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午饭与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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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早读课，阳光透过教室东面的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一摞摞摊开的课本上。
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宋影垂着眼盯着语文课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书页边缘。
昨晚睡前短暂的纷乱心绪已经平复，他依旧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偶尔走神的时候，脑海里会闪过王遇行的眉眼。
他很快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落回课文上。先把眼下的功课做好，其余的念头暂且搁置，这是长久以来他最习惯的处理方式。
身旁的王遇行明显没那么安分。早读对他来说算得上煎熬，嘴里有一搭没一搭跟着大家念，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宋影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柔和，长睫垂落，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喧闹都和他无关。
熬到早读结束，课间十分钟，班里瞬间活泛起来。张驰拎着两个面包凑到桌边，往王遇行桌上一放。
“走，食堂吃饭？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王遇行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笔记的宋影，随口回道：“等会儿，我先问下宋影去不去。”
张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了下眉，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吃饭都要等同桌。你干脆以后一日三餐都黏着人家得了。”
“少贫嘴。”王遇行胳膊轻轻推了他一把，
“要去就等，不去先自己走。”
“行行行，我等。”张驰举双手投降，靠在旁边的椅背上看热闹。
王遇行侧过头，看向宋影，语气自然：“中午去食堂吗？听说今天有糖醋排骨。”
宋影笔尖顿了顿，抬眸：“我一般去校外的面馆。”
学校食堂人多拥挤，高峰期排队要很久，他中午时间有限，吃完还要回家看看母亲，因此很少在食堂就餐。
“校外哪家？”王遇行立刻追问。
“校门右转，老陈面馆。”
“那正好，我也出去吃。”王遇行当即拍板。
宋影微微一怔：“你不用和张驰他们一起？”
“不用，天天凑一起吃饭也腻。”王遇行笑得轻松，转头冲张驰扬了扬下巴，“我今天外面吃，你自己去抢排骨吧。”
张驰夸张地翻了个白眼：“重色轻友，行，我懂了。”说完拎着面包转身跑向食堂，临走还不忘回头给王遇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影把桌上的书本一一收好，神色平静：
“不用特意陪我。”
“谈不上特意。”王遇行站起身，顺手拿起外套搭在胳膊上，“本来就想换换口味，总吃食堂也没意思。”
他说得漫不经心，听不出刻意，不给宋影推辞的理由。宋影沉默片刻，没有再劝，背上帆布书包，两人一起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褪去了初秋清晨的凉意，暖融融的。路上全是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打闹说笑，整条校道吵吵闹闹。两人并肩走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并不尴尬。
走到校门口，人流分流，食堂方向和校外街道分成两条路。老陈面馆离校门不过两百米，店面不大，开了许多年，桌椅简单干净，价格实惠。中午客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老街居民。
老板陈叔认得宋影，看见他进门就笑着招呼：
“小影来了？还是老样子，清汤面加青菜？”
“嗯，麻烦您。”宋影轻轻点头。
王遇行跟在他身后，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我要一碗牛肉拉面，多放辣。”
两人找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
座位不大，两张椅子挨得很近，窗外是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王遇行手肘撑在桌面上，偏过头看他：“你经常来这儿吃？”
“嗯，方便，也近。”宋影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时间来得及的话吃完回家一趟。”
王遇行愣了一下：“中午还要回去？不午休吗？”
“我妈身体不好，中午回去看一眼。”宋影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没有诉苦，也没有刻意博取同情。
王遇行心里轻轻一沉。
他隐约猜到宋影家里情况不算轻松，可直到此刻才真切意识到，宋影肩上扛着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白天要全身心投入学习，晚上刷题到深夜，就连仅有的午休时间，还要惦记着家里。
从前在老巷的时候，宋影就习惯把所有事藏起来，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什么都自己扛。
“来回会不会太赶？”王遇行放轻了声音。
“还好，路程十分钟。”宋影淡淡回答，“习惯了。”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宋影抬眼，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他很少和同学聊家里的私事，王遇行问起，语气却没有打探的好奇，只有真诚的关心。
“时好时坏，气温降下来容易不舒服。”
“天冷了确实要注意。”王遇行顿了顿，
“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不用硬撑。记得来找我”
宋影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底泛起一点暖意，没有立刻答话。
他不是习惯向人求助的性格，可王遇行这句话，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善意。
“谢谢。”他轻声道。
面很快端上桌。宋影的清汤面清淡简单，只有几缕青菜；王遇行的拉面铺满牛肉，红油鲜亮。
王遇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犹豫两秒，悄悄放到宋影碗里。
“我这份太多了，吃不完。”他找了个随口的借口，假装不在意地低头吃面。
宋影看着碗里那块牛肉，抬眼看他：“你不用这样。”
