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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在山寺挣脱原生枷锁    ...


  •   山门闹剧落幕之后,表面上寺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山下的风波,才刚刚真正开始。

      父母见当众闹事行不通,村干部也摆明了立场,硬抢、堵门都拿我没有办法,便收起了明面上的叫嚣,转而玩起了阴的。

      他们不再大张旗鼓上山,而是把战场挪到了镇上。

      集市、居委会、各个熟人的家门口,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母亲依旧是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逢人就拉住诉苦,只是说辞变本加厉。

      不再只说我不孝,开始编造出一套套骇人听闻的谎话。

      她到处跟人讲,我在寺庙里被人洗脑,精神出了问题;说我抛弃亲人,是贪图庙里的好处;甚至捏造流言,说寺院里面风气不正,我是被人蛊惑才不肯回家。

      父亲则四处跟男人喝酒闲谈,拍着桌子叹气,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亲生女儿抛弃的苦命老人,煽动邻里的同情。那些跟他们交好的亲戚,也跟着四处传话,流言像野草一样疯长,顺着镇子,又传回山下的村落。

      流言越传越离谱,渐渐传到了上山香客的耳朵里。

      这天午后,正是香客往来最多的时候。有几个从镇上过来的游客,一进院子,眼神就带着异样,时不时偷偷打量我。有个中年女人,上完香,特意拦住我,语气带着试探和怜悯。

      “听说你精神不太好?家里人都急坏了,你要不要考虑回家看看?”

      我心里一沉,知道那些谣言已经扩散到这里。

      我耐着性子解释:“我精神很好,只是不想再被家庭无休止消耗。”

      可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摇着头走开,嘴里还低声嘀咕:“真是可惜了,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样。”

      接连几天,总有这样的香客过来旁敲侧击。有人善意规劝,也有人带着偏见指指点点。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背负一堆莫须有的污名。

      知予看在眼里,十分忧心。

      “他们这是想毁掉你的名声。只要大家都相信你是神志不清,那就算你说再多真相,旁人也不会信。”

      张桂兰叹了口气:“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我们总不能追着每一个人去解释。”

      慧衍师太把我叫到禅房,屋内檀香袅袅。

      “流言伤人,但是千万不要被流言牵着走。你越是急着自证,就越落入他们的圈套。他们要的,就是你情绪崩溃,主动妥协下山。”

      我攥紧手心,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我不怕他们上门吵闹,可这种躲在暗处泼脏水的手段,最是磨人。

      就在我以为风波只会停留在口舌谣言的时候,更棘手的事来了。

      这天傍晚,山下的一个熟人,偷偷绕上山,找到寺院,神色慌张地找到我。

      “你父母,去镇上的民政部门投诉了。”

      我猛地抬起头。

      “他们说,你遗弃父母,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还说你被寺庙控制,人身自由受到限制,要求政府出面,把你接回家里。”

      这话如同一块重石砸在我心上。

      他们不再闹山门,直接走官方渠道。一旦民政部门介入调查,就会派人来寺院核实情况。到时候,我就算有一万张嘴,也要面对一次次的问询,还要承受外人的审视。

      妙音师父听完消息,脸色凝重:“他们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闹大。”

      夜里,寮房里闷热,窗外蝉鸣阵阵,我却毫无睡意。

      我不是不愿意尽赡养的本分。可我清楚,一旦被他们以“遗弃”的名义盯上,就会被死死捆绑。只要我回到老家,等待我的就是无休止的索取、控制,从前的噩梦会全部重演。

      第二天一早,镇上民政的工作人员果然如约上山。

      两个人走进寺院,神色严肃,先是找慧衍师太了解情况,随后,单独把我叫到偏殿谈话。

      工作人员开门见山,把我父母提交的诉求摆在我面前。

      “你的父母反映,你拒绝赡养,并且人身自由受限。我们过来核实情况。你可以把你的实际情况,如实说明。”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么多年的经历完整讲出来。父亲赌博欠下外债,我多年来不断补贴家里;家里无休止的索取,我耗尽积蓄;父母多次上山逼迫,当众造谣,堵门闹事;还有上次当众提出断绝关系的始末。

