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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蛰过,春茶生,少年心事如青藤
大雍朝,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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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承平二十八年,春分。
谢府后园的海棠终于落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子的新绿。柳枝抽出了嫩芽,风一吹,像是谁在拨弄琴弦。药圃里的连翘开得正好,金黄一片,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盒,泼在了青砖地上。
谢枕月蹲在药圃边,手里捏着一把小铲,正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刚冒头的黄精。她的动作很慢,铲子贴着泥土,一铲一停,像是在跟这株草木商量什么。
她今年十岁了,身量抽长了不少,穿一身水绿色的对襟衫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头发松松地挽着,用一根木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的眉眼比五岁时舒展了些,却依旧沉静,像是这药圃里常年不散的泥土香,浸透了骨子里。
“枕月。”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谢枕月没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进来吧,门没锁。”
门被推开,温时聿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一身鸦青色的长衫,衣摆处沾了些草屑,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垫着干净的棉布,上面卧着几把刚摘的春茶,嫩绿饱满,还带着晨露的水珠。
“后山的茶树发芽了,”他把竹篮放在桌上,声音懒洋洋的,“你尝尝。”
谢枕月放下小铲,拈起一片茶叶,放进嘴里。微苦,带着一丝回甘,她眯起眼,像是尝到了整个春天的味道。
“苦吗?”温时聿问。
“苦。”她点点头,又拈起一片,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温时聿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手指上,忽然伸手,将她指尖那点褐色的泥点轻轻拂去。
“你在挖什么?”他问。
“黄精。”谢枕月收回手,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味药材,“沈砚辞昨日练剑,伤了经脉,我给他配一副养气的方子,加了黄精和党参,补气血。”
温时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你倒是总记着他。”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谢枕月理所当然地说,低头继续挖土,“就像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温时聿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散落在肩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耳畔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谢枕月没躲,只是挖土的动作慢了下来。
窗外,风又吹过,柳枝轻晃,像是谁在招手。
“要起风了。”温时聿说。
“嗯。”谢枕月应了一声,将挖出的黄精放进竹篓里,“起风好,春风拂面,后山的茶树都能长得好些。”
温时聿看着她,忽然开口:“枕月,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医的?”
谢枕月抬起头,想了想:“大概是……七岁吧。”
“七岁?”
“嗯,”她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柳树上,“那年冬天,你发了三天的高烧,太医开了方子,你喝了三天,还是不退。我偷偷去翻了医书,把方子里的柴胡换成了青蒿,又加了一味薄荷。你喝了,第二天就退了烧。”
温时聿怔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那时候,才七岁。”他说。
“嗯。”谢枕月低下头,继续挖土,“我不懂什么医理,只是觉得,你烧得那么厉害,不能一直烧下去。”
温时聿沉默了很久。
窗外,风终于大了,吹得柳枝乱颤,发出沙沙的声响。
“枕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后,真的想当大夫?”
“嗯。”她没抬头,“我想当大夫。”
“为什么?”
谢枕月放下小铲,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因为我想让你们都好好的,”她说,“不想让你们疼,不想让你们生病,不想让你们……死。”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时聿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慢慢沉了下去。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他说,“那你以后,不许哭。”
谢枕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都藏进身体里。
温时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风声渐渐大了,吹得窗棂轻响,像是谁在叩门。
谢枕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的鼓点。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靠在别人怀里。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背过很多人。
背过断了腿的萧屿川,背过中了毒的沈砚辞,背过瞎了眼的江叙白,背过……一具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那你以后,不许哭”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枚没送出去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她的余生。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释然的笑。
他说:“枕月,别哭。”
她没哭。
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紧到……指骨发白,紧到……再也松不开。
……
“砰——”
药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萧屿川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身玄色劲装被风吹得鼓鼓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手里还拎着一柄剑,剑鞘上沾着草屑,像是刚从草地里拔出来。
“枕月!枕月!”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点慌,“我……我摔了!”
