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梅》浅薄su

5、第 5 章 临离开前，

　　临离开前，美姐坚持要把手腕上的镯子送给我作礼物，祝我高考一切顺利。
　　我坚持推辞了好久，她还是把它戴到了我的手腕上。
　　“拿着吧，也不贵。你不拿就是看不上梅姐！知道不知道？”她还是这样，假装凶也是温温柔柔的，没有任何的震慑力。
　　我于是也不再推辞，任由微微泛凉的银质镯子被套到我的手腕。这是她戴过的东西，是链接我们的证物。
　　她陆续喝完一瓶酒，大概酒意有些上头了，脸变得有些红红的，眉眼染上些忧郁。
　　语文课本上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酒，偏偏却勾起她的忧愁。
　　“付春。”美姐轻声叫我。
　　“嗯？”我也轻声回应她。
　　“春春。”
　　“嗯？”我于是笑起来。
　　“你要考上大学。”美姐没头没尾的说。
　　“嗯。”我答应她。
　　我会考上的，我一直确信。我要逃离这里，我要去更广阔的世界。我要更加自由的生活。
　　“很累…”美姐看着我，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愁。
　　“在外面生活很累。付春，你别像我这样。”她把头枕在握着酒瓶的手腕上，依旧淡淡的笑着。
　　“我感觉所有的所有，都好累。”
　　我感觉我也有些酒意上头了，因为我有点感性，我好想哭，眼泪一直在往眼眶钻，我要很努力才能不让它掉下来。
　　我的心好酸痛，脖子也干涩，我不知道要怎么找回自己的声线。
　　好在美姐还没有看我。
　　“会好起来的，美姐。”我听见我和美姐这样说。
　　是呢，我还能怎样说，我什么都做不到，我连一个人离开我生活的小县城都不敢。
　　“嗯。”美姐把头从手腕上抬起来，用手抹了一把脸，说：“我最相信你了，春春。”
　　说着，她又笑起来：“春春，你在长大了，梅姐真为你开心。”
　　“嗯。”我也陪着她笑。
　　“明晚应该会放烟花。”美姐抬头看天，又开始发散思维。
　　“嗯。明晚就是除夕了。”我说。
　　“你要来找我放烟花么？我托我县城的朋友给我带过来。好久没有一起热闹一下了。”美姐抬头看着我，好像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把你姐姐也约上，我听说那个种类的烟花很好看，我们一起掌掌眼。”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样明亮，那样温柔，那样美丽，又那么深沉，还那样的忧愁。她也没有避开。我想，哪怕她提出世界上最不合理的要求，我也真想答应她。
　　而她只是约我一起看一场烟花，在我们一起长大的小村落，在我们即将分别，或许再难相见的前夕。
　　我觉得我染上她的忧愁，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好想流泪，我好想摸摸她的眉眼，我好想我们的这一刻，可以定格成永远。
　　但是我说：“怕是不行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我外婆家了。”
　　“那好吧。”美姐说。
　　她没有流露出很大的失望，仿佛只是被拒绝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经意的移开视线。
　　虽然这其实也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你可以微信发给我，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行不行？”我说，依旧看着她。
　　“好，好啊。”美姐避开我的凝视，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扫码界面，把自己的码亮给我扫。
　　我于是扫了她的码给她发送了好友申请。
　　她的头像，是一片开得热烈的三角梅，正在花期，真好看。
　　“真好看的头像。”我说。
　　“我也觉得。”她的神情没变，笑道：“所以我才用它作头像。”
　　我看着她在备注栏认真的打下付春两个字。
　　于是我也把她的备注那一栏直接打上陈三梅。她看到了，也没有什么反应，或许没看到。
　　后来又聊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我只记得她手机响了，她爸妈让她煮好饭，别一天天睡在家里面什么都不干。
　　我不好意思再过多叨扰，只得和她告辞。
　　我已经走出几步路，她又在后面叫我。
　　我转身，她就站在她家门口的路边，对着我微笑。好像那年参加她朋友的婚礼，她站在路边等我，带我去后厨“偷”吃凉菜。
　　她说：“再见，付春。”
　　“哎！再见。”我回道。
　　我感觉酒意又上头了，脚都变得有些重，迟迟转不回去身子继续往前走。
　　我于是又朝着她走一步，说：“美姐，如果你想要自由，这里不应该困住你。”
　　我想说，你走吧，美姐。这里对你一点也不好，你的家人其实没有那么爱你。
　　她看着我，依旧笑着，眼神却那么复杂，那么哀伤。
　　她说：“春春，你不懂。你还太年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话。
　　于是我说：“我会离开这里的，美姐。你说的，人应该为自己活，我想去远的地方。”
　　我的家人对我不差，可我觉得这里不好，所以我不愿意呆在这里。所以美姐，这个地方对你这样的不好，你为什么还愿意回来呢？
　　为什么要回来做他们的血包，做他们的工具，做不被爱的陈三梅，接受被他们限制的人生呢？
　　我用自己来说，你会懂我的意思么？美姐。
　　“嗯。”美姐依旧看着我，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她还是说：“我相信你的，春春。”
　　她不像我意识中的陈三梅，又像我印象中的陈三梅。
　　我好难过，我也好迷惑。
　　一个人已经见过了宏大辽阔的世界，并且有足够谋生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回到处处受委屈的故乡。如果是我，应该是去追逐自己想要追逐的远方，才不算白白的活在这个世界，她为什么会这样的复杂呢？
　　这样的陈三梅，要怎么样去幸福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的答案。
　　我只知道我们又要进入长久的分别，以及我已经开始进入她曾经的境遇。
