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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暑气慢 ...

  •   暑气慢慢退去,山谷又迎来一年的秋。漫山的林木层层染上橘黄与赭红,风掠过山林,落叶漫天飘飞,落在寺院的庭院、台阶、大殿的屋檐。

      清晨的凉意越来越重,早起扫地,扫帚划过满地枯叶,沙沙的声响,是寺院秋日最寻常的动静。

      慧衍师太的身子愈发衰弱,已经很少走出内室。大多时候在屋内静坐诵经,只有正午阳光最暖的时候,才由知予搀扶,坐到廊下的木椅上,晒一小会儿太阳。目光淡淡望着盘旋而上的山路,不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

      来访的人依旧断断续续。

      有一位中年女人,隔三差五就上山。孩子患上难治的慢性病,四处求医,钱花出去不少,起色却不大。她脸上总是带着化不开的疲惫,眼眶常年泛红。每次来,恭恭敬敬上香,跪在蒲团上久久不起。

      她不求奇迹,只求孩子少受一点病痛折磨。

      我们没有良药可以相赠,烧的香也消不去肉身的疾苦。我给她递上温热的茶水,听她讲跑医院的奔波,讲夜里看着孩子难受,自己偷偷掉眼泪。

      师太缓缓对她说:“痛苦摆在面前,谁都无力轻易拨开。能做的,便是好好陪伴,守住自己的心,不要被绝望完全吞掉。”

      女人每次下山,脚步沉重。我们不知道她家中后来会是什么光景。人世间很多苦难,只能承受,没有捷径。她把这里当做一处可以卸下片刻重担的渡口,歇一歇,再回去继续扛生活。

      也有少年,正值十几岁的年纪,学业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和父母争执不断。趁着周末,独自徒步上山。一身校服,满脸的烦躁与迷茫。

      “所有人都告诉我要考出好成绩,好像考不好,我这一生就全毁了。”他坐在台阶上,踢着地上的落叶。

      知予陪他坐在廊下,看远处层叠的秋山。不和他讲大道理,只讲我们从前经历过的风波,讲人这一生,出路从来不止一条。

      少年在院子里帮我们捡拾落叶,干一点轻活。待到夕阳斜垂,情绪平复,便起身下山。他回去依旧要面对堆积如山的试卷,依旧要面对家人的期盼。只是在这山谷之中,短暂喘过一口气。

      偶尔也会遇见幡然醒悟的人。

      从前那个花钱想换生意兴隆的生意人,时隔一年再度上山。这一回,没有提着丰厚礼品,衣着朴素,神色憔悴。前两年盲目扩张,投资失利,亏掉大半家业。

      他走进大殿,安安静静上香。不再谈交易,不谈福报交换。

      “从前总想着出钱就可以求来顺遂,把一切都当成买卖。到如今才明白,世间没有这样的好事。”

      他坐在廊下,反思自己往日的贪心。没有求我们帮他扭转败局,只是来忏悔自己过往的执念。坐了片刻,空手而来,也空手离去。

      当然,也依旧有满心欢喜的访客。

      山下一对普通夫妻,结婚多年,终于盼来了小孩。夫妻俩抱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一步一步走上山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柔和笑意。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孩子平安长大。

      妇人小心翼翼抱着孩子,跪在佛前,动作轻柔。阳光穿过大殿的窗棂,落在婴儿稚嫩的小脸上。

      这是很难得的,不带愁苦的来访。我们看着小小的新生命,心底也跟着柔软。他们放下一小袋自家的糖果,道谢之后,抱着孩子,踏着满地秋光下山。

      日子大多是平淡的。更多时候,山门安安静静,一整天也等不到一个外人。

      我们劈柴,晒秋菜,修补被风雨侵蚀的院墙。储存过冬用的柴火,把干菜一串串悬挂在屋檐之下。夜里油灯摇曳,我伏案书写,把这些众生的悲欢一一收纳进稿纸。

      有一日午后,山路上走来两个身影。是周总的妻子,她还带来了妙善师父。

      妙善师父气色依旧单薄,但是眼神安定,不再有从前郁结的愁苦。她是借着外出的机缘,随周总的妻子一同过来看看。

      阔别许久,再一次踏入院落。庭院还是旧日模样,裂纹的牌匾高悬,落叶铺满地面。

      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家在廊下摆上粗茶。

      妙善师父望着山门,轻声开口:“那时候被流言裹挟,生出恐惧,做出糊涂选择。在外静修这些时日,终于慢慢看清,世上的祸,很多时候不在山门之内,而在人心里的贪与怕。”