      我条理清晰,没有情绪激动,把一件件事实摊开。

      可我也明白,口头的讲述,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工作人员听完,眉头紧锁。

      “赡养是法定责任,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你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我们会去村里实地走访调查,核实双方说法。”

      谈话结束,工作人员离开寺院,下山去村里走访。

      消息很快传回来。

      我父母在村里,早就提前打好了铺垫。不少邻里被他们的哭诉蒙蔽,部分人附和他们的说辞。但也有一部分老人,心里清楚我父亲好赌的旧事,私下跟工作人员说了实话。

      调查结果,并没有完全站在我父母那边。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父母见民政调查没有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依旧不死心。

      他们开始耍出更恶毒的一招。

      他们知道我在寺院,没有收入,便四处对外宣称,我躲在庙里,就是逃避赡养,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狠心抛弃二老。

      甚至,他们开始联系老家的亲戚,四处散播,说我如果不回家,他们就要去法院起诉我。

      消息传到寺里,整个寺院的气氛都变得紧绷。

      知予忧心忡忡:“起诉?他们真的敢走到这一步吗?”

      张桂兰眉头紧锁:“真要是闹上法庭,就算最后我们占理,也要耗掉大量精力,还要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我站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望着山下连绵的村落。

      盛夏的阳光炽烈,蝉声聒噪。

      我已经躲过了上门逼迫,躲过了山门聚众闹事,扛住了漫天流言。可现在,他们要把我拖进官司的泥潭。

      这一场斗争,已经不再仅仅是家庭争吵,而是实打实的现实较量。

      我心里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如果我退缩妥协,就会重新跌回那个泥潭。如果我硬扛到底,就要面对官司、舆论,还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晚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握紧了拳头。

      我不会认输。

      可我也知道,一场硬仗,即将来临。
      没过几日,山下就传来确切消息,我父母真的向法院递交了起诉状,诉求很明确,要求我履行赡养义务,还要我搬回老家生活,声称我滞留寺院,属于逃避对父母的照料责任。

      一纸传票,辗转送到了山寺。

      送信的人沿着石阶上山,站在山门处,把传票递到我手上。薄薄一张纸,却沉甸甸压在掌心。

      消息很快在院内传开。往日平静的寺院,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张桂兰拿着锄头,站在菜园边,眉头拧成一团:“真的闹到法庭上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就算最后道理在你这边,也要受不少闲话。”

      知予坐在廊下,手里捏着针线,也停下了手上的活。她见过不少家庭纠纷,却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打官司这一步。

      “他们就是吃准了,打官司会消耗你的心神。你若是害怕,就会主动低头回家,落入他们的圈套。”

      妙音师父神色凝重,把我叫到偏殿。“赡养是法律规定的责任,但法律也不会强迫一个人回到充满消耗的家庭里生活。你不必恐慌,但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慧衍师太静坐一旁,捻动佛珠,缓缓开口:“不要被恐惧裹挟。你可以尽该尽的赡养责任,但绝不可以拿自己整个人生做交换。”

      我捧着那张传票,指尖微微发凉。夜里躺在床上,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神不宁。我一遍遍回想过往的种种,父亲赌博欠下的外债,我多年省吃俭用拿出去的钱财,一次次上门的逼迫,那些颠倒黑白的哭诉。

      我没有打算逃避责任,可我绝不能因为一纸诉状,就重回那个牢笼。

      接下来的日子,山寺的日常依旧照常。清晨早课,白日劳作,浇菜、扫地、整理经书,一样不落。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我便会静下心梳理过往的经历,把一件件事情梳理清楚,尽可能收集能够佐证事实的线索。我托山下相熟的村民,悄悄帮我记下一些过往的旧事,也把几次父母上山闹事、堵门的经过,一一记录下来。

      知予常常陪着我,帮我梳理思路。张桂兰也会跟我讲她年轻时遇到的家庭纠葛,告诉我,法庭之上,情绪没有用,只有事实才最有力。

      开庭的日子很快到来。

      这天清晨,我换上一身素净的衣服,跟着慧衍师太托人帮忙联系的法律援助律师,一同下山前往镇上法庭。

      踏进法庭的那一刻,我远远就看见了我的父母。

      母亲一身朴素衣裳,眼眶红红的,一见到我,立刻就红了眼,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父亲坐在一旁,面色阴沉,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旁边还坐着几个跟着过来旁听的老家亲戚,都是当初跟着上山闹事的人。

