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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判决落 ...

  •   判决落定之后,山谷里的秋天慢慢走到深处。满山的树叶一层一层褪成金黄、赭红,风一吹,满院落叶盘旋飞舞。坍塌的厢房依旧没有财力完全复原,裂开的牌匾经过简单加固,重新挂回山门之上,那些深浅交错的裂纹不再被刻意遮掩,就像一道刻在门楣上的记忆。

      慧衍师太身体慢慢好转,只是不复往日硬朗,大部分时间静坐屋内,不再事事亲力亲为。院里的大小琐事,多半落在知予和我的手上。人依旧不多,没有络绎不绝的香客,不会门庭若市。来的大多是山下普通百姓,有听说风波已经平息,心怀愧疚回来的老居士,也有被生活困住,漫无目的寻上山来的普通人。

      寺院不再是隔绝人间的孤岛,俗世的悲欢,顺着盘山小路,源源不断流淌进这座小小的院落。

      清晨依旧是钟鼓早课。做完功课,我们扫地、扫落叶,劈柴烧火,晾晒山里收来的干菜。日子过得慢,一日一日,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有一桩桩细碎的来人来访。

      有的来访者,是来求实实在在的顺遂。

      一个中年妇人,背着布包袱,踩着满路枯黄的落叶上山。男人在外打工,常年没有音讯,孩子读书成绩不好,家里老人病痛缠身。她跪在大殿佛像前,烧香叩拜,肩膀微微发抖。

      拜完之后,她坐在廊下石凳上,不肯立刻下山。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反反复复揉搓。

      “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懂事一点,丈夫能平安回家。”

      她并不懂深奥的佛法,她所求的,全是俗世最朴素的愿望。生活压得太重,无处诉说,便走到山里,把心里沉甸甸的期盼,说给佛像听。

      我们不给什么玄妙的开示,也不会许诺什么必定灵验。知予给她倒一杯温热的茶水,我坐在一旁静静听她讲家里一地鸡毛。听她讲地里庄稼收成不好,讲夜里担心家人睡不着觉。

      师太偶尔出来,轻声对她说:“求神,是安放自己的心。日子的难关,终究还是要自己一步一步熬过去。”

      妇人放下一小袋自家种的小米,算是微薄供养,道谢之后,踏着秋阳下山。山路蜿蜒,她的背影越走越远,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不会如其所愿。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给无处安放的情绪,一处可以短暂停靠的地方。

      也有年轻人,迷茫彷徨,寻上山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身简单外套,独自徒步上山。她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和家里吵翻,不知道未来该往哪里走。对工作失望,对感情灰心,看遍网上的道理,越看越混乱,便跑到寺庙,想要问问,自己要不要干脆出家。

      她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山秋色,眼神空洞。

      “我觉得俗世什么都没有意思。”

      我看着她,想起从前的自己,也曾满心伤痕,一心想要躲进山里面,以为山门一关,就可以躲开世间所有痛苦。

      “寺院不是避难所。”我跟她说,“在这里也要扫地劈柴,也要面对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也会有风风雨雨。如果是为了逃避现实而来,就算留在这里,心里的困惑依旧还在。”

      知予陪她在山间走了走,看落叶,看枯树,讲起从前寺院经历过的那一场场风波。告诉她,清净不是环境给的,是内心慢慢修出来的。

      姑娘在寺院住了两晚,帮我们择菜,扫院子里的落叶。没有得到什么醍醐灌顶的答案。离开的时候,她没有剃度,选择重新回到俗世。她说想再试一试,好好生活。走的时候,神色比来时安定许多。

      还有一类访客,带着心结而来,求的是和解。

      隔了一段时间,堂哥也来过一次。没有劝我回家,没有劝说我回归俗世的人生轨道。安安静静走进山门,拜了佛像。他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挂在门楣那块带着裂痕的牌匾,神色复杂。

