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流言与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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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没有到场，只安排了班长维持纪律。班里大半人埋着头刷题，剩下一小部分趁着难得的自由时间小声闲聊，后排几个角落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在前排，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灰。
这次最先开口的不是之前那几个男生，是两个女生。
坐在第四排的林晓和苏冉，是班里最爱凑在一起聊八卦的一对。林晓性格外向，嘴快心直，什么话藏不住；苏冉性子温和一点，但耳根软，别人说什么很容易跟着附和。两人本来低头对着手机看社团通知，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了前排。
林晓胳膊轻轻碰了碰苏冉的手肘，视线若有若无瞟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压着声音：“你看前面，王遇行跟宋影又挨在一起呢。”
苏冉抬眼匆匆扫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笔尖无意识划着笔记本边缘：“嗯，他俩最近总是一起。”
“我是真有点看不懂。”林晓托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揣测，“自从王遇行转来，天天围着宋影转，下课说话、中午出去吃饭，放学还要等他值日。一开始我还以为就是普通发小，可哪有发小亲密成这样的？”
苏冉迟疑地皱了皱眉：“会不会就是关系好而已？宋影平时没什么朋友，难得有个熟人。”
“哪有这么简单。”林晓撇撇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班里已经好多人在说了。有人说王遇行是想抱大腿，天天讨好宋影，指望考试抄答案；还有更难听的……”
话说到一半，她故意停顿，眼神左右扫了一圈，确认班长没注意这边，才继续往下说。
“有人猜他俩关系不一般，不然王遇行凭什么放着一群男生不玩，天天黏着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昨天张驰还开玩笑说王遇行重色轻友，这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苏冉脸色微微一变：“这种话别乱讲，传出去很难听的。宋影本来就不爱和人来往，要是听见了……”
“我就是跟你说说，又不会到处喊。”林晓满不在乎，“再说大家私下都在聊，又不是我一个人在想。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们的声音控制得很低，可自习课环境本就安静，几句碎片话语顺着风飘过去，刚好落进宋影耳朵里。
宋影手里的笔顿了一瞬。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痕。
他面上没有任何变化，脊背依旧挺直，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垂在桌下的手指悄悄收拢，指腹微微绷紧。
这些天他早有预感。两个人走得近，旁人的揣测和闲话早晚会来。
他已经反复劝过自己不必在意，可那些轻飘飘、带着恶意揣测的字句，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心口轻轻刮了一下。
他不怕针对自己的闲话，只是怕这些流言最后会困住王遇行。
王遇行性格张扬，人缘好，刚转学过来，本来可以轻轻松松和班里男生打成一片，不必因为自己被众人指指点点。
坐在一旁的王遇行比宋影反应更快。
他本来在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眉，思绪半天理不清头绪，耳边捕捉到那几句对话的瞬间，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敛了下去。
林晓和苏冉还在小声交谈，丝毫没有察觉，前排的气氛已经悄然变冷。
王遇行没有立刻转头发作。
他先侧头飞快瞥了一眼宋影。少年侧脸依旧清冷淡然，可王遇行太熟悉他了——宋影越是刻意不动声色，指尖越是紧绷。他看似平静，心底已经被这些话扰动。
不能直接当众发火。
一旦他站起来质问，全班的目光都会聚过来，流言会被瞬间放大，所有人都会死死盯着他们两个，只会把事情闹得更糟，宋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王遇行在心底飞快权衡。
他没有惊动旁人，拿出手机给斜后方的张驰发了一条消息：【想个办法，让林晓她们别聊了，别吵架。】
张驰低头看到消息，挑了下眉，不动声色。他跟后座两个男生说了句什么，三个人故意把水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哗啦一声，水流洒出一点。
“哎，完了，水洒了。”张驰故意提高一点音量，手忙脚乱抽纸巾擦桌面。
突兀的动静打断了林晓和苏冉的悄悄话，两人下意识回头去看。趁着这个空档，王遇行缓缓坐直身体，视线平静地越过几排课桌，落在林晓身上。
没有凶狠的瞪视，只是淡淡的一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晓心头一跳，下意识闭上嘴，连忙转回头，再也不敢继续议论。
自习课重新恢复安静，可那层尴尬的氛围没有散去。
宋影慢慢调整呼吸，强迫自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习题上，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或许适当拉开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王遇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沉得厉害。
