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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长路漫漫 “进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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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卫则鸣朝门外依旧背对着自己,假装仰头看天的阿利说。
阿利带来的伴读很眼熟,卫则鸣盯着他辨认许久,发现他就是一直被秦宴当马骑的孙伴读!
“孙伴读,你怎么这样了!”
“你是谁?”孙伴读的声音苍老,和他发白的头发以及布满老年斑的脸一样令人瞠目。
“我是卫则鸣,我和你一起吃过饭,你当时还叫我卫狗、卫猪,还欺负过景林,你记起来没?”
孙伴读浑浊的眼球转动一圈,思考了一阵,又摆摆头。
阿利将他带到秦凛跟前,“将军,这就是孙伴读,其实他刚才还能认清人,过一会儿就痴了,估计得缓缓,才能回想起以前的事。”
“不用了,这就够了,我带他去找叶不眠。”秦凛回头问卫则鸣,“你去吗?”
卫则鸣摇头,“我不喜欢他,不想去。”
“嗯。”秦凛答应,他想,每个病人都不会喜欢大夫的。
孙伴读突然发现自己处于皇宫之中,惶恐地抱住秦凛的大腿,“太子,你是太子!太子殿下你要救我是不是!谢太子殿下!”
“松手。”
“不松,不松……太子殿下,求你救救臣吧……”孙伴读用嘴咬住秦凛的腿,但咬在了靴子上,秦凛没办法,只好令他负重在自己的腿上,往国师宫去。
“叶不眠!”秦凛一甩腿,将孙伴读扔到叶不眠跟前,正在给人把脉的叶不眠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又望着秦凛道,“将军,这是哪位老翁?”
“他才十八,中了那个死巫师的毒,你看看,怎么办?”
叶不眠柔声对正在看病的女史官说了些叮嘱的话,女史官脸一红,答应着后退,秦凛拦住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镇国大将军。”
“那你不拜!”
女史官脸上的红晕立刻消散,这才行礼,“将军好,那下官先告退了……”
秦凛翘起上嘴唇,小声说道,“嘁,我不比他帅?”
叶不眠漠然地冷笑一声,又对地上跪趴着的孙伴读说,“张开嘴。”
又对着秦凛问:“将军,我可能要对孙伴读做更细致的检查,你能等?”
秦凛翘着二郎腿,“能等,你要做多久?”
“估计得一个下午。”
“行,那我等。”秦凛睡在窄小的病床上,眯着眼休息。
“上一个躺在那儿的太监应该是有梅毒。”
秦凛一跃而起,“你不早说?”他转而坐在一张中间挖了个洞的凳子上,“那太监没坐过这儿吧?”
“没,那是给犯痔疮的病人坐的。”
“啧。”秦凛皱起眉,“你这儿还有我能坐的地方吗?”
“没有,所以还请将军出去等。”叶不眠的语气平淡无波,眼神动作皆向着孙伴读,对秦凛视若无睹。
秦凛没听出来言外之意,随手拿起一个口罩戴上,“你这儿确实不安全,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辛苦你,小叶。”他把手搭在叶不眠肩上,轻拍两下。
叶不眠瞬间僵住身子,斜着眼神看秦凛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他克制住心底翻涌的厌恶,竭力按捺住用手上的银针将秦凛的七筋八脉封锢的冲动,一扭身,“将军还是别在屋里了,会打扰我。”
“还非得要我出去,那我去外面等你。”秦凛嘟囔着,坐在屋外的石阶上,背靠着梁柱,远山的雨雾像纱笼罩着。
卫则鸣嘴里的另一个世界也是如此吗?会不会更美?还是更太平?
想着想着,秦凛的头耷下去,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细雨被风吹过来洒在他的脸上,一阵阴冷,冷得秦凛从梦里打了个寒颤苏醒。
叶不眠正弓着步子在他眼前,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银针,在秦凛睁眼的片刻手指往回一缩,又将针收回袖子里。
“你检查好了?”秦凛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过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
“怎么样?”
孙伴读睡在床上,垂垂老矣的面庞,身上的肉都淌下来。
“你不会把他治死了吧?”
