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启，余生有你》春景如

10、山下的来信 无人机停在

　　无人机停在外门上方，机身转了半圈，下方的镜头朝向院内。

　　苏遥往廊柱内侧挪了挪，镜头也跟着转了过来。青山仰头低吼，她伸手碰了碰它的背，目光仍留在那架机器上。

　　机背用胶带贴着一只薄信封。无人机又降低了一点，她看清封面上写着“苏工”，字很大。竟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无人机在墙头停了一会儿，没有往里降，退回门外，落在回车坪朝河谷的空处。

　　苏遥从岗亭看过来路，将青山留在院里，提弩出去取信。旋翼已经停稳，机腹下装着一只空的小挂篮。她揭下信封，回院关好门，抽出信纸，一张折好的手绘地图也跟着落到掌中。

　　“苏工，我是郑岚。电话怎么都打不通，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里。

　　“我和小赵困在镇西的管材仓库，离店两条街。车堵在外面，那些咬人的今天比昨天更多了。我们把门抵住了，有一点吃喝，可谁也不敢出去。再这样下去，我怕连后面的路也会堵死。

　　“我用无人机看过，河边那条路下午还能走，能到仓库侧门，地图放在信封里了。我们都能自己走出来，不用你进屋找。

　　“苏工，求你想办法接我们出去。收到信请回我一声，我们就在这里等。

　　“郑岚。”

　　苏遥展开地图。主街旁画着几个挤在一起的方框，写了“车堵死”。另一条细线从镇口石桥前拐向河边，绕到仓库背后的卸货场。蓝顶雨棚、侧门都标了出来，门边圈着“这里接”。

　　原来那架无人机在郑岚手里。苏遥看着图上绕开主街的细线，舍不得就这样放过这个机会。前世出门探路，最怕走近了才发现前头挤满丧尸，回身又来不及。无人机能先替人看一遍街面，许多险路便不必拿命去试。眼前这条河边路，就是郑岚飞出去找到的。

　　她又看了一遍信。十三日小赵送医，郑岚撂下生意便去等他；如今自己也困住了，仍想着带他一起走。害怕归害怕，还知道找路、画图，把看见的堵点标给她。苏遥对这个人多了几分信任。

　　苏遥把地图压在信纸下面，拿起手机。这一趟，她动了去的念头，先听听郑岚怎么说。

　　她拨了郑岚的号码，电话依旧没通。屋里那两部对讲机已经充了一下午电，倒可以借门外的无人机捎一部过去。

　　她回屋取来那对从面包车上拿回的旧对讲机，调到同一频道，隔开一段距离试了试。另一部传出了她的声音。

　　苏遥留青山在院里，带着一部对讲机和充电线出了门。她先把对讲机举到镜头前，再放进机腹的小挂篮，连同充电线和一张纸条收好：“频道已调好，收到叫苏遥。”

　　放好东西，她退回门边，朝山下指了指，挥手示意。片刻后，旋翼重新转动，无人机带着东西在坪上方停了一阵，才升过树梢，朝河谷飞去。

　　苏遥将岗亭的小凳搬到门侧坐下，地图展开在膝上，弩和对讲机放在身旁。真到了镇上，急着脱身时，射出去的箭多半就顾不上了。若要去，今晚得先补些。

　　她在纸边记下“补箭”，又在接应的圈旁添了个问号。山下已经看不见无人机，对讲机一直静着。苏遥抬眼望了一会儿，才发觉青山隔着门缝在嗅她的裤脚。她垂下手，它的鼻尖便凑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对讲机里响起断续的声音。

　　“苏工……听见吗？”

　　苏遥拿起对讲机：“郑姐，是我。你那边有些听不清。”

　　“我还在楼梯口，等一下。”一阵杂音过去，郑岚的声音重新传来，“现在呢？我回屋顶了。”

　　“听得见，郑姐。”

　　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呼气。“我看见你拿信了，一直等着……苏工，你能来吗？”

　　“我在看你画的图。先跟我说说，你们现在怎么样。”