“真的，点的时候没注意分量。”王遇行嘴硬，又扒了一大口面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宋影没有把肉夹回去。他知道王遇行的小心思，若是执意推拒，反倒会让气氛尴尬。他低下头，安静地吃起面，把那块牛肉慢慢吃下。
“味道不错。”他如实评价。
王遇行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吧，下次我还来。”
面馆里人声嘈杂，邻桌几个男生聊着球赛和游戏，老板在灶台前忙活着，蒸汽氤氲在玻璃窗上。
吃到一半，王遇行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
“昨天放学路上，你到家挺久了吧？”
“嗯。”宋影点头。
“昨晚写作业到几点？”
“十一点多。”
“这么晚？”王遇行皱了下眉，“不用熬那么狠，身体扛不住。”
“作业多，还有错题要整理。”宋影平静地说，“还好。”
“你总说还好。”
王遇行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点无奈，“什么事都一句还好带过去。冷了还好，累了还好，压力大也还好。”
宋影吃面的动作停住，抬眸看向他。
阳光从窗户落在王遇行脸上，少年眉眼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
宋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我知道。”王遇行轻轻叹气，“但你不用时时刻刻逼着自己绷成一根弦。就算不跟别人说，偶尔也可以不用硬撑。”
这话戳中了宋影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他稳定的成绩、冷静的性格，默认他无坚不摧，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可以把一切事情处理妥当。几乎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只有王遇行，一次次看穿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宋影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街道，声音很轻：“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这样是对的。”王遇行放缓语气，没有继续说教，“算了，不跟你讲大道理。反正以后课间要是太累，就趴在桌上歇会儿，题目不急着一次性做完。”
宋影微微弯了下唇角，极淡的一点笑意，转瞬即逝：“知道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午饭，结账出门。正午的街道人少了一些，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四十分钟。
“现在回家？”王遇行问。
“嗯。”宋影把书包背好，“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宋影转身往小区方向走，走出去几步，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王遇行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见他回头，扬起手挥了挥，笑容明亮。
宋影顿了一秒，轻轻点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宋影的身影消失在路口，王遇行才往学校的方向走。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的对话。他清楚不能急，宋影的心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全卸下的。他能做的，就是不急不躁，一点点陪着，让宋影慢慢明白，不必永远一个人扛下所有。
回到教室的时候，张驰已经吃完午饭回来了，正趴在桌上玩手机，看见王遇行进门立刻直起身子。
“怎么样，二人午餐愉快？”张驰一脸八卦。
王遇行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吃饭而已，别瞎想。”
“行行行，我不瞎想。”张驰挑眉，“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班里有人已经开始议论你们俩天天待在一起了。”
王遇行神色不变：“说什么？”
“就说你天天围着宋影转，有人猜你是为了抄作业，还有人说你们俩关系好得有点过头。”张驰压低声音，“昨天那几个上课碎嘴的男生，现在收敛不少，但私下还在乱猜。”
王遇行指尖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又消散。
“随便他们。”他语气平淡，“不用理会。”
“你是无所谓，宋影那种性格，要是听见流言，会不会不舒服？”张驰皱着眉，“他本来就不爱和人打交道。”
这句话问到了重点。
王遇行动作一顿。
他自己不怕闲话，可他怕流言多了，宋影为了避开议论，又下意识地拉开距离，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
他思考了几秒：“先看看情况。要是话太难听，我会处理。”
“行吧。”张驰耸耸肩，“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
下午上课前十几分钟，宋影准时回到教室。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奔波一中午的疲惫，坐下之后先拿出下午要用的课本。
王遇行侧头看了看他的脸色，气色还算平稳，稍稍放下心来，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悄悄推到宋影手边。
“饭后甜点。”他小声说。
宋影低头看着那颗熟悉的橘色糖纸，指尖碰了碰，抬眼看向王遇行。
“拿着吧。”王遇行冲他眨了下眼，“补充点糖分，下午上课不容易犯困。”
宋影没有推辞，把糖悄悄收进笔袋里。
预备铃响起，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秋风偶尔吹起窗帘一角。
宋影握着笔，心里很清楚，班里那些细碎的流言迟早会传到自己耳朵里。但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惶恐不安。
就算旁人议论，他也不必刻意回避王遇行。
他坦然接受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至于外界的声音，顺其自然就好。
王遇行假装盯着黑板，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侧的人。
他看见宋影握着笔的手稳稳的，脊背挺直，没有丝毫紧绷或者逃避的迹象，心里松了口气。
慢慢来。
他们还有一整个高二的时光，可以一点一点往前走。
不必急于求成，不必逼迫彼此，课桌咫尺，朝夕相伴，就足够。
课堂正式开始，粉笔落在黑板上沙沙作响。
两颗年轻的心，各怀心事，却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午饭与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