叶不眠将孙伴读的头发扒了几下,露出后脑勺还是黑色的发丝,“没死,他在睡觉,不过离死不远了。”
“什么?那你能不能治。”
叶不眠斩钉截铁回答,“不能。”
“你到底是不是神医,你跟那巫师不都是你爷爷教出来的吗?怎么他可以你就不行?”
“他也不行。”叶不眠混了几副药在药盅里,“没有人可以解毒,我只能延缓这些人的死亡,解这个毒最关键的药,已经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那岂不就是谁中毒谁等死?”
“也不然,有些身强力壮的,会一辈子煎熬。”叶不眠抬眼,“比如说将军你的身体。”
“那就只能永远这么拖着?”
“是,拖到死为止。”
“我不信,总有一天肯定能找到那味药。”秦凛忽然想到之前在五岭山上找到的那味未知的药,但他没有张口。
“将军倒不如想想怎么给魏伴读治病?”
“还治?我以为他已经好了。”秦凛回想最近这段时间的卫则鸣,吃穿住行都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看见血腥似乎也不会有以前那样剧烈的反应。
叶不眠冷哼一声,“治疗都是有周期的,如果将军觉得魏伴读已经好了,不妨把他的药停两天试试?”
“等等,”秦凛皱起眉来,“所以他其实没好,都是靠药撑着,这确实是个问题,所以你必须得跟我们一起走,不然药断了怎么办?”
“将军想着带我去,不如让魏伴读留下,在这皇宫里既有人保护着,治疗条件也更好,将军可不要为了一己私欲就将魏伴读强行带走。”
秦凛忍不住地嗤笑,“一己私欲?叶不眠,我可没有你这么大义,想着拯救苍生。我只救他一个,所以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叶不眠不应答。
秦凛觉得没趣,“这人就在你这儿治着啊,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秦凛跨出门的刹那,叶不眠叫住他,“将军。”
“干嘛?”
“什么时候走?”
秦凛侧过头,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登基仪式过后看吧。”
登基大典,卫则鸣和秦凛起得很早,从门外到殿内的路上铺着长长的地毯,上面绣着百鸟、灵兽,简直是精细的艺术品。
“秦凛,要是我当皇帝就好了,能享受这么高级的待遇。”
秦凛停下步子,“你小声点,秦宴的脾气你也看见了,小心他今天又杀心大发。”
“对!你弟很凶残。”卫则鸣把嘴紧紧闭上,和秦凛进入殿内。
秦宴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身旁端坐着陈乔和叶不眠,他就像一个被人随意摆布的娃娃,但也像是个定时炸弹,所以陈乔在自己身边安排了好几个侍卫。
“镇国大将军到!”秦凛带着卫则鸣和阿锐阿利及他手下的几个头兵一起跪倒在秦宴脚下。
秦宴倏然往前倾了一下,是要扶秦凛起来,又见陈乔不怒自威地看着自己,只好如大人一样,压着声音,“将军请起。”
“谢皇上。”
多么可悲的画面啊……卫则鸣腹诽道,和秦凛坐在靠近叶不眠的一侧。
那种可怕的被人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卫则鸣坐得贴近秦凛一些,“我有点冷。”
“是不是感冒了?一会儿我带你回去休息。”
“不是,靠着你会好一点。”挨着秦凛,用秦凛宽阔的身躯挡住叶不眠的视线,卫则鸣长吁一口气。
登基典礼像现代无聊的颁奖仪式,只是多了个迷信的环节,用羊头祭天,用鲜血洒地。
卫则鸣昏昏欲睡,秦凛却忽然站起身,“邵山本来就是必争之地,如果仅靠我一个人的兵力,怎能拿下?怕不止拿不下敌军,恐怕还没到邵山,就给我们自己人剿灭了吧!”
“将军说话真是不客气啊!”陈乔捋着他枯槁的胡须,话语间和秦凛针锋相对,“我堂堂大司马,当然知道如何分配军力,将军是不是应该听我的差遣呢?”
“那我不听呢?”
“那邵山就会失陷,而将军就会成为缩头将军。”
“别吵了!”秦宴拿起手中的玉玺向桌上一砸,把身旁的大太监吓得够呛,“皇上,您可仔细着哟,这可是玉玺!”
