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卿》清也卿矣

38、梦魇 易桃霜

　　易桃霜单膝跪地，一口鲜血踊跃而出，她满脸写着不甘心，踏实不敢相信，一个人族女子不仅能重伤她，竟然还毁了她筹谋九年的炼魂大阵。
　　“易桃霜，好久不见。”
　　易桃霜听此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抬头，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吐出三个字：“凤鸾儿！”
　　此言一出，幽冥三人都震惊了，纷纷将目光落在萧画幽身上。
　　而萧画幽额间淡淡的纹章缓缓浮现，周身流转着与她原本灵力截然不同的温润仙气，她的嗓音也比平时更清润俏皮，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语气：“啧啧，怎么混成这样了？”
　　易桃孀猛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指尖凝起魔气就要扑上来，“贱人！”
　　“她居然真的是凤鸾儿的转世。”凤长安被紫玥扶着，低声道。
　　紫玥没说话，只是看着萧画幽那边。
　　“易桃孀！当年在九霄殿，你怂恿我杀了我哥，我还没找你算账，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话音刚落，凤鸾儿便手持青鸾剑直逼易桃霜。
　　易桃霜咬了咬牙，抬手一挥，没了身影，只传来她刺耳的声音：“凤鸾儿，你等着！”
　　凤鸾儿冷笑一声，“打不过就跑，还是和当年一样，菜！”
　　她冷漠地转过身来，扫了一下幽冥三人一眼。
　　“这是御骨丹，这次多亏了你们了。”凤鸾儿素手一挥，手里就出现了一个紫玉的小药瓶。
　　她将药瓶丢给幽冥。
　　幽冥很准确地接住药瓶。
　　给完药的凤鸾儿正打算离开这里，不经意之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近一看，“洛司御？”她抬脚轻轻地踢了踢晕倒的洛司御。
　　凤鸾儿抬起纤纤素手，葱白的玉指在月光下轻轻挽出一个复杂的手印，红唇微启，轻声念动口诀。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力自她指尖溢出，如丝如缕地没入了洛司御的眉心。
　　那灵力入体之后，洛司御只觉混沌的脑海被一点点拨开，不多时，他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渐次清晰，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头顶那一轮孤月，心想自己方才明明灵力耗尽、本该陷入沉睡才对，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他还未来得及继续深想，耳边便传来一道带着几分俏皮的声音：“醒了？”凤鸾儿冲他挥了挥手，眉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洛司御闻声望去，看见眼前笑意盈盈的凤鸾儿，怔了怔，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试探着开口：“小幽儿？”
　　“什么小幽儿？”凤鸾儿偏了偏头，神色疑惑地看向他。
　　洛司御瞧着她这不同寻常的神态和语气，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又迟疑地唤了一声：“鸾儿？”
　　“洛司御，你该不会在这人界待久了，人都待傻了吧？我，凤鸾儿，你都不认得了？”凤鸾儿佯作恼怒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洛司御的脑袋。
　　洛司御被她这一拍，反倒彻底回过神来，确认眼前之人就是凤鸾儿后，满心的阴郁一扫而空，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真的是你，鸾儿，你没死，太好了！”
　　他高兴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若非当着这么多人，他甚至想将凤鸾儿一把抱起来转上几圈。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凤鸾儿白了他一眼，又是一个爆栗敲在洛司御额头上，只是这一次落下去的时候，力道轻了许多，带着几分亲昵的嗔怪。
　　洛司御也不躲，反倒嘿嘿笑了笑，由着她敲。
　　幽冥站在一旁，将二人的举动尽收眼底，眸色暗沉。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究竟是何滋味。他看着二人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与亲近，胸口无端堵了一口气，偏偏又找不到缘由发作。
　　而另一边的凤长安与紫玥服下御骨丹后，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都还闭着双眸在专心调息，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那我们现在去哪？”洛司御摸了摸被凤鸾儿敲过的地方，嘴角还挂着笑，问道。
　　“自然是回九……”凤鸾儿刚要开口，话还没说完，眼前骤然一黑，整个身子便软软地向地面栽去。
　　幽冥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扶住了已经紧闭双眸的萧画幽。就连离她最近的洛司御都没来得及伸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幽冥将人稳稳接住。
　　不过洛司御也没在这个细节上多做计较，他上前一步，伸手便将萧画幽从幽冥怀中接了过去，让她安静地靠在自己身上。
　　随后语气淡淡地道：“今日多亏了你们，本座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将萧画幽横抱起来，两人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幽冥看着突然一空的双手，只觉得心里仿佛也空了一块，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他望着洛司御抱着萧画幽消失的方向，忽然生出一种想把洛司御暴打一顿的冲动，甚至恨不得将洛司御抱着萧画幽的那双手给剁下来。
　　他此刻的神情阴沉得骇人，像是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冷的怒意，谁若是在这个时候撞上来，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带着满腔怒火，连凤长安和紫玥二人也顾不上了，直接将他们丢在原地，自己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还在调息的凤长安与紫玥对此毫不知情。等那天边的孤月缓缓躲进云层，四周彻底暗下来之后，他们才收了灵力，缓缓睁开眼睛。二人茫然四顾，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留在原地，被风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再配上这荒山野岭的寂静夜色，真真是凄凄惨惨戚戚。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便也不再多留，身形一晃，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另一边，鬼墓森林中围，一个恐怖阴森的黑洞之中，易桃孀用魔界秘术狼狈逃回。她一身黑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娇媚却如砒霜般狠毒的脸，目光阴狠狠地盯着黑暗中的某处，咬牙切齿道：“凤鸾儿，你给本公主等着。”她的身旁还跪着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战战兢兢地把头压得极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怒火。
