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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美姐结婚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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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姐结婚后我们又回到没有联系的状态,好在她的朋友圈没有屏蔽我,我偶尔点赞几条她的朋友圈。
他们的小店开起来得很快,是一个很温馨的面馆。我有时会刷到她拍的一些宣传面馆生意的小视频。
婚后半年,美姐就怀孕生了一个小孩,我大三寒假放假回家的时候,刚好美姐带着他回家过年。
他们给他取名叫小夏,他的眼睛特别像美姐,像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里面满是天真可爱,没有我在美姐眼睛里面见过的似水忧愁。
她嫁在外地,所以除了过年基本回不来,想着她以前照顾我那么多,我爸妈一定要我去同她做客,再给小夏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我有点抗拒,但不去也很说不过去,而且彼此都坦荡,也没有什么见不得的。
人与人之间见一面少一面,我也拿不准我们什么时候会是最后一面。
是的,一直到此刻,我依旧计划着要离开这里。
到哪里都好,只要在一个人都不认识我的地方,我才觉得我是自由的的。
没有任何人和我有任何交集,我身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丝丝缕缕的细线,提醒我这个是亲戚,那个要常联系。
我不能对他们脱口而出的谬论提出抗议,我要做一个符合他们标准的听话姑娘,我要虚心听着他们对我的家人爱人的挖苦内涵,我要做一个“老实人”。
这不是我想给自己人生的定义。
美姐把这里还当作支点,愿意偶尔停靠,我却是不行的。
我今年才22,我渴望自由的世界。
我在学校时,想过美姐会带她的小孩回去,因为她每年都要回去的。果然她也带了小孩回去。
这是美姐的第一个孩子,她很爱他。自从小夏出生,她的朋友圈十条有五条以上是和小夏相关的。
作为幼年就玩在一起的妹妹,我确实应该给小夏包一个红包或者送个小礼物,我自己也知道。
只是该送他些什么呢?
我攒的钱不多,大二大三课程紧张事情也多,不能像大一一样去外面找兼职,攒钱的门路也少。
我有些苦恼,要是我已经毕业有了工作,或许不会那么拮据。
有一天收拾东西,找出来美姐曾经送我的镯子,我有了把镯子溶了打一个小锁就想法。
自从美姐结婚后,我就把它收了起来,放到抽屉很深处。
我打开盒子,镯子暗淡了很多,其实把它留在这里,反倒是一种辜负。
我没有再戴上它的想法,它在我这里只有蒙尘的命运。
且要是以后我老了,再找出这个镯子,我岂不是又要难过一回?
还给她吧,换一种形态。
她已经在自己的人生,我只能继续走我一个人的路。
就当这是我们最后的终点。
那个抽屉深处的镯子最终变成一只适合小孩尺寸的小镯子,被戴到小夏的手腕。
美姐与我已经生疏许多,对我的到访意外多于惊喜,虽然还是热情的与我攀谈,我还是感觉到我们再不是我们。
我没有待很久,坐了一会儿,小夏大概不太喜欢我,很快哭了起来,美姐只能站起来抱着哄他。
我全身上下的不自在的要命,很快就和她告辞回家。
我很悲观的意识到,我们其实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要我和她说我大学的生活和幼稚的理想么?她其实未必感兴趣。要她给我讲她的家里长短柴米油盐么?我其实不愿意听。
再次相见的每一刻都像细细密密淋在心上的雨,如果再听上她和别人相关的柴米油盐,这场雨就会带上腐蚀性。
我只有逃离,快些去晒外面普照的阳光,烘干我心里的潮湿。
我家人很惊讶,以前我去找美姐,不到一定得回家煮饭的点,我都不会依依不舍的回家。
“大家都不在一处多久了,哪还能这么熟?”我只能这样解释。
要说没有勇气面对曾经的爱人太久么?这太荒谬。
我已经到了谈恋爱不会被反对的年龄,但还是没有可以义无反顾爱一个人的权利。
我大学毕业后没有成为一名老师,而是留在了省城讨生活。
我实在不想回家,回家的日子只有前几日是温馨的,后面总坠满鸡毛蒜皮,我宁愿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城市打拼我的三餐四季。
