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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在山寺挣脱原生枷锁 那一晚,山寺的夜格外安静,可我心里却翻涌不息。 当众说出断绝关系的那一刻,我以为会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可真正落定之后,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但我没有丝毫侥   雨后的 ...

  •   雨后的山间空气格外清透,泥土混着草木的气息弥漫在整个院落。石板上的积水慢慢往排水沟渗,偶尔有残水滴落屋檐,嗒、嗒,敲在青石上。

      傍晚的斋饭,灶房炖了一锅新摘的丝瓜,还有清炒的苋菜。雨水浇过的蔬菜格外鲜嫩,吃在嘴里带着清甜。吃饭时大家都安安静静,没有人再提起方才的事,可我能感觉到,旁人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体恤。

      夜里止静之后,我回到寮房。木窗敞开着,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院子里的蛙鸣此起彼伏,还有草丛里蛐蛐细碎的叫声。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我知道,今晚大概率还会有消息。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一连串的消息推送弹出来。

      是母亲发来的长段语音。我点开,里面依旧是压抑的哭腔,雨声还隐隐留在录音背景里,听得出是下山路上录的。她反复诉说自己淋雨后浑身酸痛,心口堵得难受,说自己一把年纪,冒着大雨上山,换来的却是我的冷漠。字里行间,没有半句反思,全部都是我的过错。

      后面还附带了亲戚发来的消息,是表姑转述的,说老家那边已经传开,说我在庙里被人洗脑,六亲不认,连亲生父母淋雨上门都不肯体恤。

      我听完,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心口像是被一块湿冷的石头压住,闷闷的,喘不上气。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木梁。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所有的罪责都要落在我身上。我甚至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我真的太狠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立刻就警醒过来。

      从前在家里,我就是这样,一次次被这种自我怀疑裹挟,不断退让,不断妥协,最后把自己逼到绝境。

      窗外蛙声不绝,夜色沉沉。我翻来覆去,睡得并不踏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钟板的声响准时响起。

      一夜没睡好,脑袋昏沉发胀,四肢也有些发软。我还是按时起身,叠好被褥,穿上灰布僧衣,跟着众人去往大殿做早课。

      站在殿内,木鱼声声,经文缓缓流淌。我跟着众人合掌礼拜,可心神总是飘忽。脑子里反复回放昨天母亲淋着雨,泪眼婆娑站在院子里的模样。

      早课结束,太阳已经爬上山头,昨夜的雨水全部蒸发,地面干爽,树叶绿得发亮。

      今日分派的活计,是去后山打理菜园。雨后泥土松软,杂草疯长,一夜之间就冒出许多嫩生生的杂草。我拎着小锄头,蹲在菜畦之间,一株株把杂草连根刨出来。泥土沾得满手都是,指甲缝里塞满黑褐色的泥。

      知予就在我旁边,埋头拔草,见我神色恹恹,手上动作慢了许多,便低声开口。

      “昨晚又收到消息了?”

      我点点头,手上锄头顿了顿。

      “他们会不断拿眼泪、拿委屈来消耗你。你心里动摇是很正常的,不必苛责自己。”知予把一把杂草丢进竹筐,“可你要分得清,什么是真实的苦难,什么是用来拿捏你的表演。”

      菜园边上,几株黄瓜藤蔓顺着竹架往上攀爬,嫩黄的小花缀在藤蔓之间。露水还挂在叶片上,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张桂兰挎着竹篮过来采摘刚熟的黄瓜。她弯腰摘下一根根嫩瓜,指尖蹭上瓜身上细小的刺。

      “我年轻的时候,也遇见过这种事。”她一边摘黄瓜,一边缓缓说道,“受了委屈,旁人不听你的辩解,只看谁哭得更凶。你越是想要把道理掰扯清楚,就越容易被拖进泥坑里。”

      “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旁人看的。旁人怎么说,终究是旁人的话。”

      我蹲在泥土里,听着她的话,心里稍稍松快些许。

      正午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回到灶房,午饭是凉拌黄瓜,炖茄子,还有杂粮饭。

      午后没有繁重的活,大家各自歇息。我搬了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树荫浓密,挡住毒辣的日光。远处山林里,有山雀叽叽喳喳飞过。