谢枕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手腕处的衣料破了一小块,渗出血迹,混着汗水,红得刺眼。
她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去解他的袖口。
“别动。”她说。
萧屿川乖乖站着,任由她解开袖口,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伤口不深,但边缘沾着草屑和泥土,看起来有些狰狞。
“怎么摔的?”谢枕月问,声音平静。
“练剑,”萧屿川低着头,小声说,“想练个新招式,没站稳……”
谢枕月没再说话,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只瓷瓶,倒了些清水,用棉布蘸了,一点一点,替他擦去伤口上的草屑。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他。
萧屿川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垂着眼睫,专注地替他清理伤口的样子,忽然觉得,手腕好像没那么疼了。
“疼吗?”她忽然问。
“不疼。”他脱口而出。
谢枕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骗人。”
萧屿川挠了挠头,傻笑:“真不疼,你吹吹就不疼了。”
谢枕月没理他,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只金疮药的瓷瓶,倒出些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萧屿川“嘶”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
谢枕月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还说不疼?”
“疼疼疼,”萧屿川连连点头,脸上却笑得像个傻子,“但是枕月给我上药,就不疼了。”
谢枕月没说话,只是低头,对着他的手腕,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息温热,拂过伤口,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萧屿川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发顶的碎发,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好了。”谢枕月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条干净的布带,替他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布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结,松紧刚好。
“这几天不许练剑,”她抬起头,看着他,“也不许乱跑。”
“哦。”萧屿川乖乖点头,目光却一直没从她脸上移开。
谢枕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啊。”萧屿川笑得眉眼弯弯,“枕月,你真好。”
谢枕月没理他,只是低头收拾桌上的药材。
温时聿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萧屿川身上,又落在谢枕月身上,眼底的情绪很淡,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干净,却深不见底。
“时聿,”谢枕月忽然开口,“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瓷瓶。”
温时聿回过神,伸手,将桌上的瓷瓶递给她。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枕月接过瓷瓶,没抬头,只是轻声说:“谢谢。”
温时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浮了起来。
窗外,风还在吹,细细密密,像是谁在织一张网。
谢枕月收拾好药材,转过身,看见萧屿川还站在原地,没走。
“怎么不走?”她问。
“等风停。”萧屿川说。
谢枕月看了看窗外,风势小了些,但还没停。她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把油纸伞,递给他:“拿去。”
萧屿川接过伞,却没撑开,只是握在手里,看着她:“枕月,你送我回去?”
“我送你?”谢枕月挑眉,“你手都伤了,还要我送?”
“不是,”萧屿川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傻,“我是说……你陪我走一段,行不行?”
谢枕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另一把伞,撑开,走出门。
萧屿川赶紧跟上,撑开伞,走在她身侧。
风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他的肩上,他也不躲,只是侧过头,看着她。
谢枕月走在前面,伞微微倾向他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风里。
“枕月,”他忽然开口,“你伞歪了。”
“没歪。”她说。
“歪了,”他坚持,“你那边都淋湿了。”
谢枕月没说话,只是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
萧屿川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伞柄,将伞往她那边推了推。
“一起撑。”他说。
谢枕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满天的星光,干净,又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松开,任由他握着伞柄。
两人并肩走在风里,伞下的空间很小,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风声沙沙,像是谁在低语。
萧屿川忽然开口:“枕月,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剑。”
“嗯。”她应了一声。
“等我练成了,”他说,“我就保护你,保护你们所有人。”
谢枕月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风幕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他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和他并肩走在风里。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背过很多人。
背过断了腿的萧屿川,背过中了毒的沈砚辞,背过瞎了眼的江叙白,背过……一具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等我练成了,就保护你”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柄断了的剑,剑柄上,刻着她的名字。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她的余生。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释然的笑。
他说:“枕月,别哭。”
她没哭。
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紧到……指骨发白,紧到……再也松不开。
……
药房里,温时聿站在窗边,看着风幕中并肩而行的两人,眼底的情绪很淡,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字。
“月”。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疼。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
他抬手,将玉佩攥进掌心,用力,再用力,像是想把什么,都攥碎。
掌心有点疼。
他低头,看见一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窗棂上,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久到它被风吹干,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药房深处。
