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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今,考验才真正到来。 名誉权 ...
名誉权案件立案之后,我父母的气焰收敛了不少,微信群里那些造谣的文字悄悄删去,山脚下也再也没有出现过传单。可表面的平静之下,恨意并没有消散。他们知道一旦开庭,诽谤的事实确凿,他们不仅要公开道歉,还要承担赔偿,所以开始盘算别的路子。
他们不再公开闹事,转而开始打感情牌,不断托老家的亲戚、旧时邻里轮番给我打电话。有的来劝我撤诉,说一家人闹到法庭,传出去太难看;有的假意关怀,旁敲侧击劝我回家团聚;还有的人,话里藏着威胁,暗示我若是执意打官司,他们就会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一概婉拒,不接任何私下调解的邀约。
转眼入秋,山间的风日渐寒凉。一日午后,我正在菜园里收白菜,守山门的居士神色慌张跑过来。
“不好,山门外边,你母亲来了,就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哭,好多上山的香客都围过去了。”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山门。
只见母亲孤零零坐在石阶最下方,身上穿着旧衣裳,头发散乱,低着头不停抹眼泪,哭声断断续续,引得往来香客驻足围观。她没有高声叫嚷,也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一味地哭,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命苦,养大女儿却落得这般下场。
来往的香客不明真相,看见一个老妇人哭得这般凄惨,不少人心里生出恻隐,纷纷围上来劝慰。有人看向山门内的我,眼神带着责备。
“老人家都过来了,好歹出来好好说说话,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父母再不对,也是生养你的人,这么僵持,实在太绝情。”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知予挡在我身前,沉声开口:“阿姨,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要在这里当众哭闹,影响寺院的秩序。”
母亲抬眼,泪眼婆娑地望向我,声音嘶哑:“我不求别的,我就是想看看我的女儿。我只是一个当妈的,难道连见自己女儿一面都不行吗?”
这番话,瞬间戳中围观香客的心,不少人开始同情她。
我站在门内,看着她演戏。我太熟悉这套手段了,从前的无数次对峙,都是这样。她用眼泪做武器,把自己塑造成可怜的受害者,把我钉在冷酷不孝的位置上。
慧衍师太缓步走到门边,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
“见面可以,但不能在山门之外聚众哭诉。如果你愿意,可以到寺院的会客室,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母亲听见这话,反倒迟疑了。她要的就是当众博取同情,一旦进到屋内,没有围观的人群,她这套哭诉就失去了力量。她不肯起身,依旧坐在石阶上哭嚎,不肯移步。
“我不去里面,我就在这里。我就要让大家评评理!”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不少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晰响亮。
“我没有拒绝和你见面。但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陪你上演这场闹剧。”
我抬手指向周围围观的香客:“各位,法院的判决白纸黑字,我每个月按时支付赡养费,该尽的义务我一分没有少。她到处张贴传单造谣,在微信群散播诽谤我的消息,这些都已经立案。今天她坐在这里哭,不是为了母女相见,是想利用大家的同情心,继续抹黑我。”
我把手机拿出来,展示出每月转账的记录,还有派出所收缴传单的回执。
“赡养我做到了,可我不会再回到那个无休止压榨我的家庭。想要谈,就进会客室。不愿意谈,就请下山。不要在这里扰乱道场。”
我的一番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围观的香客面面相觑,先前的同情慢慢褪去,不少人开始明白事情并不像母亲哭诉的那样简单。
母亲见自己的伪装被当众戳破,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哭声戛然而止。她没有料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全部实情摊开。
就在这时,山下派出所的民警赶来了。之前就已经接到寺院报备,担心发生闹事事件。民警到场之后,对母亲进行劝导,告知她在宗教场所门口长时间聚众哭闹,扰乱公共秩序,已经违反治安管理相关规定。
母亲见民警到来,再也不敢继续赖在石阶上。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悻悻地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独自沿着石阶下山离去。
围观的香客渐渐散去,可留下的流言依旧在悄悄发酵。
回到院内,张桂兰愤愤不平:“真是防不胜防,明明官司都摆在那里,还非要用这种手段博取同情。”
知予叹了口气:“她这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用这种苦肉计。”
我站在院中,秋风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心里难免疲惫,可我没有动摇。
慧衍师太走到我身旁,轻声说道:“人心的执念最难化解。她现在还没有彻底死心,接下来,还会有变数。”
我本以为,经过这次山门苦肉计之后,他们会就此收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父亲竟然铤而走险,做出了一件几乎要毁掉我一切的事。
这天夜里,夜深人静。寺院的人都已经睡下,我躺在床上,刚刚入眠,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淡淡的洒进寮房。敲门声急促又慌乱,是守夜居士的声音。
“快醒醒!出事了!山下派出所打来电话,说你父亲报警,告你遗弃老人,还说你被寺院拘禁,人身自由被控制,现在民警马上就要上山过来核查情况!”
