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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棘手 这一切因他 ...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镇抚司早已经熄了灯,只有檐下微弱的一盏灯亮着。

      裴亿岑绕了一圈,找到青姮之所在的屋子,司宥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打着瞌睡。

      听见脚步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裴亿岑走近,立刻抖擞起精神来。
      “大人,你回来了。”

      裴亿岑微微颔首,他扬扬下巴,低声问:“人怎么样了?”

      司宥叹了口气,说道:“大夫来瞧了,身上没一块完好的皮肤,本来身子就没好利索,又来这么一遭,算是遭够了罪。”

      “咱们这没有女子,实在没办法给她上药,只能简单处理了一下。”司宥补充道,将手中的药瓶塞到裴亿岑手里,对他眨了眨眼。

      裴亿岑自是知道他的意思,没心思陪他打嘴炮,攥着药瓶进了房间。

      屋里没有点灯,裴亿岑脚步很轻,他走到床前,青姮之昏睡过去,呼吸微弱,脸上没了血色,还挂着血痕。

      他在远处点起一盏灯,确保灯光不会晃到床上的人。

      微光弱弱地照着,四下静得可怕,唯有烛芯偶尔爆出轻响。

      他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翻涌不已,眉头渐渐锁起,喉间发紧,眼底满是怜惜。

      裴亿岑掏出药瓶,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处,昏睡中的人发出一声低吟,他动作顿住,又放轻些力道,一点点将药膏涂抹上去。

      从手指,肩头,再到胸前,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痕,裴亿岑心头一滞,紧抿着唇,不知不觉眼前变得模糊起来,豆大的泪珠落在衣料上,忍着颤抖继续给她上药。

      他突然自责起来,这一切因他而起,若他能再多加防备些,青姮之不会受这些苦。

      万般情绪哽在喉头,裴亿岑轻轻吸了下鼻子,生怕惊醒她。

      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天色渐明,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映在青姮之的脸上,依旧衬不出半分血色。

      司宥不好直接敲门,只能放低声音叫他:“大人。”

      闻声,裴亿岑替她掖好被角才走出了房间,又轻轻将门带上。

      司宥凑近些,低声禀报:“查到人了,是看管犯人的门卫收了银子,这才将人放了出去,那群被杀死的侍卫十有八九是高相那边的人。”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只见周明允远远地朝裴亿岑一鞠,又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处。

      “看见他就准没好事。”司宥骂道,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大人,昨日陛下宣您进宫,可有为难你?”

      “没有。”裴亿岑淡淡说道:“但我立了军令状。”

      “什么?”

      “三天之内,给陛下一个交代。”裴亿岑神色平淡,心底却不是那么有把握。

      司宥一惊,问道:“可眼下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连探查的方向都没有,如何能在短短三天里破案?”

      裴亿岑默默叹口气,他当然知道此案棘手。

      对高善斋,他也只是怀疑,就算他明着安插周明允进来,也拿不住他的错处。

      所有相关的人都死无对证,贸然结案,先不说陛下是否相信,他与高善斋也算是明着作对了。

      裴亿岑心烦意乱,又去了停尸处。

      他没去看秦观朝的尸体,反而转向那几名侍卫,从身形上看,几人均是练武之人。

      裴亿岑眉头皱起,在一名尸体的伤口处发现了端倪。

      此人身上有两种伤口,一处切口干净,动手之人下手利落,两头尖小,似是持短刃;另一处伤口细长,边缘毛糙,皮肤处还粘着竹屑。

      这两处伤口均与秦观朝身上的不同。

      裴亿岑立即反应过来,还有一人。

      以青姮之的性子,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出现在此处,她都不是给自己惹麻烦的人。

      但若是为了掩护另一个人,便说得通为何镇抚司的人赶到时,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毫不慌张。

      裴亿岑心下猜测,突然又有了些把握。

      -

      青姮之整整昏睡了三天,终于悠悠转醒。

      意识一点点浮上来,眼皮像是坠了铅,她费力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喉间干得冒火,连吞咽都有些费力。

      她稍一动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扯得发疼,伤口泛着阵阵钝痛,想起身却又用不上力。

      床尾的人坐在地上,绷着身形,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模样。

      听见动静,裴亿岑猛地睁眼,与青姮之对上眼神。

      他神色有些疲倦,眼下青黑一片,哑声道:“你醒了。”

      青姮之想要坐起来,裴亿岑立刻上前扶住,他尽量避开她的伤口,却还是不小心扯到,青姮之锁起眉头来。

      她喉间干涩,哑得说不出话来,裴亿岑见状立刻端了水杯递过来。

      青姮之伸手接过,却因为手指的夹伤颤抖着,杯中的水洒了大半。

      裴亿岑伸手托住杯底和她的双手,温声道:“我来吧。”

      他将水喂到青姮之嘴边,见她恢复过来些,又担忧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伤口是不是还在疼?”