　　今年为高考心焦的人，是我了。
　　……
　　一直到高考结束，我都没有再见美姐。
　　但我发现，我其实还是很喜欢美姐，像爱情一样的喜欢。
　　高考结束那天，有一个和我关系还算不错的男性朋友给我告白了，他很优秀，我居然没有任何的雀跃。
　　他和我说，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给我描述了很多美好的未来。我知道他做得到，因为他很优秀，我也不觉得我会追不上他，因为我预感到我考的也不错。
　　但我意识到我从没有预想过除美姐外和任何人的“如果”，我清楚我一定要辜负他的喜欢了。
　　于是我和他说：“抱歉，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以后大概也不会有。”
　　我离开学校拿到手机，第一时间打开和美姐的聊天框，备注已经被我改成美姐，后缀一朵像三角梅的花朵图形，她给我发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的躺在聊天框里。
　　美姐[花朵]：马上高考了，调休没？有拿到手机么？
　　美姐[花朵]：高考加油！别紧张，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美姐[花朵]：[微信红包：高考加油！]（已过期！）
　　美姐[花朵]：拿到手机记得把它领了，这是梅姐给你的祝福，不接受我是会不开心的。
　　美姐[花朵]：我上班了，你记得领。
　　美姐[花朵]：看来是要一直关到高考结束了，加油哦，梅姐相信你。
　　我正浏览着美姐的消息，思索着怎么回复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她那边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我的手变得迟钝起来，心跳也在变快。明明刚刚考试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焦灼。
　　美姐[花朵]：考完了？拿到手机了？
　　Bougainvillaea：嗯嗯！刚刚考完出来拿到手机。
　　美姐[花朵]：毕业快乐！付春。
　　美姐[花朵]：[微信红包毕业快乐！]
　　美姐[花朵]：收了，也不多，我的心意，不收就不回你消息了。
　　我无奈一笑，美姐就是这样，装严肃也这样没有可信度。但我还是收了她的红包，我知道不收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但是收了我才发现，她居然给我发了211块钱，这对于我来说，属实算一笔大钱了，村里人家结婚送礼都送不了这么多。对于她来说也不算少。
　　Bougainvillaea：啊哟！干嘛给我发这么多？
　　Bougainvillaea：我妈妈他们要说我了，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你还给我发这么多。
　　美姐[花朵]：不要和他们说。
　　美姐[花朵]：是我自己想给你的。
　　我觉得我的心跳还是很快，我想，反正出校门的那一刻我都是这样打算的，要不然就直接说开，我马上就要有可以为自己的任何决定承担后果的权利了。
　　于是我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美姐，我一直不敢和你说，那天在你朋友的婚礼上，还有那天你出去打工回来村里，我都是…
　　美姐[花朵]：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妹，我不给你给谁？
　　隔了一分钟还是两分钟，美姐的消息又弹出来。
　　？妹妹？这对么？
　　Bougainvillaea：？
　　美姐[花朵]：怎么了？
　　Bougainvillaea：只是妹妹么？
　　我觉得我这一刻是很勇敢的，如果我现在不迈出那一步，我不知道我的怯懦要拖着我迟缓多久，或许直到一切都来不及。
　　我一定要把我的心剖开给美姐看，让她知道付春喜欢她，想和她一起去努力继续她没有说出口的“如果”。
　　这一刻，我感觉好像一切也就那样，我都不畏惧，我多么勇敢，我可以和她一起去对抗全世界。
　　我想我马上就可以逃离这个逼仄的世界，和我喜欢的人，最终一起流浪天涯海角。
　　这多么的美好，又多么的浪漫。合乎大多浪漫的童话，有情人会终成眷属，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执手佳人浪迹天涯。
　　但是美姐对我提出了拒绝，她不想要这样的浪漫。
　　她说：“是啊，怎么了？你就是我的妹妹啊，比亲妹妹还亲。”
　　她在害怕么？她在逃避么？她不敢听我的喜欢么？
　　Bougainvillaea：我喜欢你，美姐。
　　不是梅姐，是美姐，我心目中的世界上最美好的人，我想起来念起来都永远带着盛赞的人，我要向她表达我的心意，我不愿意永远在逃避。
　　我不知道如果过了这一次，这个契机，我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积攒起来这样的勇气，才能有这么多的热血沸腾在我的全身，告诉我不要害怕说出自己的心意。
　　虽然得到的结果不尽如人意。
　　美姐[花朵]：我也喜欢你啊，春春。
　　美姐[花朵]：你一直都知道的，你是我最喜欢的妹妹了。
　　Bougainvillaea：……
　　美姐[花朵]：不说了春春，我上班了。我们有时间再聊。
　　Bougainvillaea：好。
　　陈三梅，你在怕什么呢？
　　我大概很久都不会有勇气再说出喜欢了。我就是一个这么爱知难而退的人。
　　这次的聊天在我们眼中的定位或许都是不欢而散，美姐再也没有主动给我发消息，我也不愿意主动联系她。
　　或许也是不敢。
　　总之我们虽然有了联系方式，但是在我们刻意的不打扰下，我们都得不到彼此的任何消息。
　　但是我还是考上了大学，以一个还算不错的分数。
　　在我姨的建议下，我家人强烈要求的留在省内读大学，报唯一的那一所师范大学，我接受了。
　　我想和她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于是我在朋友圈发了我的录取结果。
　　我以为至少会收到她的祝福，但是一直到开学报道，她和我的聊天框也再没有出现一条未读消息。
　　她还是不想和我有纠缠，或许她真的不喜欢我么？
　　或许一切都是我的错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