至于家里,只要我省下吃穿用度以外的工资,每个月转一些钱回去,我就还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毕业后,爸妈轮流劝过我很多次,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都在劝我回家考一个编制,当一名老师,这是我最好的选择,最后的结果往往不欢而散。
回到家的附近工作,家里的冷暖内热都能顾得到,家人也放心。以后年纪大了,要结婚了,对象也能接触到身边的,不会嫁得太远,仿佛一个女人的人生就该如此。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我六岁开始上学,背着比肩膀宽的书包走几公里的山路,我早也学习晚也学习,我每天顶着夜灯学习到凌晨眼睛熬到高度近视,我穿淋湿的鞋子闷得烂脚拇趾指甲盖掉了一半不敢去医院只敢夜里悄悄抹药膏…
我与我最喜欢的人失之交臂。
我不要我的人生停留在这里,我不要我的命运永远和我不愿多停留的地方挂钩。我要逃到没有我讨厌的元素的彼岸。
这时候的我,还带着没有经历过太多社会的毒打的意气风发。
不过生活从不惯着我的脾气,它一次又一次用现实告诉我,努力的人比比皆是,而我再怎么自命不凡,也不过是最平庸的人之一。
我逃到哪里,也隔绝不了恶意与中伤。
总有人比我优秀,总有人比我努力,也总有人比我肯拼命,我在哪里都是最容易被比下去的。
我内向,我拧巴,我孤僻,我不懂得表现自己。
但社会总不是乐于循循善诱的老师,它只会用一次次的鞭笞与打压教会我世界就是这么残酷这么现实,受不了继续缩回自己的角落。
于是一年一年的看着工位窗外秋风扫落叶,我居然开始有点怀念家中园子里窜的比我身高快很多的果树。
落叶归根,是每个乡土社会的人都逃不过的人生命题。
世界固然很大,但我也绝不是混不下去,我能养活我自己,甚至每个月攒下一些钱转给家人。
可是我好像在某个不知名的瞬间,突然懂了孤独与寂寞是种什么感受。
是隔壁王姐带到公司的她妈妈给她包的猪肉玉米馅的饺子她和我抱怨半天有点咸么?是李哥央着我换班要去接车站的爸妈来城里团聚么?
还是某天在路边等红灯,旁边的夫妻领着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他们的幸福透过注视就可以传递到我眼中?
我没穿过公主裙,甚至没穿过像样的裙子,就连从小到大学校组织的文艺汇演,我也总是只能在台下鼓掌的那一个。
可看着他们都笑得那样幸福,显得我的世界这样的寡淡。
想来,我和家人的通话还停留前几周。
对于我的突然叛逆,他们是不理解的。但是到底是自己生的孩子,又不能不联系,于是每次给他们发过去钱,就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境况,又和我谈一谈家中的境况。
小时候就怕爸爸的威严,所以我习惯了只给妈妈打电话,后来打着打着,电话的那头就变成爸爸,和我讲几句又把电话还给妈妈,聊着聊着又在电话那头问我有没有钱。
有一次打电话爸爸一句话没有和我讲,我问妈妈她只说不在家,后面再打,才坦白说那几天牙疼说不了话,不想让我担心。
“那你在的那么远,讲给你不是平白让你担心么?再说现在都好了。还不是你当初我们劝你…”
“哎!别讲这些!和孩子打个电话不容易…”
爸妈在电话那头争执,我的鼻头已经开始酸涩。
是从什么时候,我开始纠结他们电话那头的欲言又止,关心他们身体健不健康,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他们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
他们的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我都要忐忑好久。
他们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他们只会说一切都好。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相信他们说的一切都好。
我已经有几年没有回过家,但是看了这许多年城市的繁华与世界的硕大,我也萌生出落叶归根的念头。
我已经不用去见证世界的广阔而认识到世界的广阔。
毕业这么多年,我也攒了些积蓄,但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去看过世界,或许是工作太多时间太紧,或许是觉得如今的憔悴适配不上曾经的幻想,少女时期许下的许多豪言壮志,如今都变成有时在梦里才会回忆起的东西。
但是今年,我有点想回家了。
或许,就不再想要离开了。
爸妈年纪都已经大了,妈妈晕车还严重,汽车坐到镇上已经是她的极限,我没办法带他们离开,我也没办法放得下他们离开。
