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清也卿矣

39、皆空 “噗”

　　“噗”的一声，羽化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心口。
　　“羽化尘，究竟怎么回事？”洛司御见状，立刻收敛灵力，快步上前将羽化尘扶起，沉声问道。
　　“我……小妞……已经……死了。”羽化尘艰难地道出刚才探查的结果。
　　闻言，洛司御心中怒火骤起，但他强压怒意，冷声道：“嗯？”
　　“我的灵力根本无法进入小妞的眉心识海，方才我试图强行闯入，却遭受到强烈反噬。”羽化尘如实解释道，“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小妞已死，否则我绝不会遭到反噬。”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学艺不精！”洛司御听罢，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反手便给了羽化尘一拳。
　　羽化尘本就身受重伤，挨了这一拳后直接跌倒在地。他缓缓起身，不甘示弱地直视洛司御：“狼族秘术乃传承之术，即便我是首次施展也绝不会有误。况且我方才还动用了内丹之力，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就在洛司御紧握双拳，欲再次动手之际——
　　“小姐并未身亡，她仍有脉象。”玖儿收回把脉的手，紧紧握住萧画幽冰凉的手掌。听到羽化尘的断言，玖儿虽心生愤懑，觉得他不该咒小姐离世，但仍努力克制情绪。“小姐只是沉睡，很快便会苏醒。我不能哭，否则小姐醒来又要笑话我了。”说罢，她拭去眼角泪水，可泪珠依旧不争气地滚落。
　　洛司御收起拳头，转身走向床榻，凝视着萧画幽。
　　就在此时，周遭的一切仿佛凝固，连即将落地的枯叶都悬停于半空。
　　“阿弥陀佛。”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响起，房间内凭空出现了一位老僧。
　　“阁下何人？”洛司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神色平静地问道。
　　“贫僧法号皆空。”老僧双手合十，缓步走向床前，对玖儿说道，“施主，可否让老衲一探？”
　　玖儿面露疑色，因不识此人而心生警惕。
　　“让他为小幽儿诊治一番。”洛司御打量着皆空，未见其身上有半分邪气，反倒隐隐透着神圣光辉。
　　得到洛司御首肯，玖儿起身让至床侧。
　　“劳烦施主搬张凳子。”皆空站在玖儿原先的位置，侧身吩咐道。
　　玖儿依言搬来凳子置于皆空身后。皆空落座，双手合十，双目微闭，低诵佛号。
　　洛司御静立一旁，并未多言，只是默默等待。玖儿递给羽化尘一瓶丹药，目光始终担忧地停留在萧画幽身上。
　　屋内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与此同时，被困于梦境中的萧画幽，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是谁？身在何处？为何如此漆黑？
　　她看不见前路，寻不到光明，目之所及皆是虚无。
　　忽然，一束光芒乍现，萧画幽本能地抬手遮挡，随后试探性地望向光源。
　　只见一位红袍人伫立于清冷的大殿之中，性别难辨，只听其言道：“我从未做错。”话音未落，红袍人离去，一名黑袍男子默默目送其背影。
　　场景突变，烈火熊熊，凄厉的惨叫声与刀剑交击声交织其中。
　　萧画幽走近火海，竟未感到丝毫灼热，径直踏入其中。透过迷雾，她隐约看见有人挥刀砍杀，鲜血染红了地面。她试图挥散眼前的白雾以看清真相，却徒劳无功。
　　画面再次转换，一名女子手持书信立于窗前，随后与一男子擦肩而过，最终身着嫁衣倒在血泊之中。
　　紧接着，一个小女孩被一只黑暗之手推入黑洞。
　　目睹这一切，萧画幽仿佛感同身受。
　　此时，一个阴森且极具蛊惑力的声音响起：“这些都是你。你生来便被抛弃，你恨他们，你要复仇。”
　　受此诱惑，萧画幽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丝黑气，木然开口道：“是他们先背叛我……是……”
　　“住口！”萧画幽眼中的黑气瞬间转为金色，她冷漠地喝止道。