      开庭流程正式开始。

      法官宣读了诉状,我父母的代理亲属,率先陈述诉求。母亲坐在原告席上,又开始了她擅长的哭诉。她声音哽咽,细数养育我的种种辛苦,诉说自己年老体弱,无人照料,指责我躲在寺庙,狠心抛弃双亲,拒绝尽孝,字字句句,博取旁听席上不少人的同情。

      讲到激动处,她甚至落下眼泪,肩膀不停颤抖,仿佛我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不孝女儿。

      旁听席上,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轮到我陈述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没有哭,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条理清晰,缓缓道出全部事实。

      我讲父亲常年赌博,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多年来一直由我承担;讲我耗尽积蓄一次次补贴家里,换来的却是无休止的索取;讲他们数次上山逼迫,纠集乡亲上门闹事;讲他们在镇上四处散播谣言,编造我精神失常的谎话;讲当初在寺院山门之外,他们当众提出断绝关系,转头又拿赡养来起诉我。

      我把一件件发生过的事情,平铺直叙讲出来。

      母亲听到这里,情绪立刻激动起来,打断我的发言:“你满口胡言!都是你编造出来的!”

      “是不是编造,可以向村里走访核实。”我抬眼看向法官,“我从来没有说过不承担赡养义务。我愿意按照法律规定,支付相应的赡养费用。但是我坚决不同意搬回老家生活。回到那个家,等待我的依旧是无休止的压榨和控制,我没有办法在那样的环境里生存。”

      律师紧接着呈上我们整理的材料,还有几位愿意出面作证的村民的证言。有村民证实,父亲常年嗜赌,家里不少债务都是靠我接济偿还。也有人证实,我父母多次组团上山,在寺院门口聚众吵闹。

      法庭之上,证据一条条摆出来。

      母亲那套梨花带雨的说辞,慢慢失去了力量。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渐渐变了风向。那些跟着过来旁听的亲戚,也不再敢轻易附和。

      父亲见局势不对,猛地站起来,大声争辩:“就算过去有难处,她也是我们的女儿!父母养大她,她就该回来伺候我们!”

      法官敲下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赡养义务,不等于必须回到父母家中共同生活。子女可以通过支付赡养费的方式履行义务。”

      庭审进行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各执一词,举证、质证,反复拉扯。

      休庭间隙,母亲走到走廊,拦住我,脸上的悲伤褪去大半,只剩下怨毒。

      “你非要闹到这一步?你就不怕街坊邻里的唾沫把你淹死?”

      我看着她,内心一片平静。

      “该做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我不会再拿我的人生去成全你们的欲望。”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走出法庭,正午的太阳毒辣刺眼。我回头望了一眼法庭的大门,心里五味杂陈。这一场仗,我把所有的伤口全部摊开在众人面前,把尘封多年的委屈,公之于众。

      回到山寺,院内的众人都在等着我的消息。

      张桂兰看见我回来,连忙递上一杯凉茶。

      “怎么样?”

      我把庭审的大致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知予松了一口气:“至少,事实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慧衍师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远处的群山,轻声说道:“官司还没有尘埃落定,但你已经赢了最重要的一仗。你没有被恐惧逼退,没有妥协退让。”

      可我心里清楚,判决还没有下来,山下的流言依旧没有消散。父母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盛夏的风穿过院落,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在树下,望着山下的村落。

      我做好了迎接最终结果的准备。无论判决如何,我都不会再回到那个消耗我的家。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一定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日子还在继续,山寺的晨钟暮鼓依旧如常。可我知道,这场和原生家庭的博弈,还没有彻底画上句号。
      等待判决的那十几天,山寺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天不亮就起身做早课,白日里下地种菜、打扫殿堂、整理香客遗留的物件,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反复回想法庭上的一幕幕。

      母亲在法庭上声泪俱下的模样,父亲气急败坏的吼叫,旁听席上那些复杂的目光,时不时会浮现在脑海。夜里常常睡得浅,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猛然惊醒。