我到底是一个有心的人,这注定了我抛不开我曾以为很容易抛开的人事。
爸妈的根在这里,我的根也只能在这里。
今年我27 了,我不能只虚无的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于是我回到家,和我的爸妈说,我辞职了,准备在镇上找一个工作,或者盘个店面开一个小店,我要留在家这边了。
他们自然很高兴,颇有种不听话的孩子终于迷途知返的喜悦。
我回家的这个冬天,美姐也回来了。
我们事先并不彼此知晓,我们也已经很多年没联系。
爸妈说她前些年离了婚,带着孩子打算回家投靠家人过渡一段时间,结果大概受到了很不好的对待。于是也已经有些年没有回来,今年倒是回来了。
她居然过得这样的不好,我的心更加沉闷。
陈三梅的人生,不是应该幸福美满的么,她已经吃了这样多的苦,上天居然还舍得同她开这样的玩笑。
“不过三梅现在的命好啊,后面找的这个是做生意的,有钱的很,我从地里回来见她在院子里陪小夏玩,手上那金链子粗的嘞…”
“是呢,三梅也是不容易,上一个那么爱赌,后家还这样对她,现在也是好过来了。”
“诶,付春不是和三梅关系好么?正好你回来了,找时间去找她坐坐,别让人家觉得我们不知感恩。”
爸妈闲聊着,突然把话题转向了我。
“嗯。”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有打算行动。
别见了吧,我们已经在自己的人生,往事早已经只适合回忆。
她应该不想见我,我也面对不了她。
我甚至没有走到更广阔的世界,我只是在外面工作了几年,我已经懂得了她所有的不易。
我早已经读懂了年少时她看我,眼中那化不去的忧愁,因为它如今也已经在我眼中。
我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时候:被领导责骂,被同事调侃,连最平凡的小事情也与我对着干,我躲在自己的出租屋的床上没有形象嚎啕大哭,我想回到年少时背书时老槐树下,我想躲回初中围墙里成片的三角梅从中,我想再沉浸在年少时喜欢的人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我其实想回家了。
我想在熟悉的角落,我想在有温度的地方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们一起到村头大哥家烧烤,我不知道他们还邀请了美姐。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烤,小夏在院子里玩。
我一眼就看到小夏的手腕上泛着光的小镯子,还是我送给他时候的样式。
他已经长大了很多,按理说手镯的尺寸应该已经不再适合他,应该是又重新打了一个。
美姐这时候也注意到我,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很温柔的叫我付春,招呼我坐下。
她老公坐在她旁边,很和气的一个人,对小夏应该也不赖,看得出来小夏很依赖他。
“什么时候回来的?”美姐问我。
“前几天。”
“哦哦。”美姐答应道,很快又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应该不会再走了。”我刻意挤出些微笑,故作淡然的回答,像在说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美姐有些惊讶的看我,转而又带着些了然的笑,说:“挺好的,离家近些做什么也方便些。”
“嗯。”我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美姐低下头专心烧烤。
“那你呢?回来待几天?”我反问美姐。
“过几天就走。我家那个事情多,我得跟着他到处跑。”美姐笑道。
她老公听到美姐提到他,也转过头对着我们笑一下。
“嗯。”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对她是好是坏,我只能希望是好的。
说起来有些好笑,以前我才是立志一定要离开这里的人,命运却更热衷于让爱安定的人四海为家。
小孩子爱犯困,美姐夫妻两个很快就带小夏回家睡觉了。
我在心里打了半天的腹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现在的老公对她好不好?有没有发现小夏手上的镯子是用她曾经给我的那个镯子溶的?他们打算去哪里发展?…
诸多的问题,终于还是不会再有答案。
我也不是那个一定得要知晓所有答案的人了。
过完这个年,我得去镇上找一个工作,我还有我的生活要继续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