　　郑岚说得很快。昨天一早医院出了事，她带小赵回店拿东西，车堵在街上动不了，只能退进这间仓库。这里还通着电，门也用东西抵住了，今晚还能守。

　　“昨天街上还有人跑。今天下午我把无人机升上去看，附近那些车还堵在原处，有的车门都没关。店铺的卷闸门大半落下来了，路上走动的，都是那些咬人的，在车缝里转。”郑岚停了一会儿，“我看了好一阵，没见有人出来。”

　　苏遥等那头的话停下，按住通话键：“你们身上呢，有没有添伤？”

　　“没有，小赵还是胳膊上那点擦伤。我们都能走。”

　　郑岚停了停，又道：“你那天订水箱、问备用电，我就留了个心。新闻里又一直有伤人的事，后来连送货司机都出了事，小赵也被送去留观，我真有点怕了。前天往仓库放了些水、面包饼干，还留了几件趁手的工具。”

　　“本来想等小赵留观完，就带他去我姐那儿。谁知道医院先乱了，回店才耽搁那么一会儿，车就开不出来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幸亏这里先放了点东西，不然这两天，连口水都得冒险出去找。”

　　苏遥看了一眼图上的仓库。郑岚又接上：“我姐在高山茶厂。你把我们送到那附近就行，剩下的路我熟，我们自己走。我们能从仓库出来，你不用下车找人。”

　　“茶厂那边，能落脚？”

　　“能，我早跟我姐说好了。她和几个工人都住厂里，米面也备下了，山上还有菜地、果树。”郑岚说，“之前就商量过，外头不对劲，就把上山的门关了，轮着守。我们回去也能帮忙，不用你再找地方安顿。”

　　苏遥将地图往石桥那一端转了转：“从河边过去，能不进主街吗？”

　　“能。退回石桥前的岔口，另一边接着去茶厂的山路。我走过，到了我给你指。就是今天那段山路怎么样，我还没看见。”

　　苏遥在岔口旁添上茶厂的方向，才将笔移回仓库：“你画的侧门，现在能打开？”

　　“能，里面用货架抵着，我和小赵搬得动。”郑岚话说到一半，又赶紧补了句，“可你别从店前那条街来，那边比昨天更多了。”

　　“河边呢？”

　　“下午飞的时候路上有几个，没聚成堆。卸货场没停车，但雨棚下面看不全，我不敢说那里没有。”

　　“平时送管材的车，怎么进去卸货？”

　　“都是倒进去，车头朝着场口。”郑岚停了停，“我画的圈太靠里了。你停在场口就行，我们出侧门贴着墙走过去。”

　　“那就留在场口，车头朝外。”

　　苏遥将圈移到场口，添上车头的方向，又沿河边那条线往回看，找到石桥前的岔口。接上人便从原路退，不用碰主街。

　　对讲机里又响起郑岚的声音：“苏工，上回小赵出事，是你帮着把人护下来的。我知道你遇事有办法，才厚着脸皮求你。”

　　郑岚又道：“我知道这一趟危险。你把我们送到那附近，无人机给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苏遥看着地图，仍有些犹豫。她原想在山上多守几天，可前世那些被尸群堵死的路，她还记得。眼下河边尚能通车，再等下去，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郑岚连没看清的地方都肯直说，接应也愿意照她的安排来，这让她心里有了些底。两人能自己出门，送到茶厂附近就能返程。苏遥的目光沿着河边那条线走了一遍。明早再确认一次路况，值得去试一趟。那架无人机，她确实想带回来。

　　她放下笔，按住通话键。

　　“郑姐，我去接你们。”她说，“到茶厂附近，找个你们能走过去、车也好掉头的地方放你们下来，我就往回走，不再往山里开。河边要是堵了，我不会绕进主街，你们别出来找我。”

　　“好，好！谢谢你，苏工！”郑岚的声音一下扬了起来，激动得有些发颤，“我们都听你的。要准备什么？我和小赵马上弄！”