      过往的芥蒂,彻底随风而散。

      周总的妻子也缓缓开口,经过这一场大变,她已经慢慢学着重建自己的生活。不再困在旧日婚姻的牢笼里,寻了一份简单的活计,安安稳稳度日。

      几个人坐在秋日的阳光之下,喝着淡淡的山茶,聊山中四季,聊山下世人的悲欢,不再纠缠旧怨。

      待到日头偏西,二人辞别下山。

      庭院重归宁静。

      慧衍师太靠在椅上,望着远去的背影,缓缓说道:“人这一生,谁都有被愚痴困住的时候。可贵的不是从不犯错,而是还有自省回头的机缘。”

      秋风一阵一阵卷过院落,枯黄的叶子旋转着落下来。

      访客来来去去,有人带着眼泪来,有人带着欢喜来,有人带着愧疚来。
      我们守在这里,不施神通,不解全部苦难。只是备好一杯热茶,一处可以静坐的角落,安静倾听,然后目送他们重新踏入俗世的山路。

      黑夜降临,月亮升上山头。

      我合上写满字迹的本子。远处山谷沉沉,风声穿过屋梁。

      四季往复,山门常开。故事还在慢慢流淌。
      深秋一过,寒意一日重过一日。漫山的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的天空,山风穿进寺院院落,吹得屋檐下悬挂的干菜轻轻摇晃。

      慧衍师太已经很少走出房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屋内炕上静养。饮食清淡,说话也愈发简短。知予每日按时煎药,细心照料,院里的大小事务,大半落在我身上。

      我们提前储备过冬。劈下成堆木柴码在柴房,把晒干的萝卜、野菜收好,窗户缝隙用旧布糊严实,抵御即将到来的严寒。山路眼看就要结冰,上山的访客越来越稀少。

      只是依旧会有零星的人,不怕路途寒凉,寻上山门。

      有一个中年男人,妻子多年前意外离世。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孩子已经成家,可他心里那处缺口始终填不上。每到深秋,触景生情,心口就堵得难受。

      他背着一小捆柴火当做供养,一步步走上山。不高声哭诉,只是安安静静跪在大殿,长久默祷。

      出来之后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空旷的山谷。

      “道理我全都懂,人走了就回不来。可心里,还是会时不时空一块。”

      我端来一杯滚烫的热茶递给他。

      生离死别,从来不是靠几句劝慰就可以抹平。我们没有办法替他消除思念,只容许他在这里,坦然怀念逝去的人。

      他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开始漫上山头,才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独自下山。

      也有年轻的女孩子,遭遇背叛,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彻底失望。她裹紧外套上山,眼神疏离,不肯相信世间还有真诚。

      “我不想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期待就会受伤。”

      知予陪她站在山门边,望着蜿蜒向下的山路。

      “受过伤,学会设防是人之常情。但不必把所有人心一并关上。可以谨慎,不必彻底荒芜自己。”

      女孩在寺院住了一夜,帮我们择菜、整理晒干的草药。一夜过去,她依旧没有完全解开心里的疙瘩,但神色不再那样紧绷。第二天清晨,辞别下山。

      有的人,一趟上山,得不到豁然开朗。只是把沉重的心,暂时安放片刻。

      越是临近冬日,前来求心安的,大多是扛着生老病死的普通人。

      山下村里一位老婆婆,自知大限将近。儿女孝顺,可心里依旧畏惧 death。慢慢踱着步子上山,步履蹒跚。她不求长命百岁,只求走的时候少一点痛苦,心里安稳。

      师太那时精神尚可,隔着屋门和她说话。

      “生老病死,是所有人必经的路途。活的时候好好过日子,离别之时,少挂牵,便是解脱。”

      老婆婆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拜过佛像,慢慢下山。

      大部分白日,寺院是寂静的。扫落叶,劈柴,烧火,熬药。做完活计,午后阳光好,我便坐在廊下,看着空荡荡的山路。常常等大半天,也不见一个人影。

      知予依旧严谨保管账册,捐赠、物资一一登记封存。经历过从前无数风波,清白二字,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里油灯如豆。我坐在案前继续书写,把来访者的心事、山间四季,一笔一笔记录下来。纸上有眼泪,有遗憾,也有细碎微弱的欢喜。我不寄往刊物,不奢求获奖,只是忠实记下这片山谷发生过的一切。

