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雅致 她终于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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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去后，她和她妈妈吵了一架，原因是，她在外面买了一套老房子，瞒着她妈妈付款装修，被发现是因为本来运到老房子的梅花树运到了小区里。
“这也太乌龙了，楠楠！”我伴着肉馅坐在那座房子院子里，布局大概是这样的，入门是一道砖砌的拱门，门楣上没有刻字，只爬着些还未茂盛的藤蔓。穿过拱门，左手边是一幢朝南的小房子，那是厨房。白墙黛瓦，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敛翅的雀。厨房对面是一小块空地，周楠说以后要种一丛翠竹，现在还没来得及。
再往里走，穿过第二道拱门，便是正厅。正厅两边的花坛里各栽着一株树——一株海棠，一株金桂。海棠还没有到花期，枝条光秃秃的，却有一种瘦硬的骨感；金桂倒是绿意葱茏，叶片油亮，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周楠说，春天看海棠，秋天闻桂子，一年里总有两段时间是不舍得关窗的。正厅是招待客人的，当作普通客厅使用，陈设简单，一张木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的是一枝横斜的梅。梅枝上没有花，只有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像是冬天走到一半，忽然舍不得走了。
上了楼便是卧室，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一间浴室，阳台都是通的，从外面看就是古代楼阁的样子，正厅右手边是园子的入口，上书“君子园”，这三个字是周楠自己写的。笔迹清瘦，筋骨分明，和她的人一样，不胖不瘦，恰到好处。我问过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想了想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希望进这个园子的人，都是淡淡的。”我说那我不淡，怎么办？她笑了一下：“你可以偶尔浓一次。”
园子里面主要种着梅花、竹子、荷花、菊花、兰花。兰花不喜光所以周楠把兰花放在凉亭里。凉亭是八角形的，亭柱刷了深褐色的桐油，坐上去有木头的气味。前几日落了雨，亭边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浅浅的水痕，映着天光，亮汪汪的。园子的尽头，有一间木屋叫“书隅”，是她的书房，这间书房不大，两面是窗，两面是墙。窗是木格窗，糊了半透明的宣纸，光线透进来的时候变得很柔，像隔了一层薄雾。书隅的门也是木头的，推开的时候会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不急不躁，像老人的一声招呼。周楠从来不修那扇门，她说这个声音很好听，像是屋子在说话。为了这套房子，她几乎用完了所有的积蓄。
她妈妈也只是表面和他闹僵，但有时会过来帮忙打理，这日是搬家饭，她没有请她妈妈，只有我，当然，我开始是这么想的。
“这肉馅行了吗？”没等说完，门铃响了，我匆忙的跑过去开门，许芒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你好啊，知梦。”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橙子和苹果，红色的塑料袋被撑得鼓鼓的。他就那么站在门口，身后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普通的，家常的，干干净净的。
我转头调侃周楠：“哟，我以为客人就我一个呢，没想到还有稀客到访。”周楠笑着说：“还不快请进来啊，站在那里做什么？后天我要去学校了，正好让芒叔送我一起去。”
我们又忙了很久，等到吃晚饭时，许芒仔细地尝了尝周楠做的饭菜：“真没想到你做饭也这么好吃，我之前还觉得像你这样的姑娘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芒夸道，我瞧不起：“这些菜是最快最方便的，还没能真正展示出楠楠真实的水平，要我说，我最喜欢的还是楠楠做的面，拉的那叫一个细，爽滑筋道。”
周楠夹了一块肉塞到我嘴里：“你啊，吃饭都堵不住你那嘴。”
“呜，你去上海了，我可就吃不着了。”
许芒自告奋勇：“你要想吃，我把楠楠再接回来呗。”