      知予看出我的煎熬,常常在傍晚干完活之后,陪我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山峦。

      “判决没下来之前,心里悬着,难免胡思乱想。但你要记得,你已经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了,剩下的交给法律就好。”

      张桂兰也时常开导我,她经历过人情冷暖,看得通透:“就算最后判决下来,也未必能让他们彻底死心。有的人,心里的贪念和不甘,不会因为一纸文书就消失。”

      果然,判决还没出来,山下就又有新的动静。

      我父母见法庭上没能占到大便宜,便又开始到处活动。他们跑去村里,逢人就说法院偏袒我,说我被寺庙洗脑,连法官都被蒙蔽。还四处放话,就算判了,他们也不会服气,还要继续上诉。

      不少不明真相的乡亲,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些上山的香客,听到这些传言,看向我的眼神又带上了异样。

      有一日,一位年纪偏大的香客上完香,拉住我,语重心长地劝:“姑娘,闹到打官司这一步,传出去多不好听。不如就退一步,回家好好尽孝,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我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过多辩解。我明白,再多解释,也很难改变已经先入为主的人的想法。

      慧衍师太看在眼里,找我谈话。

      “世间最难的,不是打赢一场官司,而是扛住旁人的闲言碎语。你不必强求所有人都理解你,只要守住自己内心的底线就够了。”

      终于到了宣判的日子。

      我再次下山去到法庭。法庭里坐了不少人,我父母,还有几个亲戚都来了。母亲依旧眼眶通红,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父亲脸色阴沉,周身满是戾气。

      法官宣读判决书。

      判决结果下来:判令我按月支付赡养费,履行法定赡养义务;但驳回了原告要求我搬回老家共同生活的诉求。

      也就是说,法律认可我可以留在现在的地方生活,不必回到那个家庭,但是赡养的责任,我必须承担。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我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一旁的母亲瞬间就崩溃了,当场就哭出声来,情绪激动地拍着桌子:“这判决不公平!我们不服!我们要上诉!”

      父亲也猛地站起身,大声抗议,当庭表示要向上一级法院提起上诉。

      法官再次敲响法槌,制止了他们的吵闹,告知他们上诉的相关流程。

      走出法庭,烈日当头。我父母没有和我多说一句话,带着一众亲戚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回到山寺,院内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听完判决结果,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张桂兰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不用被逼着回去。该尽的责任我们认,但是日子终归是你自己的。”

      知予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这一仗,我们守住了。”

      可我心里清楚,事情远远没有结束。他们扬言要上诉,就意味着这场拉扯,还没有画上句号。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开始按照判决,按时把赡养费转过去。每一笔钱,我都留存好转账记录。

      可钱转过去之后,并没有换来安宁。

      母亲依旧不断打来电话,电话里不再是单纯哭诉,开始变本加厉地索取。今天说身体不舒服要花钱看病,明天说家里要置办东西,开口就要额外的钱财。一旦我拒绝额外的要求,她就又开始梨花带雨,指责我拿了钱却不尽心,说我冷血无情。

      有时候电话接通,那边就是没完没了的哭诉和道德绑架,我只能挂断,把手机调至静音。

      与此同时,上诉的传票也如期送到了山寺。

      他们真的提起了上诉。

      这一次,他们还提交了不少新的材料,找了一些和他们交好的邻里出具证言,试图证明我对父母漠不关心,试图推翻一审的判决。

      寺院里的气氛又重新紧张起来。

      妙音师父忧心忡忡:“上诉意味着还要再经历一轮庭审。这一次,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想方设法扭转局面。”

      我坐在老槐树下,指尖摩挲着那张上诉通知书。

      盛夏的蝉鸣依旧聒噪,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我知道,前路依旧布满荆棘。可经历过这么多,我早已不再畏惧。

      该承担的法律责任,我不会逃避。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绝不会再拱手相让。

      我收拾好心情,重新开始整理证据,梳理过往的一件件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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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主蹉跎至四十岁,逃离压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到深山古寺。这里没有亲情绑架,不用被迫妥协,在晨钟暮鼓中疗愈满身伤痕。后续会有家人寻上山对峙,不强行原谅,主打自我救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