　　“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他们背弃你、羞辱你、抛弃你，你心中充满恨意，恨不得将他们屠戮殆尽。在这世间，无人敢违逆你，你是至高无上的王者，注定让他们俯首称臣。”那声音再次对萧画幽进行蛊惑。
　　“没错，我乃世间至尊，挡我者，死！”萧画幽的双眸再度转为漆黑，神情木然却透着凛冽杀机。
　　“吾王，该醒了……”话音未落。
　　双眸化作金色的萧画幽抬手一掌轰向虚空：“何方妖孽，也配对我发号施令！”
　　“不……吾王，你会后悔……”那声音尚未说完，金眸萧画幽已灵气化剑，凌厉剑气劈向那一处。
　　收剑之后，萧画幽突然抱头，剧痛袭来。
　　“阿弥陀佛，善哉。”人未至，声先达，来者正是皆空。
　　他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萧画幽的额头，头痛瞬间消散。
　　萧画幽望着眼前的僧人，刚欲开口询问。
　　皆空便说道：“世间并无绝对之善恶，利己本无错。你的命数即是劫数，需逆天改命。如今天下存亡，系于你一念善恶之间。”
　　萧画幽眼中的金色褪去，重现清澈黑眸。她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这和尚是谁，为何对自己说这些，更遗忘自己身份。
　　皆空见状轻笑，凭空取出一枝带桃花的桃木枝，轻敲萧画幽头部。桃木枝化作金色光点融入她体内，随即消失。
　　做完这一切，皆空道：“友人尚在等候，速回吧。”说罢轻推萧画幽后背，一道光芒将其带走。
　　现实中的皆空睁开双眼，念道：“阿弥陀佛。她已无碍，稍后自醒，去备些艾草供其沐浴。”言毕，身影消失，只余落叶飘零，似万物复苏。
　　皆空离去后，金光笼罩萧画幽周身，片刻后光芒淡去，她缓缓睁眼。
　　见萧画幽苏醒，玖儿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触感已不再冰凉，反而微热。“小姐，你终于醒了，呜呜，奴婢担心死了。”
　　“傻丫头，哭什么，你家小姐命硬着呢。”萧画幽伸手替玖儿拭泪，语气虚弱却带着宠溺。
　　“小幽儿？”洛司御试探性地呼唤，心中却挂念着鸾儿。
　　“怎么了？”萧画幽在玖儿搀扶下起身，摘下面纱坐于床边，疑惑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她记忆断层，只记得破炼魂阵后便失去意识，醒来却已在房中。
　　“你破阵后灵力耗尽昏迷，是我将你带回。”洛司御掩去心中失落，未提后续之事。
　　“原来如此。”萧画幽起身，并未怀疑。她自知灵力不足，能破阵已是侥幸，耗尽也在情理之中。
　　“小姐，可要沐浴？”玖儿问。
　　“好。”昨日重伤，此刻竟无不适，她打算借沐浴检查身体状况。“这脸怎么回事？”正欲倒水，她瞥见羽化尘脸颊青紫。
　　“摔的。”羽化尘偏过头，语气委屈。
　　“摔成这样？”萧画幽打量着他，疑心是被揍了，但按理说在凰羽大陆无人能近他身。
　　羽化尘沉默不语，依旧别着脸。
　　“这是雪颜霜，涂一些，免得毁容。”萧画幽觉得好笑，从幻狐玉镯取出药膏递去。
　　此时洛司御已退回玉镯，玖儿也去准备沐浴用水。房内只剩二人，羽化尘听闻“毁容”，立刻转头傲娇地接过药膏，匆匆离开。
　　屋内只剩萧画幽一人，她陷入沉思。
　　方才一场长梦历历在目……
　　梦中凰羽大陆生灵涂炭，化作人间炼狱。
　　但她不知，梦境初始部分已被皆空抹去，而那道金光将她带往了另一那梦境之中，映入眼帘的是凰羽大陆生灵涂炭的惨状。
　　前世的她，双手染血，在刀尖上艰难求生。
　　如今重活一世，面对梦中破碎的大陆，她心中仍有些……然而这一切非她所能扭转，况且那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萧画幽思绪纷飞，深邃的黑眸望向院外的杏树。
　　微风轻拂，杏叶徐徐飘落，却不知从何方飘来几片梅花花瓣。萧画幽探出右手，接住其中一片，“此时怎会有梅花？”她凝视着掌心艳红的花瓣，喃喃自语。
　　目光投向花瓣飘来的方向，是隔壁？隔壁种了梅树？不对，隔壁分明是一座荒废无人的空院。她施展轻功跃上院墙，入目所及竟是一座幽静温柔的院落，并无半分荒废之象。
　　难道此处有人居住？她心下疑惑。翻下院墙，漫步于小径之上，她细细打量四周。院内并未见梅花踪迹，只有几株树龄十余年的大樟树，最大的一棵树下设有一架秋千，四周簇拥着紫色的蔷薇。再看向假山旁，一方小池塘中养着许多锦鲤，鱼尾轻摆，水面荡起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