他最怕的情况来了。宋影骨子里习惯退让，遇到非议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自保，下意识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自习课还有最后十五分钟，窗外的云层忽然散开，夕阳穿透薄云，大片金红色的霞光斜斜泼进教室。
窗边几株盆栽的三角梅，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开了。层层叠叠艳红的花瓣被落日镀上一层橘色的金边，花型繁复，花瓣边缘微微翻卷，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花枝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顺着气流飘落，一两片红色的花瓣慢悠悠落在宋影的笔记本上。
宋影低头，看着那片艳红的三角梅花瓣，微微失神。
王遇行看着落在纸上的花瓣，忽然轻轻开口，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多想。”
宋影指尖碰到花瓣，没有抬头：“我没事。”
“你在想以后刻意避开我，对吧。”王遇行一语戳破他的心思，语气很轻，却笃定，“不用。”
宋影终于侧过头看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现在闲话越来越多。”
“闲话是别人的，日子是我们自己的。”王遇行目光坦荡，“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但我怕你为了躲开流言，又把自己关起来。”
“我只是不想连累你。”宋影的声音很轻。
“谈不上连累。”王遇行微微前倾身子，离他更近了一点，目光认真，“我主动靠近你，是我自己选的。要躲也是一起面对，不是你一个人往后退。”
宋影沉默。
夕阳落在王遇行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桌上那片三角梅花瓣被风又吹得转了半圈，艳红的颜色在白纸上面格外鲜明。他忽然想起老巷的夏天，院墙底下也种着一丛三角梅，小时候他们蹲在花树下捡花瓣，一玩就是一下午。
时隔多年，同样的花，同样的晚风。
林晓坐在后面，表面低头看书，心里却一直悬着。刚刚王遇行那一眼让她有点不安，她悄悄扯了扯苏冉的袖子，小声道歉：“刚刚是不是说得有点过了？”
苏冉叹了口气：“本来就是没有实据的猜测，以后别再说了。”
两个人达成默契，不再提起这件事。
可风波没有就此彻底平息。
前排的动静落在班长周语眼里。周语是个做事公正冷静的女生，坐在第二排，刚才所有对话、张驰刻意制造的动静、王遇行的眼神，她全都看在了眼里。她没有当场插手，心里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
下课铃一响，自习课结束。同学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喧闹声再起。周语收拾好作业本，主动走到两人桌边。
“王遇行，宋影。”
两个人同时抬头。
周语神情坦然，没有拐弯抹角：“刚刚自习课后面的议论，我听见一部分了。我是班长，班里传这种没有根据的闲话，我有责任。等晚自修前我会和大家说一下，不要随便揣测同学，乱传没有证据的话。你们不用有压力。”
王遇行有些意外，随即点头：“麻烦你了。”
“应该的。”周语笑了笑，“不过也提醒你们一句，现在大家议论声多，如果不想被过度关注，在班里尽量和普通同学一样相处就好，不用刻意疏远，也不用过分亲密。把握好分寸，流言慢慢就会散。”
这番话客观中立，没有偏向任何一方。
宋影认真听完，轻轻颔首：“谢谢你。”
周语点点头，转身离开去办公室交作业。
桌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三角梅还在随风摇晃，落英零星飘进教室。
王遇行看向宋影：“班长说得有道理。不用刻意躲，也不用刻意证明什么，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宋影指尖捻起那片红色的花瓣，放在手心。艳红的花瓣柔软，夕阳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他紧绷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慢慢松下来。
他刚才的确动过疏远的念头。可一想到要重新回到独来独往的日子，心底竟生出一丝不愿。
八年等待才重新遇见，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同桌时光，不能因为旁人几句闲话，就轻易后退。
“嗯。”宋影低声应下，眼底的纠结尽数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听你的。”
王遇行看见他终于放下心结，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就好。”
放学的人群渐渐涌出教室，桌椅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影把那片三角梅花瓣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错题本里，白纸衬着艳红的花，格外醒目。
今天这场小小的风波像一场短暂的阵雨，来得猝不及防。流言是细碎的雨，可只要他们两个人脚步不乱，不必四处躲闪。
王遇行拿起书包：“今天不用值日吧？”
“不用。”
“一起走一段？”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的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三角梅淡淡的花香。
身后教室里，林晓和苏冉已经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没有再看向他们的方向。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些心事，在落日与落花之间，悄悄落地生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流言与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