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续穗

42、辞别 夏去秋

　　夏去秋来，凉意渐起。
　　“要走了？”萧画幽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身侧的羽化尘身上。
　　“嗯。族中来信，说玖儿近日似有苏醒之兆。”羽化尘眉头微蹙，凝视着萧画幽。
　　其实他心底并不愿离去……
　　“那便回吧。”萧画幽语气平淡。
　　“可三月之约未满。”羽化尘移开视线，单手支颐，显得有些无奈。
　　“我早说过，去留随你，不必受那期限束缚。”萧画幽放下茶杯，起身拂了拂衣袖，只留下一句“保重”，便转身离去。
　　望着萧画幽远去的背影，羽化尘心中滋味难辨。要不要同那小丫头道个别？虽说她未必在意。不对，自己为何如此牵挂那个臭丫头？
　　“羽化尘，你已有未婚妻，竟还惦记旁人，真是该死。”他低声自语，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随即起身离开。
　　“他走了。”萧画幽回到屋内，只见玖儿神情恍惚，六神无主。
　　“小姐，我……”玖儿不知该如何开口。
　　“倾心一人并无过错，但合不合适，才是横亘在你们之间最大的鸿沟。”旁人的情感纠葛她不便多言，尤其是涉及玖儿，“玖儿，既是我的人，行事便不可全凭感性。给你一日时间斟酌。”说罢，她便坐于床榻，闭目打坐。
　　玖儿聆听着教诲，陷入沉思。身为小姐的人，理应护小姐周全，小姐待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能……
　　“你也要走？”萧画幽神识潜入幻狐玉镯，正与洛司御对弈。
　　“嗯，妖界有些事务需我处理。”洛司落下一枚黑子。
　　“也好，你去忙你的。”萧画幽审视着棋局。
　　“我不在时，务必珍重。”洛司御注视着萧画幽的神魂面容，心中暗忖。
　　“嗯。”萧画幽落下白子，“你输了。”语气淡然。
　　“棋局虽败，人却未必。”洛司御看着已被白棋团团围住、无路可退的黑子，意味深长地说道。
　　“嗯？”萧画幽略显疑惑。
　　“我要走了。多多保重。”洛司御欲离去。
　　“且慢。”萧画幽话音未落，身形已退出玉镯回归现实，洛司御也随之现身。
　　“何事？”洛司御走出玉镯，不解地问道。
　　“物归原主。”萧画幽褪下腕间的幻狐玉镯，“契约已解，此物不再属于我。”她将玉镯置于洛司御掌心。
　　洛司御握着失而复得的玉镯，想起自己作为器灵的任期已满。
　　这镯子……
　　“嗯。”收敛思绪，洛司御淡淡道，“后会有期。萧画幽，本座在上界等你。”
　　言罢，身影消散。萧画幽望着空处，并未过多感伤。反正镯中典籍已阅尽，那些身外之物本就不属于她，占人便宜并非她的作风。
　　不再多想，她瞥见房内不见玖儿踪影，心念转动。当下灵力尚弱，需加紧修炼，加之母亲莫名失踪，真相亟待查明。
　　“小姐。”门外传来玖儿的声音。
　　“进来。”萧画幽收回思绪。
　　“小姐，请用膳。”玖儿推门而入，提着食盒走向桌案。
　　萧画幽起身走近，扫了一眼玖儿。那双红肿且带血丝的眼眸，显然刚哭过。“小姐，奴婢想通了。”玖儿一边摆放饭菜，一边说道。
　　“……”萧画幽接过筷子，沉默不语。
　　“奴婢既是小姐的人，便誓死追随，定会勤加修炼，绝不成为小姐的累赘。”玖儿语气坚定而认真。
　　“嗯。”萧画幽虽有些意外，却未多言，“饭后前往鬼墓森林，让我瞧瞧你的灵力进展。”
　　“遵命，小姐。”玖儿调整好情绪应道。
　　萧画幽未再看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入玖儿碗中。
　　主仆二人首次安静地用完一餐。
　　秋阳依旧炽热，午休过后，两人在院中切磋。红绿身影交错，玖儿早已大汗淋漓，萧画幽额间也渗出细汗。
　　“小玖儿，剑法精进不少。”萧画幽收起手中的树枝，赞许道。
　　“那还不多亏了小姐，若非如此，奴婢怎会进步神速。”玖儿放下手中的柳枝，随萧画幽走到石桌旁，先为主子斟了一杯茶，随后自己也满上一盏。
　　“说正经的，玖儿你悟性极高，莫不是偷偷藏了什么绝学？”萧画幽含笑打趣道。
　　“奴婢哪有那般本事。”玖儿知晓主子在玩笑，便也笑着回应：“许是奴婢与小姐一般，天生聪慧罢了。”