      家里老人年岁已高,心中放不下过往的纠葛。他此番上山,是替家里人来,求一份心安。

      “过去很多事,家里人慢慢也想明白了。”他语气平淡,“不逼你回去,只是希望,不必再带着很深的怨恨过日子。”

      我给他倒一杯热水。多年的伤痕,不可能几句话彻底抹平,但仇恨也不必一直攥在手心折磨自己。

      “我没有日夜记恨。只是有些伤痛实实在在发生过,很难彻底当做从未有过。大家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堂哥坐了片刻,没有久留,转身下山。血缘的牵绊依旧存在,但不再是捆绑我的枷锁。

      也会有一些人,带着功利的心思而来。

      有生意人,提着礼品上山。想要供奉一笔钱财,希望寺院给他做一场法事,保佑生意兴隆,财源滚滚。言语之间,把寺庙当成交易的场所,出钱,就要换取福报。

      知予便把登记好的台账拿给他看,告诉他,供养我们收下便会全部用于修缮房屋、维持寺院温饱,但是不会许诺生意必定兴旺。福报不是一桩买卖,不是花钱就可以兑换。

      有的人听完可以理解,放下物资便离去。也有人面露不悦,觉得我们不懂变通,悻悻下山。

      偶尔也会遇见心里藏着愧疚的人。

      山下曾经跟风散播流言的普通村民,有个中年大叔,从前跟着别人说过我的闲话。风波结束之后,看清来龙去脉,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犹豫很久,背着一筐自家的土豆,独自上山。

      见到我们,局促不安,搓着双手。

      “那时候听别人怎么说,我就跟着怎么传,不明真相,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心里一直愧疚。”

      他不需要我们给他什么答复,只是亲自过来,说出这份歉意。

      “知过就好。世间人大多容易被流言裹挟。”我对他说。

      他放下土豆,深深鞠了一躬,匆匆下山。

      一年四季,来人来来去去。

      有人求平安,有人求解脱,有人求财运,有人求忏悔,有人只是心里太闷,找一处安静地方坐一坐,什么也不求。

      并不是每一个人的愿望都能够如愿。我们没有神通,不能消灾解难,不能改写凡人的命运。能做的,只是提供一方安静的院落,一杯热水,愿意安静倾听的耳朵。

      冬日慢慢降临,山谷早早变冷。北风穿过屋梁,檐角结起长长的冰棱。来访的人少了许多,山路结冰,不好行走。大部分日子,院子里安安静静。

      我们三个人,守着这座古寺。

      清晨扫雪,烧炕,煮粗茶。午后坐在廊下晒太阳,缝补衣物,整理旧卷宗,翻看经书。夜里油灯亮起,我依旧伏案写稿,把这些来访者的故事,一笔一笔记录在纸上。

      慧衍师太身体时好时坏,大多时候在屋内静坐。偶尔天气晴好,便出来廊下坐一会儿,看着院中落雪,看着空荡荡的山门。

      知予依旧细心保管所有档案台账,物资、捐赠一一登记,把过往的那些证据妥善封存。吃过人心叵测的苦,清白二字,我们时时放在心上。

      大雪落满庭院的时候,会有零星访客踩着积雪上山。裹着厚厚的棉袄,哈出一团团白气。有的是遇到年关的难处,有的只是大雪天心里孤寂,来大殿烧一炷香。

      雪落无声,盖掉地上所有的脚印。旧的痕迹被掩埋,新的脚印又会接踵而至。

      我常常站在山门边上望向蜿蜒的山路。

      曾经这里涌来过打砸的恶意,涌来过强制执行的人群,来过流言与猜忌。如今,来来往往的,全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带着各自一地琐碎的人生,来这里短暂停靠。

