酒。”林悦说，人已经迷糊，告状起来却还不含糊。
　　“今天是你结婚的好日子，我高兴，喝点酒助兴。” 我说。
　　我接着酒劲笑着看她，极力展现出心里并没有几分的坦荡，我想她是期待收到我的祝福的，也是希望我能为她找到幸福高兴的。
　　林悦已经醉的趴在桌上，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单纯累到了。
　　美姐说：“饿不饿？我看你今天吃的好少。两个人一起吃还害羞么？”
　　“不饿。”我说，“有点晕车，吃不下太多。”
　　“现在呢？去厨房吃一点？”美姐说。
　　我好像又看到记忆中的那个人，笑着把一次性碗递到我的手里，说：“别害羞，想吃什么随便夹，我和这家新娘很熟的。”
　　“不用了。”我说。
　　美姐像是有些无奈，也可能是累了，只说了一声好吧就兀自坐在那里，拿出手机回了几条积压的消息。
　　“新婚快乐！美姐。”我借着酒意看着她，轻声说。
　　“啊？”
　　“新婚快乐！”我协调着口腔，把每一个字都发标准，对着她又认真说一句。
　　“谢谢。”美姐放下手机，回答我。
　　“我再敬你一杯？”我提议。
　　“好啊。”美姐很少答应的这么快，尤其是她所定义的小孩喝酒。
　　我拿过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我拿起纸杯，说：“希望你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美姐也拿起纸杯，和我碰了杯，说：“会的。但是你只准再喝这一杯，小孩子不能喝太多酒。”
　　“好吧。”
　　今天的星星真亮，风也这样轻，为什么我的眼前有点模糊呢？
　　今天累了这样久，我想我该回家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