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启，余生有你》春景如

11、下山营救 天刚

　　天刚透亮，苏遥从旧箭靶上取下最后一支新箭。

　　昨晚做好的箭逐支试过，落点都稳。她穿上从后仓拿来的厚工装，将裤脚塞进靴口。早饭简单吃过，车里的东西也已备齐，只等郑岚的消息。

　　等消息的工夫，苏遥用剩下的干净防潮布给弩做了个简易布套，添上一条旧捆货绑带，试着斜背到肩上。弩贴在背侧，不再晃荡，箭也另包好收在套边。她将带子调短了些，放到随身的包旁。

　　对讲机响时，她正在门外望向河谷。

　　“苏工，我刚飞了一趟。河边没堵，场口也能停车。靠主街那条巷子里有几个，我没敢把机子降下去。侧门外刚才没看见人。”

　　郑岚的声音有些哑，说到最后又急起来：“我们东西都收好了，你还来吧？”

　　“来。你们先在里面等，等我到场口再开门。”

　　“好！”

　　苏遥回院，扣好安全帽的下颌带，戴上护目镜和耐磨手套，将弩套斜挎在肩上。青山已经吃过泡软的燕麦，见她拿起包和钥匙，立刻跟到车旁。她拉开车门，它也往前凑，鼻尖几乎碰到座椅。

　　“今天不能带你。”

　　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颈侧。青山往她掌心里蹭，尾巴扫过裤脚，仍不肯让开。苏遥看着它，过了一会儿，才将它领回廊下。水盆和留给它的食物放在背阴处，办公室的门留着，旧外套还铺在桌边。

　　“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苏遥把弩套放进车里伸手可取的位置，锁好内院。双排皮卡驶出院门。她下车锁门时，青山又跟了过来，鼻尖抵着门缝，喉咙里低低哼了一声。她隔门叫了它一声，没再停留，回到驾驶座上。

　　最后一道山弯还是昨天的样子。苏遥将皮卡停稳，确认上下无人，拿钥匙把面包车挪回岩壁旁，留出车道。她重新固定好车，锁门带走钥匙，才继续往下开。

　　山路绕过背坡，对讲机里传来半句模糊的声音，很快又没了。她没有边开边反复呼叫，收好机器，留意着前方的弯道。

　　皮卡沿着山势一弯弯往下绕，河谷时而露在树隙间，转过山嘴又被遮住。苏遥压着车速，开了一阵，坡势才渐渐放缓，道路两旁的树木也稀疏起来。

　　接近谷口，路边开始出现散落的东西。一只敞着口的行李袋，衣服拖进排水沟，再往前是斜倒的电动车。苏遥绕过它，一辆小轿车停在路边，半边轮子压着草，车窗碎着，里面没人。

　　镇口静得出奇。在山上守了三天，再回来，连卖早点的推车都翻了。不锈钢蒸笼滚在沟沿，路旁店铺的卷闸门没有一扇升起来。苏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前世走过那么多这样的街，隔着车窗看见熟悉的店面变成这副模样，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她放轻油门，目光越过翻倒的推车，先找路面上能让整辆车退出去的空隙。远处公交站牌下伏着一道身影，始终没有抬头。苏遥没有靠近辨认，绕过塑料凳，从路的另一侧缓缓驶过。经过敞着门的车辆时，她也留着距离，视线从车厢扫到前方路口，并不在一处停得太久。

　　石桥已经在前面。桥那头堵着几排车，车门敞开的缝隙间，有人影一晃一晃地走。前世最难脱身的就是这种地方：前头还能挤过去，等车身进了缝，才发现另一端被堵死。苏遥远远便转了方向，沿地图拐进河边的送货路。

　　河边的送货路还通着。经过通往高山茶厂的岔口，苏遥看了眼路牌，继续往管材仓库开。

　　快到管材仓库，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清楚的声音：“苏工，看见你了。”

　　侧门旁的小窗里，有只手挥了一下。门开在卸货场右侧的墙上，到场口隔着一小片空地，没有堆物挡路。场地另一端，一条窄巷通向主街，巷口暂时没有动静。

　　她缓缓调转车头，倒进场口外沿，副驾驶一侧朝着侧门，车头正对来路。车身没有往墙边贴死，右侧留着开门上人的空当。停稳后，她将弩从布套里取出，备好箭，放在手边，发动机仍低低转着。