      青姮之脑袋还有些懵,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突然逗笑了她。

      “你问这么多,我该回答哪一个?”她声音还是有些哑。

      裴亿岑微微怔住。

      青姮之看他面色有些差,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

      “你一直都在这儿?”她又问。

      裴亿岑点头默认。

      她四处看了看,这间屋子不大,房中陈设简单,像是给人休息用的,这不是裴亿岑的府中。

      “这是镇抚司,你伤得太重,不方便移动。”裴亿岑看透她的想法,主动解释。

      青姮之没再多问什么,半晌后才轻声开口:“我可以离开这儿了吗?”

      裴亿岑眸色沉了沉,道:“可以。”

      青姮之低低“嗯”了一声,随机又说:“我想今日就走。”

      “你的伤现在不宜走动。”他反驳道。

      “我没事。”青姮之嘴硬道。

      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痛,自从能独自执行任务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浑身像是被抽筋扒皮般难捱。

      她突然就好像见到苏婆婆,吃一碗她煮的热粥。

      裴亿岑自知拗不过她,只能退步道:“我送你回去。”

      青姮之知晓他的担心,也没拒绝。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青姮之本想等雨停再走,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形成一层厚厚的雨幕,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只好就这样动身,裴亿岑给她备好马车,又拿来一件披风给她盖上,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带人出了门。

      “裴亿岑,你是在包粽子吗?”青姮之不禁发问。

      裴亿岑淡淡看她一眼,道:“你身上还有伤,这样的天气出去容易受寒。”

      青姮之耸耸肩,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任由他包着走出了镇抚司,她脚步虚浮,一路被裴亿岑搀上了马车。

      “去城西。”裴亿岑对着车夫说。

      青姮之抬眼,面色一怔:“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儿?”

      裴亿岑笑笑,反问道:“难不成你想回鸣玉阁?”

      那地方冷血冷清,全是些虚情假意,任谁也不会想到那处去。

      青姮之虽不解他为何如此知晓她的想法,但她心底确实高兴的,便没再多问。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外的冷气时不时窜进来,惹得青姮之一阵寒颤,青姮之拢了拢衣裳,不觉间咬紧牙关。

      裴亿岑看在眼里,无声地将两面的车窗封得严实了些。

      没一会儿,便到了地方。天色灰蒙蒙一片,裴亿岑打着伞扶青姮之下来,将人紧紧圈在自己怀里,自己肩头湿了一大片也毫不在意,护送青姮之到门口。

      青姮之停住步子,转身看向他,眼神诚恳:“就到这吧。”

      裴亿岑有些不忍心,她说什么都想顺着,给她留下足够的尊重和空间。

      他点点头,后退半步,语气柔和:“快进去吧,外面冷。”

      青姮之唇角勾起,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随后转身进了屋。

      看着她进去,裴亿岑心中忽然空下来,一时不知道何去何从,独自在街上打转。

      屋子里亮着灯,却不见人影,青姮之喊了几句,也没人应。

      她又往里走,那抹鲜艳的印记格外显眼,她又抬手揉了揉眼,凑近去看,是血。

      青姮之一下子慌了起来,神色复杂,慌忙的喊着:“阿婆!阿婆!拾安!”

      慌乱间传来一声闷响,青姮之循着声音找过去,在后院的大缸子里找到了拾安。

      她费力将人弄出来,扯到身上的伤口也不管不顾,急切地问道:“阿婆呢?”

      拾安摇摇头,牵起青姮之的手将人带进里间,他拿来纸笔,在上面一阵圈圈画画。

      毕竟年龄小,拾安的画歪歪扭扭的,青姮之一时无法辨别,拾安着急起来,抬手指了指画,又指了指青姮之,最后指向自己的耳垂。

      青姮之还是有些茫然,她顺着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碰到耳饰时猛然怔住。

      这画中是那人佩戴的耳坠。

      来者是名女子,拾安被藏在后院中,说明苏婆婆早知会有危险,故意为之。

      她没有仇家,这些年来早已退出世俗,与世无争,又是何人会来找她?

      恍然间,青姮之脸色沉下来,能这般清楚她落脚处的,多半还是鸣玉阁的人。

      几番猜想连在一起,她拼凑出一个不愿相信的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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