      寺院不再是我想象当中那个完美无尘的净土。牌匾有裂痕,墙体有修补的痕迹,过往的伤痛不会彻底消散。可正是这般不完美,才真正接住俗世万千人的悲欢。

      山门大开,迎送悲欢。
      有人满怀期盼而来,有人放下愧疚离去;有人寻得一点心安,有人依旧带着迷茫下山。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这一方院落,安静看着众生来来往往。风雪一年又一年,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下去。
      深冬的山谷,白昼很短。太阳爬得不高,淡淡的日光斜斜铺在寺院的灰瓦上,残雪嵌在瓦片的缝隙里,久久不肯消融。

      山门不会紧闭,只是冬日访客稀少,大半时光,院子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的动静。

      天刚蒙蒙亮,钟声缓缓荡开,在清冷的山间传出去很远。做完早课,便要拿上竹扫帚清扫院中积雪。雪厚的时候,扫开一条通往大殿、通往山门的小路。木扫帚划过雪地,沙沙作响。扫不完的,风一吹,新雪又簌簌落下来。

      厨房里终日烧着柴火,大铁锅上坐着一壶开水,源源不断烧着。不管有没有来客,热水总是备好。山下的人若是踩着冰雪长途上山,进门能喝上一口热的,便是最实在的善待。

      慧衍师太畏寒,多数时间待在内室的火炕之上。偶尔日头暖和,才裹着厚僧衣,挪到廊下的木椅上坐一会儿,不怎么说话,就静静望着空荡荡的盘山路口。

      知予管着账册,物资、香客微薄的供养,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粮食、干菜、柴火,每一样都要精打细算。经历过从前那一场风波,我们格外谨慎,但凡有人送来贵重财物,一律婉拒。只收下小米、土豆、干菜这类农家寻常吃食。

      我依旧大半时间劳作,劈柴、洗菜、修补窗纸,余下的夜里,就坐在油灯底下写本子。把这一年见过的人,听过的心事,慢慢记下来。

      也依旧会有零星访客,冒着寒风踏雪而来。

      有一个老妇人,每到寒冬就会上山。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外打工,偌大的家里只剩她一个人。漫漫长夜,屋子里冷冷清清,心里空落落的。她不求财运,不求病痛消除,只是太孤单。

      她揣着一块自己蒸的玉米面窝头,当做供养。进大殿简单拜一拜,就坐在廊下,哈着白气,跟我们唠家常。讲老伴在世时候的旧事,讲地里的庄稼,讲夜里睡觉听见风吹窗户,心里害怕。

      我们不劝她大道理,就安安静静听她说。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日头慢慢偏西,她才起身下山。对她而言,寺院不是求神拜佛的地方,是可以说说话的去处。

      也有年轻的男子,满脸疲惫,一身风尘。做生意亏了本钱,负债累累,夫妻争吵不断。上山跪在佛前,反复叩拜,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希望能够渡过难关。

      拜完之后,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很长时间一言不发。

      知予倒一杯热茶递过去。
      “佛不能替你还债,但是你可以把心里压着的重量,在这里暂时放一放。下山之后,日子还是要一步一步熬。”

      男人低声叹气,没有得到转运的法子。歇够了,掸一掸身上的雪,重新走进风雪里。

      偶尔,也会遇见纯粹只是来散心的人。没有烦恼缠身,也没有所求。听闻山里雪景好看,便徒步上来,看一看山林,看一看古寺。烧一炷清香,四处走走,拍几张照片,略坐片刻便下山。这样的人来去轻松,来了,走了,不留沉重的心事。

      还有一类人,带着执念来,想要一个答案。

      开春雪化之后,山路渐渐好走,来人便多了起来。

      有个姑娘,情感受伤,执念很深。反反复复纠结一段已经断掉的感情,日夜辗转,放不下,不甘心。她来寺院,想求一个启示,想知道两个人还有没有缘分。

      她问:“我该等他回来吗?”