　　苏遥按住对讲机：“贴墙过来，小赵先上后排。别停，东西上车再放。”

　　“好，马上。”郑岚的声音比刚才亮了些。小窗后又挤出小赵的脸，他朝车子望着，飞快地点了点头。

　　侧门缓缓推开，郑岚从门缝里探出脸。车就在面前，中间那段空地也没有动静，一口气便能跑过去。苏遥的手仍搭在弩旁，目光扫过巷口，等着两人出来。

　　门再往外推，门轴拖出一声尖涩的吱呀。

　　场口斜对面，河边护栏旁的垃圾箱后忽然抬起两颗脑袋。

　　一男一女，年纪相仿。男人穿着旧背心，女人身上还是碎花睡衣，像附近出来倒垃圾的一对夫妻。可两张脸已经灰败，嘴边凝着发黑的血。

　　他们循声站起来，朝门口赶。男人走得快，女人拖着一只脚，落在后面。

　　郑岚脚下一顿。

　　“别停，直接上车！”苏遥按住对讲机。

　　郑岚攥紧铁锹，催着小赵沿墙往车边跑。小赵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嘴张着，喉咙里全是急促的抽气声，眼睛死死盯住右后门。

　　苏遥降下驾驶侧车窗，拿起弩。男人已经冲过路面，转向窗内的她。弦声一响，箭没入额侧，他向前栽倒，拖鞋甩在一旁。

　　右后门被拉开，小赵将包塞了进去。苏遥收回弩，重新上弦装箭。女人还在往这边挪，经过倒地的男人时没有停，拖着脚绕开他的腿，浑浊的眼睛仍盯着车窗。

　　苏遥再抬起弩。女人刚越过路沿，第二支箭便扎进她的额头。她身子一折，倒在男人旁边，不再动了。

　　小赵已经钻进后排，郑岚还守在门旁。

　　“郑姐，上车！”

　　郑岚把铁锹往旁边一丢，拉开车门，侧身挤进座椅。背包卡在门边，小赵探过身，抓住她的包往里一拉。

　　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先是两道人影转出来，后面又跟着几个，被方才的动静引到这里，一看见皮卡，便朝场口赶来。

　　苏遥放好弩，挂上挡，目光转回前方的退路。

　　车门砰地合上，苏遥踩下油门。

　　发动机的轰响骤然撕开街边的寂静。苏遥升起车窗，皮卡驶上河边路。后视镜里，最前面的丧尸刚追到场口，巷子里仍有人影往外涌。她没有停，沿来路驶过弯道，将它们甩在身后。

　　转过两道弯，苏遥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车里全是急促的喘息。

　　郑岚一手抓着车门扶手，另一只手还悬着，仿佛那把铁锹仍在掌中。

　　小赵扭头望着后窗，直到仓库消失在弯后，才转回来：“出来了……岚姐，咱们出来了！”

　　郑岚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她低头扣安全带，试了两次才扣上。

　　“苏工，谢谢……”郑岚刚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她抬手去擦，想再说句什么，嘴唇抖了抖，没能说下去。

　　“先坐稳。”苏遥盯着前面的路，“去茶厂，是刚才那块牌子那里拐？”

　　郑岚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对，就前面。我给你看着。”

　　前方一条巷子掠过，郑岚忽然转头朝里面望去。那头露着她店铺招牌的一角，门前挤着车，往日堆管件的地方已经看不见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背包抱紧，转回头来：“下个路口，往左。”

　　小赵将掉在脚边的食物袋拎好，抱住无人机包，终于靠回座椅里。

　　接近石桥前的岔口，苏遥没有急着拐上山。河边这段路她刚走过，另一边却只见树木遮着，往上不远就是弯道。

　　“机子还有电吗？”

　　“有，备用那块也充好了。”

　　“先看看上面。能送到哪儿，我们看过再走。”

　　郑岚点头：“前面有块装茶用的空地，大车在那里掉头。从那儿走到厂里不远，送到那里就行。”

