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明治文

4、劫囚 出事那

　　出事那天是个雨天。
　　程钰文从城南仓库出来，司机被临时调走了，来接她的车是陌生的车牌。她刚觉出不对，后颈就抵上了针管，冰凉的液体推进来，意识沉下去之前，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复兴会的人。她在边境打交道久了，对这个味道熟得很。
　　醒来是在废弃的地下仓库。
　　绑匪蒙着她的眼睛，声音粗哑：“程老板，我们不要钱。边境那三条物流线，借我们用三个月。货是什么你不用问，到时候给你三成利润。”
　　程钰文靠在冰冷的墙上，浅银白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颈侧，翡翠色的眼睛蒙在黑布底下，声音却很稳：“复兴会的货，我不敢接。程家知道了，饶不了我。”
　　“程家？”对方笑了，“你一个旁系的，真当程家会管你死活？他们巴不得你出事，正好吞了你的物流网。”
　　她没说话。
　　对方说的是实话。她在联盟商界排得上号，可论背景，是这群人里最薄的。无依无靠，才最好拿捏。
　　“你好好想想。”脚步声走远，铁门哐当关上。
　　程钰文没慌。
　　她指尖摸索着地面的裂纹，慢慢数着自己的呼吸。她在等——说不上来等什么，或许等程家的回复，或许等稽查队的排查，又或许，是等那股每次她出事时都会出现的、淡淡的柏木味。
　　她其实早就怀疑了。
　　只是没想到，复兴会的动作这么快。柳川那边被军方盯死了，他们缺物资通道，转头就盯上了她这块没背景的肥肉。
　　另一边，叶钦言是在半小时后接到消息的。
　　副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少将正站在窗前看文件，墨色的眸子垂着，指尖按着纸页，听见“程老板被复兴会的人绑了”，她手指猛地一用力，纸页被戳出一个洞。
　　“位置。”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可副官跟了她五年，一眼就看见她耳尖泛白，指节绷得发青——少将只有在极怒的时候才会这样。
　　“初步锁定城西废弃工业区，地下防空洞改造的。他们要程钰文的边境物流线，用来转运实验器材。”
　　和柳川基地是同一条线。
　　叶钦言瞬间就懂了。柳川被付新元的人盯紧了，复兴会缺物资通道，转头盯上了程钰文。
　　是她害了她。
　　是她这十年一次次暗中铺路，把她的物流网铺得太宽太扎眼，才让复兴会盯上了她。
　　“调直属特战小队，走西侧通道。”叶钦言伸手去拿架上的外套，肩章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通知收容所顾所长，麻烦他们派一支信息素干预小队配合。就说——中央军叶钦言，欠他一个人情。”
　　“少将，这不在我们的权责范围内，而且出动特战小队需要报备总部……”
　　“事后我去报备。”她打断，声音冷得掉冰碴，“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副官没再劝，转身出去了。
　　叶钦言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闭了闭眼。
　　十年了。
　　她站在阴影里看了十年，护了十年，连脚步都放得很轻，生怕惊到她。
　　结果还是把她卷进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墨色的瞳仁里翻着情绪，压了十年的柏木信息素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漫出来，沉得像山，压得空气都发颤。
　　桌上的文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那张十年前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二十二岁的程钰文，侧脸对着镜头，白发被风吹起，笑着。
　　是她当年躲在柱子后面，偷偷拍的。
　　叶钦言伸手把照片按在桌上，指尖用力到泛白。
　　她藏了十年的人，谁也不能动。
　　雨下得很大。
　　军车停在工业区外围，雨刷器疯狂摆动。叶钦言穿上防弹背心，接过枪，动作利落。墨色的眼睛在雨夜里亮得惊人，像淬了冰。
　　“分三组，东侧佯攻，西侧突进，干预小队跟着我。”她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记住，优先保证人质安全。”
　　“是！”
　　行动比预想的顺利。
　　复兴会的人不多，没料到军方来得这么快，更没料到会是叶钦言亲自带队。枪声在地下通道里回响，混着雨声，沉闷得很。
　　叶钦言走在最前面，柏木信息素全开，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她太急了，急得忘了收敛，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刃毕露。
　　这是她藏了十年的锋芒。
　　第一次全开，是为了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