      大殿香火袅袅,没有人可以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

      师太那时精神尚可,坐在一旁缓缓开口:
      “缘分是两个人的事,求不来,也勉强不来。不要把自己全部的人生,押在另一个人的选择上面。”

      姑娘听完,眼泪当场落下来。在这里哭了一场,把积攒许久的委屈宣泄出来。住了一夜,帮我们择菜扫地。离开的时候,依旧没有完全释怀,但是神色松快了几分。

      不是所有人离开的时候都能豁然开朗。很多人,带着满心难题上山,依旧带着满心难题下山。我们没有办法替任何人摘除命运里的苦。能做的,不过是提供一处可以哭,可以静坐,可以喘一口气的地方。

      春回山谷,冰雪消融,檐角的冰棱一点点化掉,滴滴答答滴水。山坡慢慢透出绿色,枯树抽芽。

      妙善师父托人捎来书信。身体依旧孱弱,但是心境安稳,在远方尼庵潜心修行。信里没有过多旧事,只祝此地平安。隔着千山万水,过往的隔阂,真正化作云烟。

      日子一日一日流淌。

      有一日午后,山门外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总的妻子。她一身素净,独自上山,没有带任何礼品。

      风波落幕之后,她整理完家里的琐事,孩子已经安顿妥当。她走进大殿,安安静静拜过。之后坐在廊下,春风吹起她的衣角。

      “很多事情,尘埃落定,可生活的破碎,还需要慢慢修补。”她轻声说道。

      她不再是站在对立面的那个人。只是一个被时代与婚姻裹挟过的普通女人。我们没有提起过往的恩怨,只聊山间的气候,聊草木生长。坐了小半个时辰,便安静离去。

      四季轮转,春去夏来。

      山门朝山外敞开,俗世的悲欢源源不断流淌进来。有人求顺遂,求释怀,求缘分,求心安;也有人只是来看看风景,来找人说说话。

      我渐渐明白,这座寺院真正的意义,不在于多么灵验,不在于香火多么鼎盛。

      它就像人世间一个安静的渡口。
      万千普通人,背负各自的苦难、执念、遗憾,顺着山路走到这里。短暂停靠,倾诉,喘息,然后,依旧要转身,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我们守着院落,扫地,烧茶,倾听,目送。不渡众生,只守一方屋檐。

      夜里万籁俱寂,我坐在油灯下书写。窗外虫鸣阵阵,远处山谷沉沉。

      那些来访者的故事,一页一页落在纸上。苦难不会消失,可人间,总要有几处可以安放心事的角落。
      盛夏的山谷,白日悠长,山林草木长得密密匝匝。蝉鸣从早到晚漫过寺院的屋瓦,风吹过树叶,哗哗的声响混着大殿隐隐的钟磬,填满院子的每一处空隙。

      山门依旧常开。山路被雨水冲刷得平整,山下的人,有空便一步步往山上走。

      农忙时节,来的大多是干完农活抽空上来的乡人。手里攥着一把自家的青菜,或者几个刚摘下的果子,算不上厚重供养,只是一点心意。拜完佛像,就在廊下寻个石凳坐下,扇着蒲扇,歇一歇脚下的疲乏。

      有个种地的老汉,年年夏天都要来。庄稼年景时好时坏,遇上干旱,地里的禾苗晒得打卷,他便上山烧一炷香。不求大丰收,只求不要颗粒无收。

      他不会讲什么漂亮话,蹲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抽旱烟。烟雾慢慢散开。

      “地要看天吃饭,人也只能顺着日子熬。”

      我们给他倒一碗凉好的山泉水。他坐够了,拍拍裤腿上的泥土,又下山照料田地去了。我们不能为他调风唤雨,只是让他心里那一份忐忑,有个地方安放。

      也会遇见逃避家庭矛盾的妇人。丈夫言语刻薄,婆媳相处别扭,家里处处是琐碎的摩擦,吵又吵不尽,逃又无处可逃。便一个人走上山路,来寺院躲半日清净。

      有的默默流泪,一言不发。有的絮絮叨叨,把家里数不清的委屈一件件说出来。

      知予不多评判谁对谁错,只是静静听着。慧衍师太常常说,俗世家庭,大多是一地纠缠,没有绝对的恶人,只是人与人因缘凑在一起,互相折磨。

      哭过一场,情绪宣泄干净,太阳向西斜下去,她们还是要起身下山,回到那个充满烟火争执的家。该面对的,终究躲不开。只是从这里带走片刻喘息的力气。

      偶尔也会遇见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结伴徒步登山。他们不信因果,不求福报,单纯贪恋山野风光。走进大殿也只是四处看一看,好奇打量老旧的梁柱,摸一摸山门那块带着裂纹的牌匾。

