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鸣将至》孔昭木

46、王老吉 夜晚，

　　夜晚，卫则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从内心深处感受到秦凛缺乏安全感，是因为以前的事吗？或者说他们之间缺少什么……
　　卫则鸣坐起身，这里没有千度、小红薯、大眼，连豆瓣儿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悟。
　　卫则鸣悟出来的结果是——他和秦凛缺少恋爱的气息。
　　恋爱？离上一次真正投入恋爱已经快十年了，可结果是什么呢？两败俱伤，送进医院，从而心口蒙上永不愈合的疤。
　　他认为自己和秦凛这样的相处方式是极好的，亦师亦友还亦情侣，就如认识很久的老友，也和……老夫老夫很像，但秦凛不能这么想吧？一个初尝感情的傻大个，心思纯粹得近乎懵懂，怎么能分辨这些情感，又如何穿透这层平静的外壳触摸到内心的情感翻涌呢？
　　卫则鸣反思一阵，“我真不是个好玩意儿。”
　　他推开侧门，秦凛睡得很熟，比最开始的时候放松了警惕，这对一个要带兵打仗的将军来说可不是好事。
　　卫则鸣蹑手蹑脚翻上床，像丈夫要把妻子的头放在自己臂弯处，他把秦凛的头抬起来，只放了一分钟，感受到某根筋发麻，又一脚把秦凛蹬开。
　　睡这么死？
　　卫则鸣把被子拉到自己身边，反正秦凛全身发烫跟暖宝宝似的，没了被子覆盖的身体壮硕，卫则鸣回想他们已经很久没做了。
　　被原始的欲望驱动，卫则鸣伸手摸了下秦凛的腹肌，在熟睡的情况下像非牛顿流体，轻轻一按就陷下去了。要是有手机能偷拍下来该多好啊……卫则鸣摸得如痴如醉，又反应过来，我果然不是好东西。
　　将秦凛全身摸了个遍，卫则鸣终于有了困意，他蜷缩在秦凛的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他想，明早一定要告诉他，睡得太死是会被暗杀的！
　　但卫则鸣是被宫女摇醒的，他全身伸直，遵循职业习惯高声开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宫女岚岚端着水盆，好奇又害怕地打量着他。
　　“对不起啊，岚岚，吓到你了。”卫则鸣坐起来。
　　“没有……”岚岚的眼神含着笑意，卫则鸣发现自己胸口露了一小片，这小丫头肯定是被我矫健的身躯迷住了。
　　“你下去吧岚岚，洗脸水放一旁就好，男人嘛，总是要收拾自己。”
　　岚岚的笑意更深，“不行，魏伴读，将军说了，一定要我为你洗脸。”
　　“哦？将军？他起这么早？”
　　“将军得去练兵啊，他还说了，今天外面天气很好，皇宫里的石榴要开了，红艳艳的，您一定得去。”
　　“赏花吗？”卫则鸣见岚岚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油然生出自豪感，“可是我面前已经有一朵花了。”
　　岚岚噗嗤笑出来，“魏伴读，我还是给您洗脸吧。”她的动作很轻，只是将眼角两边抹了下。
　　“你动作这么轻吗？没事的，岚岚，我这张脸是纯天然的好看，你用点力是不会损耗我一分的帅气的。”
　　岚岚把帕子收好，“魏伴读，您这么帅气，一定得多在皇宫里转转，让其他宫女们都知道，将军宫竟有如此貌比潘安之人？”
　　“潘安？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卫则鸣笑得合不拢嘴，从兜里掏出几钱银子，“岚岚，这是对你说真话的奖励。”
　　“谢谢魏伴读！”岚岚又停下步子返回来，“魏伴读，您还是别从前门出去了，前门有很多侍卫，他们肯定会嫉妒您，还是从后门去吧，后门去花园近一些。”
　　“好，我知道了。”魏伴读心情大好，提笔写了四个大字——旗开得胜。
　　他要彻底攻略秦凛，让秦凛知道自己是死心塌地地和他在一起。
　　花园里人来人往，宫女侍卫们看见卫则鸣进来都捂嘴笑着，和旁人说着话，卫则鸣低头看身上穿的莲青暗紫纱袍，上好的蝉翼薄纱，隐隐约约反射出霞光，是不是有点太骚了？都说紫色很难驾驭。
　　被人盯得太不自在，卫则鸣只在花园口徘徊了几圈便匆匆离开。
　　他端着做好的餐食走到练兵场，阿锐上前迎接他，捧着肚子哈哈大笑，“魏伴读，你今天好有男人味。”
　　“是吗？我以前很有女人味？”
　　“不是，今天特别有。”
　　卫则鸣不好意思地挠头，“是不是因为昨晚睡得好，所以状态好？”
　　“一定是的，我带你进去。”
　　队伍站得整齐，四四方方分布在练兵场里，卫则鸣一眼就望见站在塔楼上的秦凛，他站如钟鼎，目光炯炯地扫视底下的人。
　　卫则鸣问，“阿锐，我怎么上去？”
　　“你上不去，那是将军站的，你就在这儿等着吧，他们马上就散了。”
　　“好。”卫则鸣也和将士一起在正午烈阳下晒着，一声哨声，所有人像蚂蚁一样涌向出口，几个将士看见卫则鸣就吹着口哨怪叫着，“哪儿来的唱戏的，黄脸的典韦白脸的曹操，黑脸的张飞叫喳喳——！”