“是嘛,朕还以为是翡翠玩具呢。”秦宴拿着玉玺又结实地在桌子上拍了几下,陈乔气得直咧嘴,“不许玩了!”
秦宴住了手,不敢去看陈乔,却说,“要打仗却没兵,还叫打仗吗?我这儿有多少,都给你了。”
秦宴像翻糖果一样从龙袍里将兵符取出来,扔到秦凛面前。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陈乔大怒。
“兵符,不过你是大司马,这兵符不就是个摆设吗?到底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你说了算。”秦宴往后一缩,整个人半躺在龙椅上,“啦啦啦”地哼起歌来。
陈乔早已气得红眉毛绿眼睛的,“好!秦凛,我给你十万将士,够了吧!但是倘若将军没办法将敌军击退,就休怪我用兵家礼仪对将军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秦凛拿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兵力,他拱手作揖,将秦宴的兵符捡起放在他的面前。
“但这十万将士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如果全部调向邵山,起码得两个月。”
“所以这两个月还得将军抓紧带兵了,将军,可要一举拿下呀。”陈乔一步步逼近,秦凛却丝毫不惧。
“你放心,绝对会。”
陈乔走后,殿内只剩下几个人,卫则鸣用余光瞄到叶不眠直步朝自己走来,拔腿就要跑。
“跑什么啊?”秦凛抓着他的脖子拉回来,对叶不眠说,“你说的治疗什么时候可以?”
“随时。”
“我不!”卫则鸣大呼,“你俩凭什么决定我的治疗时间,我才是病人!”
叶不眠面色平静,“魏伴读也知道自己是病人?如果不按时就诊,光是吃药只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但凡遇到一丁点事情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所有的治疗都是功亏一篑。”
这番说辞和医生的话术一模一样,卫则鸣打心眼里觉得叶不眠就是现代人!
但他依旧不去。
“我就不去,我好得很。”
“我陪你去呢?”秦凛说。
“你?”卫则鸣纳闷。
“治疗很可怕吗?我去的话,你会不会好一点。”
卫则鸣眉梢含着一丝求饶,“治疗倒是不可怕,但……我就是不去!”
他撒腿就跑,秦凛仅两步就把他捉到,“有这么怕治病吗?”
“有,那叶不眠不是什么好人!”
“但是确实能治好你不是吗?”
“哎!”卫则鸣绞尽脑汁想要找到合适的词语来描绘每次看到叶不眠灼热目光时的感受。
“他可能跟我一样是穿越过来的!”
“真的?”
“嗯!”
秦凛暗暗思索,语气里有些醋意,“怪不得跟他说什么美好不美好的回忆,都不跟我说!”
“你这也吃醋?!”
“怎么不能?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才让我发现这天大的秘密,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都说要哄女朋友难度是五颗星,哄男朋友难度是六颗星!
“我现在跟你说可以吗?但现在不是可以讲这些的时候啊……”
秦凛抱着胸,不悦地走开,“看来我只能在你被催眠的时候才能听到你的真话了。”
“我们有很长的以后去聊这些,你不要急于求成嘛。”
秦凛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他盯着卫则鸣,“你来到这儿也不过快一年,谁能说得准你会不会忽然怀念你的过去,在某一刻想要回去,你回去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我,要记一辈子……”
秦凛吸了吸鼻子,“要不你还是留在宫里吧,邵山……我自己去。”
“秦凛……”卫则鸣不知该如何打开秦凛的心结,他们之间缺了什么?是情侣的信任还是两个世界的隔阂。
“秦凛,还有两个月你才启程,这两个月我会一点一点打开我的心扉,让你可以放心地带我去邵山,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两个月够吗?”秦凛没有信心地问。
“够,我会努力的。”
“怎么努力?”
卫则鸣伸出小拇指,“拉钩?”
秦凛嗤笑一声,“魏伴读,是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式。”
“写合同吗?”
“歃血为盟。”
卫则鸣摇摇头,“你明明知道我怕血!”
“那就只能看魏伴读的表现了,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就带你去邵山,如果你表现得不好,就得去治病。”
“那你就不带我去邵山了?”
“也去,但是我会让你自己骑马去。”秦凛点了点卫则鸣的嘴角,“长路漫漫啊,魏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