“亏你想得出来，一来一回的，可别把楠楠累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的梅树只剩下黑色的剪影。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光线不亮，刚好够看清彼此的脸。这样的光最适合说话，说不说都行，不尴尬。沉默的时候，就看灯下的影子，或者听碗筷碰撞的细响，用碰撞声代替没说的话吧。
吃过饭，我要先回家收拾行李。周楠把许芒带到客卧，然后回房间去拿睡衣，准备过会儿洗澡，许芒敲门进来：“你在做什么？”
“我等会要洗澡，你洗吗？”
“我来之前洗过了，不好借你的浴室。”
“这有什么的，我又不介意。对了，你有喝酒的习惯吗？”
“会喝一点，怎么了？”
“我晚上照例会温一些酒，躺在阳台上吹风，你有兴趣一起吗？”周楠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许芒看了看，是陈年的黄酒。“一个小姑娘喝酒？度数不低呀，不会小时候就是个酒鬼了吧？”周楠笑着说：“那又怎么了，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大人。。”说完就拿着衣服去浴室了。
黄酒的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攒这瓶酒攒了有一阵子，说是要等到一个能一起喝的人。我没问她那个人是谁，但那天晚上，她自己把答案请进来了。
周楠的床前正对着的是一排书架和柜子，靠近阳台的是一张桌子，上面有个镜匣，外面摆的也不是什么名贵香水或是高档的化妆品，只有一小盒珍珠粉和口脂。阳台不大，却收拾得极有分寸。一张木质的躺椅，椅面上铺着一张细竹编的凉席，竹篾被磨得很光滑，泛着暗黄色的光泽。小茶几上有点茶的用具和一个小炉子，炉子是电的，温酒用。角落里搁着一盆文竹，细细密密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你就把酒放酒壶里，热在炉子上就行，那炉子是用电的，不麻烦。”周楠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来，她的睡衣很有个性，里面是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外面是一件很轻很软的交领长衫，长衫是淡青色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叶，还带着没干透的露气。
“你洗澡还挺快的。”周楠点点头，坐到了梳妆台前，从抽屉里取出一瓶东西，像水一样，本以为是抹脸上的，结果它抹在了发尾：“这是护发的。”看着许芒有些好奇的眼神，她说。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你皮肤这么好，我以为你挺会保养的。”
“哪有，我每天清水洗脸的，真要出门也就拍点珍珠粉，涂点口红，”说着就指向了那盒珍珠粉，“上次寄来的时候原来的盒子碎掉了，洒出了好多粉，我舍不得扔，就捡起来换了个盒子装着。”
“你还挺复古。”周楠抬头看他，好像是回答一个根本没必要的问题：“是吗？现在化妆品伤害太大，用点自然的反而更好。”她又去了阳台另一头，把换下的衣服扔进洗衣机，做完又走了回来，整个人就倒在躺椅上，也不管头发湿不湿。
她的头发散在椅背上，湿漉漉的，在灯下泛着幽暗的光。几滴水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她的锁骨上，又顺着衣领滑进看不见的地方。她自己浑然不觉，只是闭着眼睛，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已经喝到酒了。
周楠给许芒腾出了点位置，这时，酒刚好能喝，周楠从茶几下拿出两个小木杯装上酒后递给了许芒：“芒叔，请。”许芒笑着要碰杯，却被周楠拦下：“我这里不兴这个，你只管喝你的。”
酒过三巡，周楠双颊泛红，走路有些不稳了，刚起身就没站稳，还好被许芒扶住：“真抱歉，我今天有些喝大了，叫你笑话。”黄酒的后劲是慢慢涌上来的。不烈，但是沉。像一条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有一股暗暗的流。周楠的脸红不是那种醒目的红，是淡淡的、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粉，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点胭脂。许芒扶她到了床上：“还以为你酒量够大，是我高估你了，快歇着吧。”“芒叔……”
“不许说话，睡觉。”许芒给周楠盖好被子，关上灯，到阳台收拾好东西就回房间了。直到听到洗衣机“滴滴”声，周楠起身去晾衣服，足尖轻浮，处理完后自顾自地回房睡下。
我在后来很多个夜晚想起这个画面。她一个人晾衣服，一个人关灯，一个人躺回床上。没有人帮她，她也不需要人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雅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