      本想安安静静歇一会儿,山门那边,又传来香客的说话声。

      是一对来上香的中年夫妇,听口音,正是老家那一片的人。他们上完香,在院子里闲逛,无意间看见了我。

      男人打量我几眼,便开口搭话,语气带着劝诫。

      “姑娘,听说你是山下过来的?你的父母,我们都听说了。老人不容易,年纪大了,做儿女的还是要多体谅,不要太过执拗。”

      女人也跟着附和,满脸同情:“你父母到处诉苦,说天天以泪洗面。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仇,回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理。”

      他们没有见过那天雨中对峙的场面,只听了我母亲转述的版本。在他们的认知里,我就是那个不近人情、固执任性的女儿。

      我坐在板凳上,指尖攥紧。

      我可以跟他们讲,父母如何一次次上门逼迫,讲那些年长久的消耗,讲母亲如何在外颠倒黑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若是细说过往,在他们眼里,就会变成我斤斤计较,记恨父母。

      我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那对夫妇见我不接话,摇了摇头,叹息几句,便转身离去。

      等他们走远,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妙音师父刚好从廊下走过,看见我落寞的模样,走到我身边坐下。

      “世人大多喜欢听悲情的故事。眼泪一落,就自动站到弱者那一边。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去探究故事背后全部的真相。”

      “你没有义务,向每一个路过的陌生人,剖开自己的伤口去自证清白。”

      我望着满院晃动的树影,心里明白。往后还会有无数这样的时刻。会有陌生的香客,带着旁人的说辞来规劝我。山下的流言,不会轻易消散。

      傍晚,夕阳斜斜铺在院墙之上。

      做完晚课,天色慢慢暗下来。晚饭简单,一碗杂粮粥,一小碟腌菜。

      回到寮房,我把手机拿出来。这一次,没有新的语音消息,只有一条短信,是父亲发来的。文字很短,语气带着冷硬的威胁。

      “你要是执意不回家,以后家里的事,你就再也不要管。”

      我看完,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柜子的角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山间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我走到窗边,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

      山下的俗世还在继续上演,那些哭诉、指责、流言,依旧在流传。可这座山里的日子,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往前走。

      明日依旧要早起上早课,要下地除草,要洗菜烧火。

      我不能因为旁人的谎言,就否定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挣扎。

      我闭上眼,听着山间此起彼伏的虫鸣。

      这一场拉扯,还远远没有结束。但我已经守在了这里。
      我在山寺挣脱原生枷锁

      盛夏的山风裹挟着蝉鸣,刮过寺院的院墙。

      距离父母冒雨上山大闹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表面风平浪静,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母亲没有再打来哭闹的语音,也没有发来长篇大论的诉苦。反常的安静,反倒让我心底隐隐不安。

      这天午后,日头毒辣,我正在菜园里摘青椒。菜园里藤蔓交错,青红相间的辣椒挂在枝桠上,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僧衣已经被浸透。

      知予蹲在我身旁拔草,忽然停下动作,抬眼望向山门方向,脸色骤然一变。

      “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沉,抬头望去。

      山门处,不只是我父母两个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来了满满一群人。有我的表姑,还有几个老家相熟的街坊邻里,足足六七个人,浩浩荡荡沿着石阶往上走。人人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神色,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一看就是特意组团上山来讨说法。

      父亲走在最前头,脸色铁青,一身的戾气。母亲走在中间,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痕,一副受尽委屈、受尽迫害的模样,一路走,一路对着身边的人低声哭诉,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这女儿,被庙里的人迷了心窍,六亲不认,我们做父母的,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求了乡亲们过来评评理。”

      一群人踏入寺院大院,瞬间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正在晾晒菜干的张桂兰手里的竹匾哐当一声搁在石台上。妙音师父正在擦拭供器,闻言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过来。慧衍师太也从禅房缓步走出,捻着佛珠,神色凝重。

      院子里干活的居士全部停下手中活计,纷纷围拢过来。

      母亲一看见我,立刻快步冲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眼泪瞬间汹涌落下,哭得肩膀不停抖动。

      “孩子,妈求你了,跟我们回去吧!你看看,乡亲们都过来了,大家都替我们老两口鸣不平!你怎么能忍心,把我们二老丢在老家受人指指点点!”