　　苏遥在岔口外的宽路上停好车，下车留意来路，郑岚放出无人机。遥控器的屏幕上，弯后停着一辆农用车，外侧还能通行；再往前便是装茶的水泥地，空着，足够皮卡掉头。

　　苏遥指了指空地靠下坡的一侧：“车就停这里。再往上看看，你们走的那段路，还有厂门。”

　　郑岚让无人机沿坡路继续往上。绕过一片茶树，厂房便出现在屏幕里，离那块空地确实不远。小赵也凑过来，盯住了画面。

　　茶树间的坡路一直通到厂门，中间没有堵车，也没见游荡的身影。镜头越过门口，里面有人正把几筐东西往屋檐下搬，另一个人守在门边，抬头望着无人机。厂房外的空地上没有奔逃或扑咬的动静。

　　郑岚往屏幕前凑近了些，攥着遥控器的手终于松下来：“门口还有人守着。”

　　“收回来吧。”苏遥说。

　　收好无人机，三人重新上车。沿途的景物与刚才屏幕里看到的渐渐对上，绕过农用车时，苏遥留意着黑下去的驾驶室，没有停。

　　到了装茶的空地，她先把车掉过头，停在能直接驶回去的位置。厂房的屋顶露在茶坡上方，通向厂门的路上依旧没有动静。

　　“就这里，我们走上去。”郑岚说。

　　苏遥点点头。郑岚下车取出无人机包，拉开侧袋给她看，备用电池和充电器都在里面。

　　“说好了，给你。”

　　她把包递过来，等苏遥接稳才松手：“苏工，刚才门外那东西扑过来，我真以为出不去了。”

　　郑岚眼睛还红着，目光从苏遥身上的护具移到车里的弩，停了片刻。

　　“你那天备水、问备用电，我还只觉得你想得周到。”她抬头看向苏遥，“刚才它们冲过来，你两箭就拦住了。我那时候脑子里都空了。”

　　苏遥将包放进车里。郑岚看着她，像有话想问，最终却没有问下去。

　　“对了，你之前不是问过备用电的事吗？”郑岚说，“放在你那儿的那批电料里，就有太阳能板和配套的东西。等这边安顿下来，我和小赵一起帮你，把山上那套电源扩一扩。”

　　苏遥扶着车门，转过身来：“那正好。这事我用得上，等你们安顿好，我们再细说。”

　　郑岚应下来，又朝山上指了指：“厂后面有鸡舍，我姐还种了些柠檬和时蔬。能匀出什么，我回去跟她商量。”

　　“菜苗和留的种子，也替我问问。”苏遥说，“鸡要是能匀，我也想养几只。”

　　“好，我一起问。”郑岚说，“这些她比我清楚。”

　　“苏工。”郑岚没有就此打住，“你救了我和小赵，不是给了这架机子，这份情就算还了。今天这一趟，我是真服你了。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怎么做，我听你的。”

　　苏遥抬眼看她。郑岚站在车门边，眼眶仍红着，这几句话却说得很稳。

　　“好。”苏遥停了一下，“真有事，我会找你。”

　　郑岚这才点头。苏遥扶住车门，又道：“郑姐，还有件事。我的住处，别告诉任何人，你姐那边也一样。以后有事先联系我，不要带人上山。”

　　她说完，看着郑岚，等她回答。

　　“我记住了，不往外说，也不带人去。”郑岚郑重应下，又转头看向小赵。小赵连忙点头：“苏工，我也不说。”

　　郑岚摸到口袋里的对讲机，又问：“这个先留给我？等我们进了厂，我试着叫你一声。”

　　“你留着。山挡着，不一定听得见。”

　　“听得见我就报个平安。”

　　郑岚又向她点了点头，才转身追上小赵。两人顺着路往茶坡上走，走出一段，她回头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苏遥也抬了一下手，随后坐回车里。

　　无人机包就放在副驾驶座上。她拉过安全带将它固定住，收回手后，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终于拿到了。

　　皮卡驶下坡，阳光从树缝间落进车窗。到了弯前，苏遥减慢车速，转回通往青崖山的方向。往后的底气，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