我浑身一凉,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匆匆披上外衣,快步走出寮房。院内灯火已经点亮,慧衍师太、知予、张桂兰都已经赶到,所有人神色凝重。
“他们居然反过来报警。”知予眉头紧锁,“之前名誉权的案子马上就要开庭,他们知道自己理亏,就想出这种栽赃的法子。”
没过多久,警车的灯光顺着山间小路照上来,两名民警走进寺院。他们神色严肃,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要单独和我谈话,核实我是否受到限制、是否自愿留在寺院。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清楚,拿出赡养费每月转账凭证、之前法院的判决书,还有之前张贴诽谤传单、山门哭闹闹事的全部记录。
民警听完,又分别找慧衍师太、知予还有几位居士逐一询问。寺院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我来去自由,完全是自愿留在这里,根本不存在被拘禁的情况。
做完笔录,民警面色凝重。
“你的父亲报的警,说辞十分夸张,说你被寺庙洗脑,不肯回家赡养父母,我们必须过来实地核查。现在核实清楚,你是自愿在此生活,没有人身受限。我们会回去对他进行批评教育。”
民警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我:“对方现在情绪极端,你们务必多加小心,若是再有骚扰,第一时间报警。”
警车的灯光消失在山路尽头,山间重归寂静,可院内的气氛依旧压抑。
张桂兰气得胸口起伏:“颠倒黑白!明明是他们处处纠缠,反倒倒打一耙报警陷害。”
我站在院子里,秋风吹得身上发凉。我没有想到,为了逼我妥协,他们已经不惜捏造报警,想用公权力来逼迫我低头。
“他们知道名誉权官司开庭,一旦败诉,就要公开道歉赔偿。所以就想抢先一步,制造我被控制的假象,搅乱局面。”慧衍师太缓缓开口,“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接下来几日,山下的风声又传了过来。
我父亲到处跟村里人讲,说派出所上山调查,已经证实我被寺庙困住,说寺院扣住我不让回家。谎言越传越离谱,不少不明真相的村民,都信了这套说辞。
很快,名誉权案件开庭的日子到了。
这一次庭审,是这场拉锯战的关键一战。法庭之上,我父母作为被告,面对我们提交的传单原件、微信群造谣截图、报警记录、证人证言,证据链完整。
母亲依旧习惯性地抹眼泪,想要博取法官同情,可这一次,法官不再被情绪干扰,只看客观证据。
法庭上,父亲一改往日的蛮横,开始狡辩,说传单只是一时气愤,没有恶意,微信群里的消息也不是他发的,全部推脱责任。
我方律师一一驳斥,拿出监控录像,证明张贴传单的人就是我父亲和亲戚;聊天记录截图,证明谣言是他们主动转发扩散。
庭审结束,等待宣判的那几天,我父母依旧没有消停。
他们见法庭上占不到便宜,居然想到了更阴毒的一招。
他们托人四处打听,找到了我从前在老家的旧同事、旧朋友,挨个打电话,到处散播我的谣言。说我精神失常,被寺庙洗脑,抛弃双亲,把我过去的人生搅得一团糟。有些许久不联系的旧识,打来电话,小心翼翼询问我是不是真的出了问题。
每一通这样的电话,都像一把小刀,划开我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夜里,我常常坐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山林。我已经尽了法律上全部该尽的义务,可无论我怎么做,都换不来他们的收手。
知予看我夜夜失眠,就陪着我坐在后山。满山的树叶已经泛黄,秋风扫过,落得满地金黄。
“你已经扛了太多。可你要记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们无休止的执念。”
终于,名誉权的判决书送达。
法院判决:我父母构成名誉侵权,责令他们立刻停止造谣,在当地公开平台向我赔礼道歉,并且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一纸判决,终于给这场无休止的诽谤,画上了法律层面的句号。
消息传到山下,我父母彻底慌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要公开向我道歉。
判决生效之后,他们拒不履行。不肯发布道歉声明,也不肯支付赔偿款。
律师告诉我,若是拒不执行生效判决,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可就在准备申请强制执行的前夕,一个消息传来,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料。
老家那边传来消息,我父亲突发重病,住进了镇上医院。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山寺的老槐树下,秋风卷起落叶,心里五味杂陈。
一边是多年来不断伤害我的人,一边是突如其来的重病。
恩怨纠缠这么久,到了此刻,我陷入了两难。
消息是老家一个远房婶子打来的,语气很急。说父亲突发脑溢血,已经送进镇上医院抢救,现在人昏迷不醒,生命垂危。电话那头,母亲哭哭啼啼,不肯接电话,全靠婶子代为传话。
放下手机,我愣在院子当中,秋风扫过槐树叶,一片片落在脚边。过往那些伤害、争吵、法庭对峙、张贴传单、山门哭闹,一幕幕全部涌上来。可此刻听见病危两个字,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团沉甸甸的堵。
张桂兰见我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
我低声把事情说了。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知予眉头紧锁:“世事无常。可你要想清楚,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对待你的。不要因为一场重病,又把自己重新拖回泥潭。”
慧衍师太缓缓说道:“法定义务你本就一直在履行。情理之中,你可以酌情探望,但不必强迫自己牺牲全部生活去偿还所谓恩情。怜悯不等于要再次献祭自己。”
律师也打来电话,提醒我:赡养义务依旧按判决执行,探望不是强制。名誉侵权的强制执行可以暂时搁置,但不等于就此作废。
一连两天,老家的电话接二连三打上山。亲戚轮番上阵,言语也变了。不再跟我争辩是非,全部拿生死来压我。
“人都快要没了,以前的恩怨就不能放下吗?”