      她声泪俱下,句句都是自己的苦难,把自己塑造成被亲生女儿抛弃的可怜老人。身旁的街坊邻居立刻跟着附和。

      “是啊,父母养育一场,怎么能这么绝情。”
      “老人家一把年纪,天天以泪洗面,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寺庙再好,也不是长久之地,你终归是要回归世俗家庭的。”

      一张张嘴巴轮番开口,舆论瞬间倒向他们。所有人都被母亲梨花带雨的表演蒙蔽,所有人都认定,错的人是我。

      父亲往前踏出一步,气势汹汹,高声呵斥:“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你给我们一个交代!要么跟我们下山回家,要么,就别认我们这对爹娘!”

      他的吼声回荡在庭院,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我攥紧了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从前的我,面对这样的阵仗,早就慌了神,满心愧疚,被众人的指责压得抬不起头,只能妥协退让。可经历过一次次的拉扯,我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人。

      我没有躲闪,也没有落泪,抬眼直视眼前这群人,声音清亮,压过周遭嘈杂的议论。

      “你们要交代,那我就把话说清楚。”

      母亲见我没有服软,哭得更加凄厉:“你还要狡辩!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倒反过来怪我们!”

      “养育之恩我记着,但恩情不等于可以无止境的压榨。”我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邻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么多年,家里所有的重担压在我身上。父亲嗜赌成性,家里的开销、人情往来,全都要我来扛。我省吃俭用,把积攒下来的钱尽数贴补家里。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索取,是只要我稍有不从,就拿孝道来绑架我。”

      人群之中一阵骚动,不少人面露诧异。他们只听过母亲哭诉我的不孝,从来没有听过另一面。

      母亲脸色瞬间发白,慌忙打断我:“你胡说!哪有这种事!你这是颠倒黑白!”

      “是不是胡说,你们可以回去问问老家的街坊。”我继续说道,“上次大雨,你们冒雨上山,不是为了劝我回家,是强行要拖拽我下山。我不肯顺从,你们转头就在村里四处造谣,说我被寺庙蛊惑,六亲不认。”

      “明明是你们一次次上门逼迫,到了外人嘴里,反倒变成我冷酷无情。你们擅长流泪,擅长扮演受害者,就可以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我的头上吗?”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那些跟着过来的邻里,神色开始动摇,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表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想要帮母亲圆场:“话不能这么说,父母总归是长辈,就算有不妥,做儿女的也该多多包容。”

      “包容也要有底线。”我直视表姑,“包容不是牺牲我自己的人生,去成全他们的欲望。我逃离这里,不是要抛弃亲情,我只是不想再活在无休止的消耗里。”

      母亲见局势开始反转,眼看自己编织的谎言快要被戳破,情绪彻底失控,猛地往前扑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想要撒泼哭闹。

      知予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稳稳挡在我的身前,拦住了她。

      “寺院之内,禁止拉扯打闹!”

      父亲见状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朝着知予挥过去。

      “反了天了!一个外人,也敢管我们家里的家事!”

      慧衍师太往前一步,气场沉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施主,这里是清修之地。家事可以讲理,不可以动粗。若是再肆意闹事,我们只能请诸位离开。”

      父亲被师太的气势震慑住,拳头僵在半空。

      母亲见哭闹、撒泼、道德绑架全都失效,脸上的泪水一下子僵住,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她没有想到,从前那个只会默默承受的女儿,如今居然敢当众撕开所有真相。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人群里,忽然有一个人高声喊了出来。

      “大家别听她胡说!她就是被庙里洗脑了!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把她强行带走!”

      话音落下,两个跟着来的老家亲戚,直接朝着我冲过来,想要架住我的胳膊,硬把我拖下山。

      院子里瞬间乱作一团。

      张桂兰连忙上前阻拦,妙音师父也挡在前面。居士们纷纷围过来,隔开这群闹事的人。

      混乱之中,我心里没有半分退缩。我清楚,一旦被他们强行带走,我好不容易挣脱的人生,会再度坠入泥潭。

      我用力甩开伸过来的手,高声喝道:“我不会跟你们走!你们没有权利强行带走我!”

