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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噩耗 阿姮,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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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姮之浑身一栗,眼睫轻颤,脚下有些失了重心。
她冲向门外,想回去探个究竟,脚刚迈过门槛,便被屋外的暴雨一激,伤口迅速渗出血来,传来一阵闷痛,她倚在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偌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掉在地上,耳边嘈杂不已,拾安没见过青姮之这副模样,怯怯地看着她。
青姮之心中一软,怕吓到他,又温声跟他说:“拾安,你在家等着,把门锁好,谁来都不准开,听到了吗?”
拾安重重地点着头。
青姮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转身冲进雨里,大雨冲刷地面,她无法找到蛛丝马迹,干脆直奔鸣玉阁的方向去。
许是心中急迫,身上的痛楚被她抛之脑后,铆着一股劲快步走着,衣衫被雨水浸湿,血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延了一路。
拐到鸣玉阁所在的街道,她迎面撞上了洛鸢。
洛鸢撑着伞,见她浑身是血的模样,愣了一瞬,眉头拧着,喊道:“你不要命了!伤成这样还跑出来。”
青姮之站在原地,怔怔地看向她,抱着一丝希望开口:“你去过苏婆婆那儿吗?”
洛鸢神色一僵,眼底泛出迟疑和顾虑,没说话。
“你说话。”青姮之声音放高了几分。
“去过。”
那一刹那,青姮之只觉得耳畔嗡鸣,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来,满心不解地看向对方。
“为什么?”她虚着声音问道。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只是奉命行事...”
青姮之失望地注视着她,喉咙发紧,酸楚汹涌而上,明明想要追问,却失了声。
沉默了许久,她才压下情绪,紧着声音道:“阿婆难道不是自己人吗?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呐喊着质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呼吸变得急促,浑身颤抖着,分不清是情绪失控还是寒意入体。
“她不死,那死的就是你!”洛鸢也吼了出来。
“什么意思?”青姮之愣住。
“你以为我想动她吗?她透出了鸣玉阁的消息,阁主下令,她不得不死!
你人在镇抚司里走一遭,当真能瞒天过海吗?苏婆婆若不死,那死的人就是你。”
青姮之僵在原地,洛鸢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劈在胸口,她的信念骤然崩裂,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阿姮,我们不能有软肋。”洛鸢沉沉说道,声音埋在雨里,一起砸在青姮之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青姮之大概明白过来。
她被抓进镇抚司,无论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与她相近之人皆知她与苏婆婆关系近,苏婆婆若闭口不谈,无视她的性命,此刻便会好好地坐在她的房间里。
偏偏她说了。
这份情谊深重,却是致命的。
苏婆婆吐露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也不用猜。
阁主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组织里容不得沙子,宁可错杀,也不会留下半分隐患。
青姮之紧紧攥着衣料,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我知道了。”
洛鸢看她这副模样,于心不忍,声音软下来:“阿姮,阁主还给你留了余地,苏婆婆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你先好好养伤。”
青姮之抬眼看她,眼神空落落的,问道:“阿婆现在在哪?”
“鸣玉阁。”洛鸢应答。
“我要见她。”青姮之抬步向前走,却被洛鸢伸手拦住。
“阁主会好好安置她,让她走得体面。”洛鸢叹出口气,声音放低几分说道:“听我的,先把身体养好,你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洛鸢抓起青姮之的手,将手中的伞紧紧握在她手里,转身离开了。
青姮之耗没大半气力,连撑伞的胳膊都发起软来,她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跄而行,一步一步,漫步目的地走着,心中已是一滩死水,没了波澜。
意识渐渐发飘,一股眩晕感猛地扼住她,四肢的力气迅速溃散,青姮之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下去。
裴亿岑发现她时,她早已没了意识。
她一动不动地蜷在雨水中,脸色惨白,身上的衣衫被血水浸染,触目惊心。
裴亿岑心头一紧,大步冲上前将人抱起来,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微弱,他稍松下一口气。
怀中的人冰冷刺骨,早已没了知觉,像一株没了生机的草,静静地软在那儿。
裴亿岑始终悬着心,深夜挨家挨户敲着郎中的门,也不管旁人如何拒绝,直接拉上人带回了府中。
大夫摸着脉,脸色愈发难看,摇了摇头,长长叹出口气:“怎么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呐。”
裴亿岑锁着眉,紧张地问道:“究竟如何?”
大夫收回手,顿了顿,叹道:“这姑娘本来身子就弱,身上伤口还没好,又在雨里泡了那么久,寒气入骨,伤了根本。”
裴亿岑神色一沉,继续问道:“能否调理过来?”