　　“传本公主令，一个月后，本公主要亲自重新布阵。你们那些人，给我好好去搜集童男童女，若是办不到，犹如此石。”易桃孀话音未落，手心里便翻出一抹黑气，将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击得粉碎。
　　黑袍男子原以为自己逃不过一番重罚，此时见易桃孀并未将怒火全数发在自己身上，心里闪过一抹侥幸，又小心翼翼地问：“公主的伤……”
　　“本公主无碍，你下去吧。”易桃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朝黑洞深处走去。
　　黑袍男子不敢再多言，起身退出了这诡异幽暗的洞穴。待他走远之后，易桃霜才停下脚步，再也撑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哪里是无碍，炼魂阵的反噬已经伤及本源，如今看来，怕是又得休养好一段时间了。她缓缓闭上双眸，低声念动口诀，手中浮起一抹黑炁，指尖轻弹，整个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洞之中。
　　百兽山内一片狼藉，许多树木东倒西歪，还有一些狂兽被方才的激战殃及，或伏在地上低低哀鸣，或拖着伤躯四处躲藏。就在这时，一个白袍男子从天而降，足尖轻点落在那片狼藉之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有意思。”他薄唇轻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浮起几分兴味。他轻轻抬了抬手，纯白无瑕的灵气自掌心缓缓涌出，如月光般温柔地洒向那些受伤的狂兽。
　　狂兽们似乎极为享受这股温和的力量，纷纷安静下来，任由那白色的灵力包裹着自己的伤口。渐渐地，随着灵气一点点渗入，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不过片刻，便已恢复如初。
　　狂兽们似有灵性，纷纷低下脑袋，用最温顺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白袍男子望着它们，声音柔和如春风：“下次可莫要乱跑了，好好修炼。”他环顾四周那些向他低头道谢的狂兽，微微一笑，身形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些被他治愈的狂兽们，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此时此刻，屋内一片沉闷压抑。
　　烛火摇摇晃晃地映在床幔之上，将萧画幽苍白的面容照得更加没有血色。
　　“前辈，小姐这是怎么了，呜呜呜。”玖儿跪在床榻前，看着一脸苍白的萧画幽静静躺在床上，急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一边哭，一边问着一旁正凝神给萧画幽把脉的洛司御。
　　“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她脉象平稳，完全看不出来什么。”洛司御收了手，眉头越皱越紧。他本就是蹲在地上为萧画幽诊脉，此刻听完脉象却查不出丝毫异常，心头一乱，竟整个人跌坐在了地板上。
　　“连前辈也看不出来吗？”玖儿听到洛司御的话，犹如五雷轰顶，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双手紧紧握着萧画幽冰凉的指尖，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彻底冷下去。
　　屋内的烛花轻轻炸了一声，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一道开门声倏然响起。
　　羽化尘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缓声道：“她应该是被梦魇困住了。”
　　“梦魇？”洛司御猛然抬头看向来人，迅速从地上站起身来，急声问，“你有办法？”
　　“没有。”羽化尘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语气听不出半分玩笑。
　　“你！”洛司御气不打一处来，怒眉直指羽化尘。若此刻是在妖界，他定要将这小子拎回狼族好好问个明白。可眼下情势所迫，他不能暴露身份。
　　“你指着我也没用。这种事只能看她自己。如果她的意志被梦魇攻溃，就会永远活在梦里，再也醒不过来。”羽化尘瞄了一眼床榻上安静得几乎不像活人的萧画幽，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本座记得你们狼族有一种秘术，可以将人送入梦境之中。”洛司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焦躁，看着羽化尘淡淡开口。
　　“不错，没想到你一个器灵居然知道。”羽化尘挑了挑眉。他并不知晓洛司御的真实身份，只是偶然听萧画幽提过此人，便一直把洛司御当作寄居玉中的器灵看待。
　　“将我送到小幽儿的梦境里。”洛司御又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萧画幽。她还是一袭素衫，发丝微微凌乱，面纱未取，双目紧紧闭着，像是只是睡着了一般。
　　“我可事先说清楚，这秘术我是头一回启用。你必须在一炷香之内把小妞带出来，否则你们二人都会被困在梦境之中，永远无法醒来。”羽化尘拍了拍衣袖，神情认真。
　　“一炷香，足够了。”洛司御脑海里闪过曾经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多了一份不容动摇的坚定。他不想再失去她第二次。
　　“开始吧。”洛司御转过身，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画幽脸上。
　　“行。”见洛司御如此坚决，羽化尘也不再啰嗦。他咬破右手食指，凝出一滴血珠，左手运转灵力，将血滴送入洛司御眉心。随着秘术展开，他眉头紧锁，额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
　　这一场强行入梦，对施术者而言同样消耗不小。
　　做完这些，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床上的萧画幽。虽然他与萧画幽相识不久，但小妞待他不薄，他也不是冷漠无情之人，为了朋友，能帮自然要帮。
　　“噗。”羽化尘突然喷出一口血来，身形晃了晃。
　　玖儿原本半跪在床榻前，双手紧紧攥着萧画幽越来越凉的手，满心满眼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她听到动静转头，正看见羽化尘吐血，心口猛地一揪：“羽化尘，你……”
　　羽化尘胡乱抹了一把嘴唇的血，低声嘀咕：“怎么可能……”话音未落，他又重新咬破手指，将灵力送入萧画幽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