      父亲见硬抢行不通,气急败坏,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围观的众人嘶吼:“好!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们就把话说死!从今往后,你和我们断绝关系!以后家里出任何事,你都不许回来!”

      母亲也紧跟着嚎啕大哭:“你会后悔的!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他们本以为,搬出断绝关系,就能击溃我,逼我妥协。

      可我望着他们,内心一片清明。

      这么多年,我早已被这份亲情消耗得遍体鳞伤。所谓的亲情,早已变成捆住我的枷锁。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开口:

      “好。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便如你们所愿。从此,我不再承担你们的索取,不再被你们的道德绑架裹挟。你们的人生,你们自己负责。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这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母亲整个人愣在原地,她万万没有料到,我居然真的敢接下断绝关系这句话。她原本以为这是拿捏我的筹码,却没想到,我直接选择挣脱。

      父亲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慧衍师太缓缓开口:“诸位,话已经说开。今日就到此为止。山路崎岖,请各位下山去吧。”

      这群人,闹了一场,没有达到预想的目的,谎言被当众戳穿,还落得个难堪的下场。街坊邻里窃窃私语,看向我父母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同情,而是带着审视。

      母亲不甘心,还想继续哭闹,可周围人的目光,让她再也演不出那副受害者的模样。

      父亲咬着牙,狠狠瞪了我一眼,恨恨地甩下一句:“你等着!我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行人悻悻地转身,沿着石阶,狼狈地往山下走去。

      喧闹终于散去。

      偌大的寺院院子,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我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刚那一场交锋,步步凶险,稍有不慎,我就会再次落入深渊。

      知予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

      张桂兰递过来一杯凉茶,声音带着感慨:“今天这一仗,打得不容易。”

      妙音师父望着下山的方向,轻声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山下的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

      刚刚我当众斩断了纠缠我半生的亲情枷锁,这一场斗争,我赢下了这一局。

      但我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山下,还会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流言、更多的反扑在等着我。

      而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浪的准备。

      我在山寺挣脱原生枷锁

      那一晚,山寺的夜格外安静,可我心里却翻涌不息。

      当众说出断绝关系的那一刻,我以为会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可真正落定之后,涌上心头的反而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但我没有丝毫侥幸,妙音师父说得没错,以我父母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山门外面就出了事。

      天刚蒙蒙亮,早课的钟声还没敲响,守山门的居士就匆匆跑回寮房,神色慌张。

      “师太,山下过来一群人,堵在山门外头,不肯进来,就在石阶下面吵嚷。”

      慧衍师太闻言,立刻起身。我跟着众人走到山门处,隔着木门,远远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叫喊。

      父亲的嗓门最大,带着怒火,对着上山的香客大肆宣扬。
      “大家快看看!就是这座庙,把我女儿给蛊惑了!好好一个姑娘,被和尚尼姑哄得六亲不认,要跟亲生父母断绝关系!”

      母亲则站在一旁,又开始了她那套梨花带雨的戏码,抹着眼泪,对着每一个路过的香客哭诉。
      “我们辛辛苦苦养她四十年,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我们只想接她回家,可庙里的人拦着,不让我们母女相见啊。”

      跟来的还有几个老家的亲戚,帮腔造势,对着往来香客不停念叨,把寺院塑造成禁锢人的地方,把我描绘成被洗脑、心智失常的可怜人。

      不少上山礼佛的香客,不明真相,驻足围观,指指点点。有人面露同情,有人面露疑惑,议论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进寺院,就堵在山门之外。这一招十分阴毒。

      若是开门让他们进来,必定又是一场大闹;若是闭门不理,流言就会越传越凶,外人只会相信他们的说辞,觉得寺院理亏,才不敢让人进门。

      张桂兰气得攥紧了拳头:“这是故意来毁寺院名声,逼我们妥协。”

      知予眉头紧锁:“他们吃准了寺院讲究清净,不愿当众争执,就拿这点拿捏我们。”

      我站在门后,隔着木栅栏看着外面声泪俱下的母亲。从前我会被她的眼泪刺痛,可现在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悲伤是演给旁人看的武器。

      慧衍师太神色沉静,思索片刻,开口吩咐:“不要贸然开门。把山门虚掩,去请山下镇上的村委干部过来。家事闹到山门之外,已经不是私人恩怨,扰乱寺院秩序,需要旁人出面调解。”

      这话一出,门外的父亲立刻听见了,情绪更加激动,对着门内大吼:“叫什么村干部!这是我们家里的私事!你们别想拿外人来压我们!”