身后,风还在吹,细细密密,像是谁在织一张网。
网住了少年,也网住了……长夜。
……
谢枕月送萧屿川回到他的院子,看着他进了门,才转身往回走。
风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光,像是谁在云层后点了一盏灯。
她收起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鞋底沾了些泥,踩上去软绵绵的。
路过柳树时,她停下脚步,仰头看着枝头。
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谁在挥手告别。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那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像是谁的眼泪。
“枕月。”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她回过头,看见江叙白站在回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亮了他半边脸。
他一身墨色大氅,身形修长,像是融在暮色里。见她看过来,他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灯往前递了递。
谢枕月走过去,接过灯。
灯影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怎么才回来?”他问,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
“送萧屿川。”她说。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被风吹乱的半边肩膀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衣领,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下次,”他说,“别吹风。”
谢枕月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像是藏了一汪深潭,看不见底,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好。”她说。
江叙白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在她前面,替她挡着穿堂风。
谢枕月提着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跟在他身后,走过一场风后的黄昏。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背过很多人。
背过断了腿的萧屿川,背过中了毒的沈砚辞,背过瞎了眼的江叙白,背过……一具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下次别吹风”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盏灭了的灯,灯罩上,沾着血,红得……刺眼。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释然的笑。
他说:“枕月,别哭。”
她没哭。
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紧到……指骨发白,紧到……再也松不开。
……
谢枕月回到药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门,看见温时聿还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片茶叶,正低头看着。
“怎么还没走?”她问。
温时聿抬起头,笑了笑:“等你。”
谢枕月走过去,将手里的灯放在桌上,灯光晃了晃,照亮了他半边脸。
“等我做什么?”她问。
温时聿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茶叶递给她:“尝尝,这是后山新摘的,比早上的那批好。”
谢枕月接过来,放进嘴里,微苦,带着一丝回甘,她眯起眼,像是尝到了整个春天的味道。
“甜吗?”温时聿问。
“甜。”她点点头,又拈起一片,递到他唇边,“你也吃。”
温时聿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唇角微微弯起。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手指上,忽然伸手,将她指尖那点褐色的泥点轻轻拂去。
“枕月,”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以后,真的想当大夫?”
“嗯。”她没抬头,“我想当大夫。”
“为什么?”
谢枕月放下茶叶,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因为我想让你们都好好的,”她说,“不想让你们疼,不想让你们生病,不想让你们……死。”
最后那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时聿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了一下,又慢慢沉了下去。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好,”他说,“那你以后,不许哭。”
谢枕月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都藏进身体里。
温时聿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孩子一样。
窗外,风又吹过,柳枝轻晃,像是谁在招手。
谢枕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的鼓点。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这样无忧无虑地靠在别人怀里。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背过很多人。
背过断了腿的萧屿川,背过中了毒的沈砚辞,背过瞎了眼的江叙白,背过……一具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那你以后,不许哭”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枚没送出去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她的余生。
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没有遗憾,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极淡的、像是释然的笑。
他说:“枕月,别哭。”
她没哭。
她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紧到……指骨发白,紧到……再也松不开。
……
夜深了。
谢府后园的柳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柳絮,扑在脸上,有点痒。
回廊下,江叙白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灭了的灯。
他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的柳絮,积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字。
“月”。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疼。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
他抬手,将玉佩攥进掌心,用力,再用力,像是想把什么,都攥碎。
掌心有点疼。
他低头,看见一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柳絮上,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久到它被柳絮覆盖,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身后,柳树轻晃,落下一片柳絮,无声无息,落在地上,像是……一滴,没流出来的眼泪。
长夜,未至。
少年,不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