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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天晚上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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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银本川这只猪把自己肚子吃坏了。
我睡到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以为家里闹鬼了甚至有更诡异的念头,就是本川半夜搁那跳舞,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银本川缩在床边,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膝盖蜷到胸口,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吃播的视频,画面里正有人大口吃着一碗火红色的辣炒年糕…
"……?"我坐起来,伸手碰了碰他额头。全是冷汗。"我去本川吃了多少?!"
他抬起左眼看着我,眼神飘忽,嘴角还有一点辣条的红油没擦干净。他张了张嘴,声音像砂纸磨过的:"没吃多少就一个三明治,两包薯片……半袋辣条,然后吃了一小盒冰淇淋解渴用的…。"
冰淇淋解渴这一说法把我逗乐了我看了一眼床头柜——果然,三明治的包装纸、薯片的空袋子、辣条撕开的口子、冰淇淋盒子里还剩个底儿,大勺子插在融化了一半的奶白色液体里但那玩意儿明显不是一小盒快有他腰粗了吧?一大桶冰淇淋是我们俩在中百仓储买的商用冰淇淋…我叹了口气,下床给他找胃药。他躺在被子里哼哼唧唧,整个人蜷成一团还乱打滚,露出来的后颈全是汗。
"格同,我错了。"
"你没错。是这个冰淇淋的错,他应该是魔法冰淇淋突然变了这么大一罐吧"
“……”
我倒了温水,扣了药片,坐回床边把他扶起来。他靠在我肩上像个害羞的小闺女一样看都不看我一眼,张嘴把药含在嘴里,作为一个吃药困难户他整整喝了三杯水,然后又蜷回去继续当他的虾。我帮他把被子盖好,把那些零食残骸收拾干净,扔进厨房垃圾桶。回到床边的时候他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手指还攥着我睡衣的下摆差点把我整个衣服扒了。我在他旁边躺下来,侧过身,把手覆在他捂着肚子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热量慢慢透过去。他哼了一声,往我这边蹭了蹭,脸埋进我胸口。鼻息喷在我锁骨上,很烫。
"明天还要去买盖头。"他闭着眼说。
"嗯。"
"我起得来。"
"你起不来。"
“……”
他没再说话。过了大概三秒,鼻息均匀了,睡着了。
我醒的时候是上午九点说实在的,我也没想到自己能起这么晚平常就算和本川搞到凌晨我也能七点就起床今天居然睡到了九点着实难得。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的偏黄了,说明太阳升了老高。我转头看旁边——银本川还在睡,整个人趴着,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耳朵和半截后颈。头发乱得像被风吹过的草垛,呼吸倒是平稳的,肚子大概是不疼了。我没叫醒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像做贼一样去洗漱。路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他昨晚写稿的电脑还开着,屏幕已经暗了,我按了一下空格键,亮起来的是他写的那段——沈黛站在药柜前面挑绷带,只要一千多字了看的出来,昨天一晚上光吃零食去了,我关掉屏幕,去厨房煮了粥等这只小猪睡醒。
可这位猪醒的时候一点都过了半小时了。我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唧,然后是翻身时被子摩擦的沙沙声。我像古代公公一样端着粥走到皇上卧室门口,看见他正挣扎着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翘得更厉害了,左眼半睁着,右眼还闭着——他刚醒的时候右眼总是慢半拍睁开,像那只眼睛本来就看不见了,所以干脆懒得睁。他揉了揉肚子,然后看见我站在门口端着粥,眨了两下左眼,说:"几点了?"
"禀告皇上已经是午时十二点零七分。皇上,您要是再不起床就长蘑菇了。"
他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猛地从床上坐直——结果起太猛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又倒回去,后脑勺砸在枕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慢点皇上注意您龙体健康。"我走过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扶着肩膀把他半拉起来。他靠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下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公公盖头……店会不会关门了?"
"下午才关门。先喝粥,你小子还真扮上瘾了是吧?"
他乖乖地低头喝粥我一直在笑,我真怕他把自己呛死,喝了几口抬起头说:"我今天一定要买到盖头。"
我说今天不买也行改天再买,他那嘴抿得像蚌壳一样紧,左眼瞪着我,头发翘着,嘴角还有米粒赤裸裸的威胁。我看他那样,伸手把米粒擦了,说:"行,买。你吃完我出门给你买回来,你继续躺着休息。"
"我跟你一起……"
"你肚子不疼了?"
他闭嘴了。低头又喝了一口粥,然后小声说:"那你帮我挑。"
"好。"
我出门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银本川穿着那件灰蓝色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一个黄鹤楼抱枕,电脑放在茶几上,他已经开始打字了看上去是真的要认真写了,我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屏幕,嘴角弯着,右手放在键盘上,食指悬在W键上方,悬了大概两秒,像在等某个词从脑子里浮出来。我轻声关上门,没打扰他。
婚庆店那条街下午比上午安静。我沿着昨天的路一家一家走过去,专门看那些摆着盖头的橱窗。银本川要的是流苏长的,能遮到下巴那种,红色正,不偏橙也不偏紫。我在第三家店门口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顶盖头,红色缎面在阳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流苏从顶沿垂下来,线很密,长度刚好到下颌。我推门进去,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戴着老花镜在缝一件小孩的肚兜。我说想看看那顶盖头,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计去取。
她把盖头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小伙子,给你爱人挑的?"