　　卫则鸣看见秦凛从塔楼下来，立刻将带的饭递过去，“秦凛！我给你带了饭！”
　　秦凛低头不明显地笑了下，“谢谢卫老爷。”
　　“什么卫老爷？”
　　“那就是卫大人？”秦凛从身旁漆黑的兵器架中取出一把大刀，刀刃反光，像一面镜子。
　　“秦凛！”卫则鸣终于看清楚了，他的下巴上画着一绺长长的胡子，人中的墨水被抹花了糊成一团，额头上闪着一只金色的王八，“你什么时候给我画的！”
　　“你蹬我一脚的时候。”
　　“谁让你装睡了？给我擦掉！”卫则鸣气冲冲地跑到井边，天气炎热晒得汗水滴下来，竟然是墨色的。
　　怪不得早上岚岚和其他的宫女侍卫都对着他笑，卫则鸣丢脸得想要跳到井里去。
　　“好啊，你个秦凛，真是长大了，你也不看看你的第一个字儿是谁教你的！”卫则鸣挡住脸不辞艰辛地顶着太阳回到宫里，取来纸墨。
　　“秦凛你给我站住！”围着整个练兵场跑，和秦凛永远隔着一道距离，明明秦凛穿着厚重的铠甲，但他跑起来更是身轻如燕。
　　“别费力气了魏伴读，你当时就不该学暗器，就该学轻功，还想抓我？”秦凛对卫则鸣比了个不自量力的手势——小拇指。
　　暗器？卫则鸣从兜里拿出他的宝贝，小师送给他的飞镖，一甩，秦凛灵活地绕开，“我操，你来真的？这镖这么利！”
　　“那你过不过来！”
　　秦凛投降，双手举起走过去，“看来还真不能惹你，惹到你连自家人也打。”
　　“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个勇字。”卫则鸣装酷地眨了下眼，把秦凛按在地上，拿起毛笔蘸了墨。
　　“魏伴读要给我写什么？精忠报国？”
　　“你脸没这么大，我给你写点洋文，绝对酷。”卫则鸣狡黠地笑着，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捉弄过谁，原来自己每天呵斥的小学生恶作剧这么有趣。
　　阿锐吃完了午饭，嘴边还有未擦干净的饭粒，急匆匆跑过来，“魏伴读！魏伴读！你可别在我们将军脸上写不良信息啊！他好歹是个将军。”
　　“你还挺忠诚，放心吧，我写的可是洋文。”
　　“洋文，”阿锐指着秦凛脸颊和额头上的字母，“我看不懂。”
　　“你当然看不懂，这个G呢，就是一把斧头的样子，是兵器，这个A，就是塔楼，而这个Y，像不像一个人振臂高呼，所以这就是你们将军啊，GAY!”
　　“哇呜！”阿锐也跟着举起手臂，“我也要写，我也要当这个GAY！”
　　卫则鸣抿着嘴憋笑，“你还不够资格，先把嘴边的饭擦了。”
　　“哦……”阿锐像青蛙伸出舌头把饭粒舔掉，“魏伴读，你可真博学，国师这个位置现在没人，我感觉你就挺适合的。”
　　“不行，国师就是景林，而且，给皇上做伴读的滋味，可不好受。”
　　“好吧，那我回去练武了。”阿锐摇头晃脑地离开，嘴里还在讲着，“我有一天一定要当上GAY！”
　　秦凛顶着三个字母，坐在地上，他早就看破了卫则鸣的把戏，咬着下唇，语调暧昧，“魏伴读，我没猜错的话，你给我写的就是不良信息吧？”
　　“哪里不良了，是中性词！”
　　“那你也给自己写？”
　　“写就写。”卫则鸣拿着毛笔，往自己的头上清楚地写下“king”。
　　秦凛对比着，“这是一样的内容吗？怎么有点不同。”
　　“是一样的。”两人脸颊挨着脸颊，在刀刃前照镜子,卫则鸣拍着秦凛的肩，“以后我会教你的，别急。”
　　“不急，魏伴读，时间还久着呢。”
　　卫则鸣动作迟钝的，不熟练地亲了一下秦凛的嘴。
　　“你能不能别这么笨？不就亲一下吗？以前亲得多熟练，现在倒装生手了？”秦凛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刚才算你练手，再来。”
　　“不来了，你要练兵了，我来是给你送饭的，你快吃吧。”
　　“卫则鸣，你可真没劲。”秦凛把一个个碗掀开，愤愤说，“难吃死了！”
　　“你还没吃呢!”卫则鸣这才想起，不应该和秦凛一言不合就吵架，明明是来和他谈恋爱的。
　　“秦凛，我们谈谈。”
　　秦凛没好气地说，“谈什么？”
　　“你不是老说我心里没你，你没安全感嘛，我昨天想了下，是因为我们不像普通情侣，没有谈恋爱的感觉，不能让你安心。”
　　“什么是谈恋爱？”
　　“就是处对象，你知道处对象吧？”
　　“父皇和母后那样？”
　　“是。”
　　在秦凛的记忆里，父母的相处模式永远是母后任性、父皇跟在身后收拾，有时候母后脾气上来，能不顾父皇的帝王身份，抡起棍棒就要打。
　　这样想来，卫则鸣跟母后性格还挺像的。
　　秦凛浅笑一下，“我们现在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
　　哨声尖锐地响彻云霄，秦凛放下筷子，“谢谢你，魏伴读，我先去带兵了。”
　　卫则鸣沮丧地垂下头，看来他的恋爱计划第一天就出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