      母亲也哭喊起来:“我们只是想见女儿一面,难道这也有错吗!”

      来往的香客越聚越多,不少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录像。他们的目的已经不单单是把我带回家,更是要毁掉我的名声,毁掉这座寺院的声誉,用舆论把我逼得低头。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山下的村干部赶来了。

      两个村干部沿着石阶匆匆上山,看到山门外面乱糟糟的场面,皱起眉头。

      父亲一见公职人员来了,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上前大倒苦水,把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老父亲,把所有过错全部推到我和寺院头上。母亲在一旁不停抹泪,时不时抽噎几声,博取同情。

      亲戚们也纷纷上前佐证,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

      村干部听完他们的诉说,转头看向门内的我。

      “这位施主,你父母说的情况,属实吗?”

      我往前踏出一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回避。

      “干部同志,他们说的,只是一半的故事。”

      我没有歇斯底里,条理清晰,把这么多年家里的状况娓娓道来。父亲常年赌博,家里的开销全部压在我身上;我无数次的付出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索取;他们屡次上山逼迫,颠倒黑白到处散播谣言;上一次,他们纠集一众乡亲上山,当众想要强行把我拖拽下山。

      我一字一句,讲得平静,却字字有力。

      围观的香客,听完我的叙述,神色发生了巨大变化。方才还同情我父母的人,脸上露出了诧异,窃窃私语的声音响了起来。

      母亲见我当众把实情说出来,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打断我:“你胡说八道!全是你编造出来的!”

      “是不是编造,你们可以回村里走访打听。”我看向村干部,“我并非不愿赡养老人,但是我拒绝被无休止的压榨、道德绑架。我可以尽该尽的赡养义务,但我绝不会再回到那个不断消耗我的家庭。”

      父亲见局势再次反转,恼羞成怒,高声叫嚷:“赡养?你断绝关系,还谈什么赡养!你就是不想管我们老两口!”

      “断绝关系,是你们当众提出来的。”我冷冷回视他,“是你们拿断绝关系当做筹码逼我妥协,如今我应下,你们又反过来指责我。”

      村干部听完两边的陈述,心里已然分清是非。他转头对着我父母严肃说道:“赡养是法定义务,但子女也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你们不能堵在寺院门口闹事,扰乱宗教场所秩序。有矛盾,回家好好协商,不要在这里聚众喧哗。”

      这番话,狠狠戳破了他们的算计。

      母亲还想继续哭嚎,可围观人群的目光,已经不再偏向她。不少香客已经明白,这一场闹剧,根源并不在寺院,而是家庭内部的纠葛。

      父亲见闹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落得理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甘心,却又不敢当着村干部的面继续撒泼。

      可他没有就此罢休。

      他狠狠瞪着我,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好,算你厉害。我们今天先下山。但是你记住,这事没完。”

      母亲也恨恨地看过来,眼里藏着怨毒。

      一行人悻悻地离开了山门,沿着石阶往下走。临走之前,还不忘对着围观的香客放话,说我迟早会后悔。

      山门外面的喧嚣终于散去。

      围观的香客渐渐散开,不少人临走前,投来理解的目光。

      村干部跟慧衍师太简单交代几句,也下山离去。

      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山下的纷扰。

      院子里一片沉寂。

      张桂兰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沁出冷汗:“这家人,真是步步算计。今天若是没有村干部过来,不知道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知予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今天顶住了。但他们的报复不会就此停下。”

      我望着山门的方向,心中清楚。

      刚才这一场,只是又一轮交锋。他们在明面上讨不到便宜,接下来,很可能会耍更加阴狠的暗招。

      正午的烈日高悬,蝉鸣聒噪,可我的心底,却没有半分松懈。

      山下的暗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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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主蹉跎至四十岁,逃离压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到深山古寺。这里没有亲情绑架,不用被迫妥协,在晨钟暮鼓中疗愈满身伤痕。后续会有家人寻上山对峙,不强行原谅,主打自我救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