我说是耳尖不自觉的泛红,阿姨把盖头展开平放在柜台上,红色铺开的时候像一小片凝固的晚霞。我摸了摸那料子,比婚服厚一点点,缎面滑手,流苏是手工捻的,每一根线都绷得直直的,垂下来的时候整整齐齐,像一道红色的帘幕。我试着把它举起来,想像它盖在银本川头上的样子——流苏会遮住他的额头和眉眼,只露出下巴和脖颈。他的下巴线条很干净,喉结不大,颈侧有一道很淡的、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浅褐色胎记,像一小片被阳光晒过的树叶。那道胎记只有靠得很近才能看见,我看见了,他自己大概是永远看不到了。
我把盖头折好,付了钱感叹婚庆用品真是贵啊,这玩意儿竟然快1000,阿姨用红色的纸袋帮我装起来,袋口还扎了一根金线笑着说,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大场面买点好的,你开心,爱人也开心。我接过袋子的时候道了谢,转身推门走出去,阳光迎面扑来,照在那根金线上,闪了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比去的时候快。盖头装在袋子里,纸袋的提手被我攥得有点发潮。路过拐角那家零食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买了一包酥皮饼干——他昨天吃坏肚子吃的那种,我觉得他今天大概不敢再吃了,但放着看也行。饼干装进另一个袋子,和盖头并排提着。
到家的时候门没锁。我推门进去,看见银本川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怎么变,但电脑屏幕上的字已经多了一页。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右手迅速把零食藏在电脑后,看见我手里拎着的红色纸袋,左眼亮了。他起身走过来,脚上只穿了袜子踩在木地板上,并且只有一只大概另一只袜子已经被他扔去仙界了吧,走到我面前的时候微微仰头看着我手里那个纸袋。
"买了?"他问,声音有一点紧张。
"买了。"
我从袋子里把那顶盖头取出来,展开。红色在客厅下午的光线里铺开,比在店里看到的更暖一些,流苏垂下来的时候轻轻地晃着,像有人在轻拨一串细密的珠子。银本川看着我手里的盖头,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流苏的末端。他的指尖沿着那些红线滑过去,一根一根,像在数。
"流苏长吗?"他问。
"到我下巴的话,到你下巴应该还多一寸。"
他嘴角动了动。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说:"你帮我戴上试试。"
我拿着盖头站在他身后。他背对着我,后颈那一截弯着的弧度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我抬手,把盖头展开,轻轻覆在他头上。红色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先被盖住了,然后是额头、眉眼——流苏垂下来,遮住了他右眼那道疤,也遮住了他半张脸。最后只剩下下巴和一截脖子露在外面,颈侧那道浅褐色的胎记在红色缎面的映衬下格外分明,像一小片暖色的影子。
他站着没动。我能看见盖头下面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被盖头闷着,比平时沉一些:"格同,好看吗?”
我绕到他前面,蹲下来,仰头看他。红色的盖头把他整个人罩住,流苏的边缘正好垂到他嘴角下方一寸,他呼吸的时候流苏会轻轻晃动,像水面被风吹皱。从他的视角看出去,盖头底下大概只能看见我的轮廓——蹲着的、仰着头的、用膝盖撑着重心的轮廓。我伸手把盖头最下面那根流苏拨开一点点,露出他的嘴角。
"好看。"我说,"好看的我现在就想亲你。"
他笑了一下。流苏被他笑的时候牵动了一下,像一小片被风吹起的帘子。他那个笑藏在盖头后面,只有嘴角的弧度露出来,但我看见了。我蹲在那里仰头看他,红色的盖头在我视野里像一整片倾斜的晚霞,他站在晚霞中间,下巴和嘴角露出一小截,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应该被拍下来,或者被画下来,或者被写成一行字压在某本书的最后一页。
但我只是蹲在那里,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盖头两侧垂下来有点歪的流苏。我的手碰到他脸颊旁边的缎面时,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猫蹭人手指那样,蹭了一下我的手背。隔着红色的布料,他的体温传过来,薄薄一层,像隔着一片被晒暖的树叶去摸底下的阳光。
"和不戴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我站起来,平视他。流苏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我知道那道疤在底下,粉白色的,从眼角斜划到眉尾。我知道他左眼现在正透过流苏的缝隙看着我,亮亮的,有一点紧张。我还知道他颈侧那道他自己从没注意过的胎记,此刻正露在盖头外面的光线里,像一小片安静落着的暖叶。
"戴不戴都好看,"我说,"但戴了之后,你就看不见我蹲你前面的时候在笑。"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盖头底下伸出一只手,手指摸索着碰到我的手腕,攥住了。声音闷在红布里,有一点鼻音:"那你笑一个。我能听见。"
我就笑了,他没看见,但流苏动了一下,像他也在笑。我们面对面站着,阳光从窗口斜斜照进来,把他身上那件灰蓝色睡衣染成暖橙色,红色盖头在他头顶铺开,像一朵刚刚打开的花。他攥着我手腕的力气不大不小,刚好够让我知道我走不了。而我也没打算走。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他戴着盖头在客厅走了两圈,说是"提前适应"。我坐在沙发上看他,一个穿着灰蓝色睡衣、脚上踩着棉袜的人,头顶一顶中式红盖头,慢悠悠地在茶几和书桌之间踱步,流苏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像一道移动的红色帘幕。他走了一圈停下来,站在我面前,盖头底下传来他的声音:"格同,我这样像不像一个会走路的红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他看不见我笑,但我的笑声太过于猖狂,从而从盖头底下穿过去,他听见了,流苏又晃了晃——那是他在笑。他走过来,隔着盖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膀上。红色缎面蹭着我的下巴,凉凉的滑滑的,我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新缎面的轻微浆洗气。
他说:"谢谢你给我买这个。"
我说:"谢什么。明天去拍照片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我手搭你肩上,你盖头底下偷偷笑就行了。"
他点了点头。红盖头在我下巴底下蹭着,轻微的沙沙响。窗外的太阳往西偏了一点,把屋子里所有东西的影子都拉斜了。我搂着他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着满室的夕阳,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