      “这块牌匾怎么裂了?”常常有人发问。

      我们便简单讲一讲过往的风波,不渲染仇恨,只如实诉说曾经发生过的事。有的人听完唏嘘感慨,也有人只当一段奇闻听过就算。他们喝完茶水,说说笑笑,踏着满山日光离去。

      也有寻来求问生死的人。

      山下一户人家,老人病重,时日无多。子女心里惶恐悲伤,一行人上山,想求办法,求延寿,求死后少些苦痛。

      生老病死,是谁也绕不开的一关。师太便和他们讲,好好照料,好好陪伴,便是最大的诚意。世间没有法术可以强行留住将逝的生命,能做的,是让离别少一点遗憾。

      那一家人听完,沉默许久,放下一些干粮,躬身道谢,慢慢走下山。

      并非所有来访者都带着愁苦。

      也有心境平和的老人,夫妻相伴,慢悠悠爬山上来。一生风雨已经熬完,儿女成家,身上重担卸下。不求什么,只是来山里走走,烧一炷清香,感念一生平安。坐在院中,看青山绿树,说说往年的旧事,神色安宁。

      这样的访客,最叫人心里舒展。

      白日人来人往,喧嚣一阵一阵,等到暮色漫上山谷,访客全部下山,寺院便重新归于安静。

      我们清扫廊下散落的果皮、香灰,重新烧上一锅开水,收拾大殿。把别人留在这儿的心事,还给他们自己。寺院只负责接纳,不替任何人背负命运。

      黄昏,晚霞铺满远处的群山。我常常站在山门边,望着蜿蜒向下的小路。脚印来了又去,留不下长久痕迹。

      夜里,油灯点亮。

      我坐在案前继续书写,把这一日遇见的人,听见的故事,缓缓记在纸上。

      慧衍师太身体时好时坏,夏夜燥热,她睡得浅。有时夜里会走到院子,站在月光之下。晚风拂动她的僧衣。

      “你看这山门,日日迎人,日日送人。”她轻声说道,“世人来此,总盼望得到一个一劳永逸的答案。可人间哪里有那样的答案。所有的解脱,终究要往自己心里面去找。”

      知予在一旁整理账册,灯火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历经那么多风波,她依旧事事严谨,每一笔物资,每一份来访,都简单记录。

      夏天的夜晚,山风清凉,虫鸣四起。

      有时夜里下起大雨,雷声滚过山头,雨点重重敲打屋顶。山门安安静静,不再有访客。我们守着这座满是修补痕迹的古寺。牌匾的裂痕还在,墙体修补的印记还在,过往所有伤痛,都没有被彻底抹去。

      可伤痛不再是主宰这里的力量。

      它只是提醒我们,人间本就混杂着贪婪、愚妄、苦难,也同样混杂着善意、忏悔、平凡的期盼。

      等到雨过天晴,天光大亮,山门依旧敞开。

      又会有新的脚步声,从盘山小路的尽头,慢慢朝这边走来。带着各自的困顿、期盼、迷茫,奔赴这一方小小的院落。

      而我们,照旧烧水,扫地,倾听,目送。岁岁年年,平静地守着这一方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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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主蹉跎至四十岁,逃离压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到深山古寺。这里没有亲情绑架,不用被迫妥协,在晨钟暮鼓中疗愈满身伤痕。后续会有家人寻上山对峙,不强行原谅,主打自我救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