      一场寒流袭来,第一场大雪落了下来。

      漫天白雪,静静覆盖灰瓦、台阶、山野。一夜之间,天地白茫茫一片。清早推开山门,满目素净。我们拿起竹扫帚,一点点扫开通往大殿的小路。雪落得勤,常常刚扫干净,又落上新的一层。

      大雪封山之后,来客愈发寥寥。偶尔有山下不怕寒冷的乡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走上山。哈出一团团白气,进门先讨要一口热水暖身子。

      这一日雪后初晴,阳光淡淡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微微发疼。山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开门,是周总的妻子。她拎着一小袋面粉,踏着积雪而来。

      “快要入冬,送一点吃食。”

      院落安静,我们搬来木凳,坐在廊下晒太阳。雪光漫在四周。

      她说起自己如今的生活,已经慢慢从过往几十年的纠缠里抽离出来。日子普通平淡,却不再终日活在焦虑争吵之中。

      “以前总以为好日子该是轰轰烈烈。走到现在才明白,安安稳稳,内心不被贪欲裹挟,已经十分难得。”

      没有提起旧人的是非,只聊山间风雪,聊山下百姓的悲欢。小坐片刻,她便转身踏入雪地,下山而去。

      大雪落了又化,化了又落。

      寺院之内,日子缓缓流淌。慧衍师太身体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便叫我们到屋内,讲一些朴素的道理。不讲玄妙,大多是待人、守心、面对苦难。

      “世间人来此,各有所求。求平安,求钱财,求释怀。可寺院能够给予的,从来不是凭空兑现愿望。只是给人一处停下来,向内看自己的地方。”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门窗。

      很多个整日,山中只有风声。没有香客,没有倾诉,没有俗世纷扰。我们守着火炉,煮粗茶,翻看经书,修补衣物。

      可山门依旧不锁。

      哪怕冰雪覆满山路,依旧留一道缝隙。我们知道,只要人间还有困顿的人,就会有脚步,冲破寒冷,朝着这山谷走来。

      会有人带着伤痛上来,会有人带着愧疚上来,也会有人带着微小的欢喜上来。

      我们备好热茶,备好可以静坐的角落,安静等候,倾听,然后目送他们再一次回到风雪俗世。

      人间的苦难不会因为一座寺院就消失不见。可总要有这样一处地方,允许凡人卸下片刻重担。

      夜深,炉火微光摇曳。我铺开稿纸,笔尖落在纸上。
      风雪漫过山谷,岁月无声向前。我们的故事,还在一页一页,慢慢写下去。
      隆冬深雪把整座山谷裹得严严实实。山林万籁俱寂,只有北风穿过屋梁发出呜呜的低响。寺院的灰瓦积着厚厚的白雪,只有每日扫出来的那一条小路,黑黢黢延伸到大殿门口。

      慧衍师太大部分时间都在炕上昏睡,清醒的时辰越来越短。知予守在内室,按时煎药、添炭火,不敢有半分疏忽。柴房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厨房里的锅永远温着热水,就算整日没有访客,这份暖意也一直备着。

      上山的路冻得坚硬滑溜,寻常乡人便不再来了。十几天里,山门安安静静,听不到外人的脚步声。我们的日子简化成几件事:添柴、扫雪、煎药、做饭。余下的时间,我坐在油灯下整理厚厚的文稿,把这几年山上山下的人事,一遍一遍誊抄。

      偶尔也还是有不畏严寒的人,踩着积雪咯吱咯吱走来。

      有一个男人,妻子已经过世两年。临近年关,思念翻涌上来,在家坐不住,便独自冒雪上山。他没有带什么供养,两手空空,帽子上落满碎雪。进大殿静静上香,不说话,就站在佛像前长久伫立。

      出来之后靠在廊柱上,望着白茫茫的远山。

      “越是过年,越觉得家里空得慌。旁人都团圆,唯独我少了一个人。”

      我端一碗滚烫的姜茶递给他。风雪落在他肩头,也不去拍打。

      离别之痛不会随着时间彻底消散,只是人慢慢学会把它压在心底。我们不能替他抹平思念,只容许他在这里不必强装坚强。

      他在冷风中站了许久,等到情绪稍稍平复,才裹紧棉衣,一步步踏入风雪下山。

      也有少年,年关将至,被家庭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父母争吵,期盼,比较,一桩桩堆在身上。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徒步往山上走。冻得脸颊通红,指尖僵硬。

      他进到院子,一句话不说,蹲在台阶下面,默默掉眼泪。

      知予没有急着追问,给他生了一盆炭火,让他烤手。等他情绪缓过来,才慢慢听他讲家里的纠葛。

      “好像我怎么做,都达不到他们心里的样子。”