　　苏遥抬眼，山路上的日光已经退到了树梢：“我明早六点整从山上走。得先挪开山弯那辆挡道的面包车，顺利的话，七点左右到你们那儿。”

　　“明早……”郑岚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苏遥看着山弯已经暗下来的路面：“我现在下去，到镇上就黑了。你们今晚守住门，我把车和东西备好，天亮来接。”

　　那边隔了片刻才应声：“好。六点，我记着。你来以前，我再飞出去看看。”

　　“天一亮就飞。河边的路、场口和侧门都看一遍，出发前用对讲机告诉我情况。”

　　“好，哪里看不清，我也告诉你。”

　　“如果这边听不清，就还用刚才的办法捎张纸。还是我那辆双排皮卡，你们认清车和人再出来。”

　　“知道。我们先把随身东西收好。”

　　两人又对过石桥前的岔口，才结束通话。

　　苏遥朝河谷望去。方才郑岚说，下午操控无人机找到院子时，屏幕上显示才三公里多。车道却要绕到谷口，再沿山坡一弯弯盘上来。这里望不见县城的楼群，只能看见山嘴外敞开的谷地。她收起对讲机，回院关好门。

　　苏遥走到自己租来的双排皮卡旁，腾出副驾驶和一个后排座位。她把补好的食水放在座位下，应急包添上敷料，连同护目镜、干净手套收在前面。

　　青山凑过来闻食物袋。苏遥用膝弯轻轻挡开它，拉上拉链：“一会儿再吃。”

　　油表上还有余量。她从棚里取来那只十升备用油桶，固定进货厢，其余的留在原处。

　　前两天的制箭余料已经不多，苏遥拿上老梁留下的钥匙和灯，打开后仓。

　　门边就有合用的细木料和铁件，她挑出一些。灯光往里一扫，墙边堆着钢丝网和短钢管，旁边是工具箱、油桶，还有一台落了灰的柴油发电机。东西比她以为的多，连加高外墙的材料也有了着落。她嘴角扬了扬，没有再往里翻。

　　柜里的厚工装和劳保靴倒正好用得上。苏遥选了合身的，连同柜顶的安全帽一起拿出来，记下取用，重新锁好仓门。余下那些，等回来再细看。

　　衣靴拿回屋，木料和铁件搬到外院办公室。她又将原有的短撬棍放进货厢靠门处，收好充电线和手电。青山一直跟在旁边，她摸了摸它的头：“走，吃饭。”

　　米饭煮好，苏遥端着碗和一罐鱼来到廊下。拉环一掀，青山便在她膝边坐住，眼睛直盯着罐头。

　　“有你的，别急。”

　　她挑出几块鱼肉，去刺、涮掉汤汁，拌进它那份软米饭里，晾凉了才放下。苏遥刚吃几口，青山的碗已经干净，鼻尖却沾着一粒饭。

　　“这么快？”她替它拈下来，见它又盯上自己的筷子，忍不住笑了，“这份是我的。”

　　青山望了她一会儿，伏到鞋边。苏遥倚着廊柱，慢慢吃完剩下的饭，手垂下去，正好摸到它的耳朵。

　　饭后添过水，她回外院办公室做箭。青山也跟了进来，连她起身倒水都要跟着。苏遥取来旧外套铺在桌旁，摸摸它的脑袋：“就在这儿陪我吧。”

　　它嗅过衣服，卧下来，下巴搭着衣袖。灯下渐渐多了几支新箭，苏遥中途收好证件钥匙，锁过干库，看了外门和后门告警。回来时，青山只抬头望她，尾巴扫了两下，没再起身。

　　收工时已经过了九点。她收起工具和余料，将旧箭装回包里，新做的单独留下，等天亮试过再带。地图夹进本子，对讲机搁在旁边，手机也设好了闹钟。

　　脚边轻轻动了一下。青山侧过身，一只前爪挨住她的鞋。苏遥低头看了片刻，又坐了一会儿，听着它渐渐匀下来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