“再大的矛盾,那也是生你的父亲,你得来医院看一看。”
“你要是不来,村里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
所有的对错,仿佛在重病面前全部一笔勾销。所有人都只看见,女儿该不该去病床前尽孝,没有人记得这么多年我承受过什么。
我整夜难以安睡。脑子里一边是法庭上他愤怒的模样,贴传单时的歹毒,一次次想要把我拽回去的模样;一边又是电话里“病危抢救”四个字。
最终,我决定下山一趟。
我不是回去妥协,也不是回去认错。只是想要给自己这么多年的纠缠一个交代。知予放心不下,陪我一同下山。
镇上医院的走廊空气浑浊,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长长的过道人来人往,脚步声、仪器滴滴的声响混在一起。病房门外,母亲坐在长椅上,双眼红肿,看见我出现,没有像从前那样撒泼哭闹,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看见我,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那些指责的话。
ICU门外,隔着玻璃,我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往日气势汹汹的人,此刻浑身插满管子,安安静静躺着,毫无反抗之力。曾经所有的蛮横、算计、贪婪,在病痛面前,全都消散不见。
站在玻璃外面,百感交集。这么多年轰轰烈烈的拉扯,打官司,造谣,报警陷害,闹得天翻地覆,到头来,落到这样一幅光景。
亲戚围过来,七嘴八舌劝我留下来守床,回家里住,放下所有官司恩怨。
“人都这样了,名誉那个案子就撤了吧,还要什么道歉赔偿。”
我摇了摇头。
“我可以尽我该尽的赡养救治费用,按照法律判决来。但是撤诉、回家生活,我做不到。受过的伤害真实存在,不能因为一场重病就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
母亲听见这话,身子抖了抖,抬起头看向我,眼里混杂着怨恨、疲惫,还有一丝无力。她没有再哭嚎,也没有道德绑架。大概是父亲倒下,耗尽了她大半力气。
我按照律师的建议,追加支付了一笔医疗费用,转账记录全部留存。我在医院待了半日,看过病人之后,便准备返回山寺。
临走的时候,母亲叫住我,声音沙哑:“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该尽的情分,钱上面我做到了。”我平静回她,“但我的人生,我不能再搭进去。”
说完,我转身,和知予一同离开医院。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抽泣声,我没有回头。
回去的山路,秋风萧瑟,道路两旁草木枯黄。车子一路往上,远离镇上医院嘈杂的人声。
回到山寺,山里面依旧是钟鼓如常。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
父亲抢救过来,保住性命,却落下半身不遂。人清醒之后,言语含糊,行动不便。
消息再度传来。
这下,压力全部压到我身上。老家亲戚源源不断打来电话,说如今病人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母亲一个人根本照料不过来,要求我放下山上一切,回老家贴身伺候。
就连一些曾经知晓内情的人,也开始劝我:就算从前有再多不对,现在人已经得到报应,做儿女的理应回去照护。
名誉侵权一案,对方借着重病博取同情,到处找人说情,希望我放弃强制执行道歉和赔款。
山下的舆论又一次调转风向。不少人已经遗忘从前所有事端,只看见一个瘫痪的老人,和一个躲在山上不肯回家的女儿。
我坐在老槐树下,落叶落在脚边。
我已经出钱,却依旧被千夫所指。法律保护了我不必回去共同生活,可人情世俗这张大网,依旧死死缠绕着我。
慧衍师太走到我身旁,落在满地枯叶之中。
“身体的病痛可以降临,可人心的执念不会随一场病痛自动消解。如今,考验才真正到来。”
我望着远处层叠的秋山。
我可以出钱医治,可以按月赡养,可以承担法律赋予我的一切责任。
但我清楚,一旦踏回那个家,日复一日贴身伺候,过去所有挣脱出来的枷锁,会重新牢牢锁在我的身上。那些索取、委屈、消耗,会卷土重来。
漫长的对峙没有因为一场重病落幕,只是换了一副更加令人煎熬的模样,继续摆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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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女主蹉跎至四十岁,逃离压榨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到深山古寺。这里没有亲情绑架,不用被迫妥协,在晨钟暮鼓中疗愈满身伤痕。后续会有家人寻上山对峙,不强行原谅,主打自我救赎。日更,欢迎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