      “别人的期待是别人的,你的人生终究是属于你自己。”知予轻声说。

      少年在灶房边坐了大半日,吃了一碗热粥。天色将晚,知道不能久留,只好起身下山,重新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家。很多难题,依旧要他自己去面对。我们这里,只是一场短暂的喘息。

      大部分日子,却连这样的访客也没有。

      雪落,雪停。我们清早推开院门,又是一地全新的白雪,把昨日所有脚印全部掩埋。

      一日夜里,风雪格外狂暴。窗纸被风刮得哗哗作响。慧衍师太醒过来,精神难得清明,叫我和知予进到屋内。屋内炭火融融。

      她声音很轻,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这座寺院,经历过争抢,流言,别离。牌匾有裂痕,墙体有修补。它本就不是一块不染尘埃的净土。”

      “世人来这里,求福报,求消灾,求情缘,求生死解脱。可真正的道场不在大殿,不在山门,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寺院只是一个渡口。渡不了人,只供人歇脚。歇够了,还是要回到俗世的风雪里去生活。”

      我们静静听着。

      窗外风雪呼啸,山谷沉沉。

      过完这一夜之后,师太又再度陷入长久的昏睡。

      转眼临近年节。山下村落处处隐约传来鞭炮零星的声响,隔着重重山林传到寺里,变得微弱缥缈。人间团圆的热闹,到了山谷之中,只剩一点遥远的回音。

      年三十那一日,意料之外,山门被叩响。

      打开门,是妙善师父。她赶在年关,长途跋涉回来。一身单薄僧衣,满身风雪。

      见到师太昏睡的模样,她眼眶泛红,轻手轻脚走进内室,静静侍立在一旁。

      除夕夜,寺院没有热闹。几个人围在灶房,煮一锅简单的素粥。外面大雪漫天飞舞。没有香客,没有喧嚣,只有我们几个人,守着这一座清冷古寺。

      大年初一,天光微亮。雪停了,天地一片洁白。

      大殿钟声缓缓响起,闷闷地荡开,穿过寂静山林。

      这一日,竟也来了访客。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踩着结冰的山路慢慢上来。年岁很大,步履蹒跚。不求钱财,不求消灾。只是活过漫长一生,感念平安活着,上来烧一炷清香。

      拜完之后坐在廊下晒难得的太阳。老人缓缓说起,这一生受过苦,遭过难,也得过旁人相助。到老,只盼一家老小平安就足够。

      简单坐片刻,便相互搀扶,慢慢下山。

      人来人往,哪怕是寒冬,依旧有俗世的悲欢往这里流淌。

      之后的日子,冰雪慢慢开始消融。屋檐的冰棱一点点融化,滴滴答答往下滴水。地面泥泞不堪。

      慧衍师太终究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在一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安静辞世。

      没有盛大的法事,没有大批香客蜂拥而至。只有我们几个人,安静料理后事。

      消息慢慢传到山下。有曾经来过的乡人,听说消息,带着简单的干粮,上山祭拜。有受过劝慰的妇人,有曾经忏悔过的汉子,也有周总的妻子,也有山下的老婆婆。他们默默上香,鞠躬,不多言语。

      有人哭,有人沉默。

      曾经稳住这座寺院的人离开了。可山门依旧敞开。

      牌匾上的裂纹还在,修补过的院墙还立在那里。灶台依旧烧着开水,灶上永远备着热茶。

      妙善师父决定留下来,不再远走。

      从此,寺院便是我、知予、妙善师父三个人守着。

      春日一点点回来。残雪消融,山坡重新冒出细碎青草。山路泥泞,上山的访客又慢慢多了起来。

      依旧是那些普通的世人。带着病痛,思念,不甘,愧疚,小小的欢喜,一步步沿着山路走来。

      跪在大殿,坐在廊下,倾诉,哭泣,喘息。而后,再转身,走回属于他们的烟火人间。

      我依旧夜夜点灯书写。笔下记录下师太离去,记录四季更迭,记录每一个来访者细碎的命运。

      寺院依旧是那个渡口。
      不赐予奇迹,不抹去苦难。
      只是,永远留一扇门,一杯热水,一处可以安放心事的角落。

      山风掠过屋宇,钟声悠悠飘向山谷远方。
      岁月继续缓缓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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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主蹉跎至四十岁,逃离压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到深山古寺。这里没有亲情绑架,不用被迫妥协,在晨钟暮鼓中疗愈满身伤痕。后续会有家人寻上山对峙,不强行原谅,主打自我救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