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明治文

3、乱息 入夏的

　　入夏的时候，城里出了点事。
　　复兴会残余分子在商业区投放了信息素诱导剂，引发了小规模的信息素暴乱。事发的时候程钰文正在城南写字楼谈合作，整栋楼的警报突然响了，广播里喊着让所有人留在原地，关闭门窗。
　　走廊里一片混乱，哭喊声、撞门声混在一起，信息素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来，甜腻的、暴躁的，搅得人太阳穴突突跳。程钰文是Alpha，对诱导剂的耐受力比Omega强很多，但也觉得胸口发闷，信息素在血脉里窜，有点不稳。
　　她扶着墙走到消防通道，想找个通风的地方。刚推开防火门，就看见楼梯间里站着个人。
　　穿黑色作训服，背对着她，肩膀很宽，一只手按在墙上，指尖泛白。听见动静，那人猛地回过头。
　　是叶钦言。
　　她显然也被波及了，墨色的眼瞳比平时深，额角有细汗，下颌线绷得很紧。看见程钰文，她皱了下眉，声音哑得厉害：“出去。这里不安全。”
　　“走廊里更乱。”程钰文靠在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叶少将怎么在这里？”
　　“办事。”叶钦言只说了两个字，别开脸，“你离我远点。”
　　程钰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两个Alpha，在信息素诱导剂的影响下，信息素都不稳定。靠得太近，天生的对冲性会让双方都难受，甚至可能失控。
　　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对面的墙上。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隐约的喧闹声。
　　程钰文闭着眼调整呼吸，檀香木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一点。她听见对面的人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攥紧了拳头。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头晕。
　　诱导剂的劲儿比她想的大，血脉里的信息素越来越乱，像烧起来一样。她腿一软，顺着墙滑下去一点。
　　“喂。”
　　低沉的声音响起来。
　　程钰文睁开眼，看见叶钦言往她这边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克制。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情绪，很深，“你还行吗？”
　　“有点……晕。”程钰文的声音有点飘，“没事，忍忍就过去了。”
　　叶钦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她抬起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咬牙的意味：“别乱动。”
　　下一秒，一股极沉的柏木信息素缓缓漫了过来。
　　不是攻击性的压制，是很克制的、一点点放出来的，像一张温沉的网，轻轻裹住了她乱窜的檀香木。程钰文瞬间觉得胸口的闷意散了很多，头晕的感觉也退了下去。
　　她愣住了。
　　两个Alpha信息素对冲，强行靠近只会两败俱伤。可叶钦言的信息素裹着她的，竟然异常地稳，像天生就该缠在一起一样。
　　而且这股味道……
　　太熟悉了。
　　三年前第一次被扣货，她在仓库外的车里，闻到过一模一样的柏木味，只是淡得像风；上次边境检查站，握手的瞬间，也闻到过一点，快得像错觉。
　　还有更早以前……久到她记不清什么时候，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沉得让人安心的柏木味。
　　程钰文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叶钦言闭着眼，眉头紧锁，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滑。她显然也不好受，Alpha的对冲感让她在克制，每释放一点信息素，都像在耗力。
　　她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她们本来就不熟，甚至算不上朋友。
　　“叶少将，”程钰文轻声说，“你不用……”
　　“闭嘴。”叶钦言打断她，声音有点哑，“别说话，省点力气。”
　　程钰文就真的闭了嘴。
　　她靠在墙上，鼻尖萦绕着柏木的味道，安安稳稳的。外面的喧闹好像都远了，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救援队的声音，广播说诱导剂已经清理完毕。
　　叶钦言立刻收回了信息素，像是怕烫着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她转身背对着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没事了。我先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逃一样的。
　　程钰文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防火门“哐当”一声关上，楼梯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柏木味。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刚才叶钦言站的地方，指尖碰了碰冰冷的墙面。
　　墙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程钰文看着那道防火门，翡翠色的眸子里，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原来不是错觉。
　　原来每次她出事的时候，那股突然出现的柏木味，都不是巧合。
　　叶钦言。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藏得这么深，到底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