“急不在一时半刻,只能往后多加注意调理,只是现在......”他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裴亿岑低声说。
“她心中郁结,能不能熬过眼下还是个问题。”
屋里静了一瞬,裴亿岑垂下眼,朝青姮之看去。
她缩在被褥里,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上,嘴唇泛青,毫无生机。
“先治。”他声音冷冷的,“无论什么法子,我都愿一试。”
大夫思索片刻,开口道:“或许可用艾灸。”
裴亿岑眼底亮了一瞬,追问道:“需要备些什么?要如何做?”
“艾条要陈年的,穴位得拿捏准了,最要紧的是病人得受得住,她如今气血两亏,灸起来怕是要吃些苦头。”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药房中还有几支艾条,今夜先试一回,看她的反应,若受得住,往后每日择时辰做上一次。”
裴亿岑应下,立刻差人随着大夫去取来艾条,屋里门窗紧闭,又烧起炭盆。
“姑娘乃闺阁女子,我多有不便,我将穴位告知于你,你来灸。”说着,将手中的竹灸筒递到裴亿岑手中。
裴亿岑将青姮之翻了个身,她伏在榻上,裴亿岑替她褪去衣衫,后背裸露在空气中,伤口还漫着血。
他轻轻擦拭血痕,盖上一层薄娟,又将艾筒点燃,热浪自筒口滚滚涌出,艾草气随着热气漫开。
艾筒悬在命门处,他慢慢转起手腕,热气缓缓渗进皮肉,雪白的肌肤肉眼可见地泛起红来,又移至至阳,灵台两处,烟气滚滚,裴亿岑额间已经沁出了汗珠。
青姮之眉头蹙起,喉间低哼一声,身体里的血瘀逐渐化开,熏到的地方泛出黑来,青姮之不禁扭了扭身子。
裴亿岑轻轻地安抚着她,又将艾筒挪至大椎,药气沉猛,青姮之只觉得身体又酸又胀,又伴着隐隐的痛痒,肩头不免颤抖起来。
裴亿岑垂眸,将分寸拿捏得十分准,灼灼热气漫在屋中,缠在两人之间。
他面色透红,眼底疼惜快要溢出来,语气里有些恳求:“阿姮,坚持住。”
青姮之头埋在枕间里,耳畔传来他的声音,眼皮却沉得醒不过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她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些,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泛过活气来。
裴亿岑放下艾筒,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
他的后背同样被汗水浸湿,方才只一心顾着她的伤势,这下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裴亿岑眼底布满血丝,看着床上单薄的身影,心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心疼不已,他替青姮之重新包扎好伤口,安顿好一切后才走出了房间。
“劳您再去看看。”裴亿岑对着大夫说道。
大夫闻言又去瞧了瞧,出来后神色明显轻松了许多,道:“这关算是过去了,但要切记,在身体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不可再这般折腾了。”
“多谢。”裴亿岑颔首道了谢,亲自将人送出府去,又差人跟着去抓了药。
送走了大夫,他又他折回房中,在榻边站了许久。屋里炭火未熄,还残留着些艾草气息,青姮之呼吸依旧很浅,却比先前匀稳了些。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明了,雨下了一整夜,空气里裹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潮湿不已。
裴亿岑心神稍定,头有些发胀,眼皮变沉。
他害怕青姮之再出状况,索性到外间坐下,终于阖眼休息片刻。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动静惊醒,他睁眼,天光已经大亮,他绕过屏风走进里间,便见青姮之扶着桌案站着,只着一件里衣,光着脚站在那处。
“你做什么?”裴亿岑冷不丁开口,吓了青姮之一跳。
她回头看他,眼神清亮,软着声音道:“我渴了,想倒杯水喝。”
裴亿岑上前将她扶回塌边坐下,拿来衣裳给她披上,说道:“想喝水喊一声便是,我在外面。”
“喊了。”青姮之垂着眼,“没人应,我才自己起来的。”
裴亿岑一时无言,他这两天太过折腾,几乎没合过眼,这一觉睡得沉,才没听到她的喊声。
他端来温水递给青姮之,温声道:“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
青姮之摇摇头,勾起嘴角:“好多了。”
“大夫说了,你这几日得静养,身体没好之前,别再想旁的事了。”裴亿岑轻声说着,又嘱人拿来汤药,一勺一勺地喂着她。
青姮之靠着榻边,安安静静地喝着药,屋里炭盆已经撤了,窗子开了条缝,阳光透在她脸上,显出几分血色来。
她瞧着裴亿岑的神情,想来已经知晓了此事,还是问道:“你都知道了?”
裴亿岑抬眼看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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