　　萧画幽闻言轻笑，“小玖儿嘴这般甜，日后不知便宜了谁。若我是男子，定要将你娶回家。”
　　“小姐！”玖儿顿时羞红了脸。
　　“哟，我家小玖儿害羞了？”萧画幽继续逗弄。
　　“……”玖儿面颊绯红，默不作声。
　　“好了，不闹你了，整理行装，我们去鬼墓森林。”萧画幽瞥了眼天色，起身说道。
　　“遵命。”玖儿亦起身，紧随萧画幽步入屋内。
　　温府大厅内。
　　“什么！龙惊鸣回来了？”一声拍案巨响打破寂静，发话者正是四族之首、温府家主温侯民。
　　“确有其事，家主。”应答者乃是酒楼掌柜。
　　“他为何回来？”温侯民低声自语，唯有自己能闻。
　　竟还活着？他不该早已丧命北陌吗？莫非……不，绝无可能，那秘密仅他一人知晓，其余知情者皆已灭口。
　　温侯民眯起双眼，遥望远方，抚须沉思。
　　“他说了什么？”收回思绪，他询问掌柜。
　　“属下当时被他击伤，意识模糊间听得龙惊鸣言‘洗干净脖子’，随后便昏死过去。”掌柜如实禀报。
　　“退下吧。”温侯民语气平淡。
　　掌柜不敢耽搁，起身离去。
　　望着掌柜消失的背影，温侯民心中暗自盘算。
　　“小姐，这鬼墓森林中真有鬼魂吗？”此时，玖儿与萧画幽已抵达森林外围。
　　此前萧画幽在此炼丹，是由洛司御直接带至中围，如今徒步深入，只觉阴森逼人。
　　“玖儿怕了？”萧画幽察觉玖儿挽着自己的手微微颤抖。
　　“不，奴婢不怕，奴婢还要护着小姐呢，岂会畏惧。”玖儿急忙抽回手，目光闪躲。
　　“既如此，我们便进去看看能否猎杀几头狂兽。”萧画幽向森林深处走去，毫无惧色。玖儿紧紧跟随。
　　鬼墓森林某座山峰之巅。
　　“小冥儿，在那边。”凤长安手中浮魔珠骤然亮起。
　　夜白冥顺其指引望去，果然有所发现，“走。”他淡淡开口，二人随即消失在山顶。
　　“小姐真厉害，竟斩杀这么多五品狂兽。”玖儿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望着面前倒下的四五头五品狂兽感叹道。
　　萧画幽慵懒地倚树而立，眯眼享受暖阳，“空气真好，来了。”
　　“还有？”玖儿闻言几乎崩溃，方才击杀一头七阶狂兽已让她精疲力竭，尚未歇息片刻，且小姐严禁她动用灵力。
　　“九阶，两头。”萧画幽睁眼，清澈黑眸注视前方，此次动静不小。
　　“九……九阶？”玖儿瞬间清醒。
　　“嗯。若撑不住，允许你使用灵力。”萧画幽看向玖儿说道。
　　她认为在不借灵力的情况下，玖儿能徒手搏杀狂兽已属难得。此大陆强者为尊，高境界可压制低境界，她目前实力尚浅，未来之路未必平坦。故不仅要自保，更要守护日后的家人，如玖儿，亦如母亲……
　　“吼！”一头狮子从草丛窜出，龇牙咧嘴盯着萧画幽。
　　萧画幽心生疑惑，明明感应到两道气息，为何只见一头？正思索间，她猛然察觉异样，“小心！”她朝玖儿方向急切大喊。
　　因距离稍远，萧画幽施展极影步法才触及玖儿。她将玖儿推开，二人滚落在地。
　　“小姐！”玖儿未及反应便被扑倒，那一瞬，她瞥见一条巨蛇。
　　二人匆忙起身，“小姐，你，流“流血了……”玖儿望着萧画幽仍在渗血的手臂，心中惊悸。多亏此前在幻狐玉镯中博览群书，这极影步法虽仅修至第一层，却也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方才那一瞬，真是险之又险。
　　“无妨。”萧画幽对臂上的伤口视若无睹，目光死死锁住面前的狮与蛇。
　　她转头看向满脸忧色的玖儿，问道：“那头狮子，玖儿能应付吗？”
　　“玖儿可以！”少女语气笃定。
　　“好，当心些。”萧画幽叮嘱一句，随即手持树枝，朝大蛇方向逼近。那大蛇盯着走近的萧画幽，吞吐着信子，许久未尝过人肉滋味，今日送上门的更是极品。
　　它猛地甩动蛇尾，疾冲而来。
　　面对扑面而来的巨蛇，萧画幽心知打蛇需打七寸，体型再大亦有破绽。她紧握手中木棍，借势闪避，堪堪躲过首击，随即挥棍直捣蛇之七寸。岂料那蛇竟似预判了她的动作，灵活地避开了这一击。
　　大蛇被激怒了，心中暗骂该死的人类。它再次摆尾冲锋，张开血盆大口，两侧毒牙森然，令人毛骨悚然。就在大蛇扑杀的刹那，萧画幽将手中木棍狠狠掷出。大蛇自负速度无双，认定这般人类绝难逃脱它的利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