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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岁惊蛰,药香藏心事 大雍朝,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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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承平二十八年,春。
谢府后园的梅树早就谢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子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像是谁打翻了胭脂盒,红得惊心动魄。
谢枕月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她今年十岁,身量已经抽长不少,穿一身水绿色的春衫,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白玉簪挽着,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清丽出尘。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像是藏了一汪深潭,比五岁时多了几分沉静,却少了些懵懂。
“枕月,接着!”
一声脆喝破空而来。
谢枕月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微微侧头,一只裹着锦缎的暖手炉便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稳稳落在廊柱旁的软垫上。
“萧屿川,”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凉意,“你若是再拿我的暖手炉练暗器,我就把你藏在假山里的蛐蛐罐全砸了。”
墙头上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萧屿川一身玄色劲装,眉飞色舞,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别啊,小祖宗!那是谢景珩送我的,砸了我没法交代。”
“哦,”谢枕月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墙头,“那就把他一起砸了。”
墙头那边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从树上跳下来,又像是谁踩断了枯枝。
谢枕月没理会,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刚结痂的细口子。那是今早被猫抓的,不疼,就是有点痒。
“疼不疼?”
一只微凉的手覆上来,轻轻吹了吹。
谢枕月抬头,撞进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里。沈砚辞蹲在她面前,一身月白长衫,袖口用银线绣着几竿修竹,干净得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他手里捏着一盒紫云膏,指尖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
“不疼。”谢枕月说。
沈砚辞没说话,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涂得很认真,仿佛那不是猫抓的痕迹,而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砚辞哥哥,”谢枕月忽然问,“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
沈砚辞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眸底映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因为长大了,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那护不住呢?”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就让想护你的人,先护住你。”
谢枕月没再说话,只是盯着他指尖那点没擦干净的紫云膏,像是想把这抹颜色刻进眼睛里。
“哎哎哎,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黏糊?”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顾晏辰倚着柱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美人。他一身鸦青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看起来吊儿郎当,眼神却亮得惊人。
“谢景珩在书房练字,练了半个时辰,写废了三刀纸,全是‘枕月’两个字。”顾晏辰慢悠悠地晃过来,折扇一合,敲在沈砚辞的肩上,“砚辞,你这药膏,是不是该收点利息?”
沈砚辞没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要什么利息?”
“我要她手里那盒桂花糕。”顾晏辰笑得像只狐狸,目光落在谢枕月膝头的小食盒上。
谢枕月没理他,只是把食盒往怀里一抱,警惕地看着他:“这是砚辞哥哥给我的。”
“小气。”顾晏辰撇撇嘴,却也没真抢,只是蹲下身,凑到谢枕月面前,压低声音,“枕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侧头躲炉子的时候,像只炸毛的猫。”
谢枕月眯起眼:“顾晏辰,你上次偷喝我爹的梅子酒,醉倒在茅房里,是谁把你扛出来的?”
顾晏辰的脸色瞬间僵住,折扇“啪”地合上,指着她,半天憋出一句:“……那是意外。”
“嗯,意外。”谢枕月点点头,一本正经,“就像萧屿川上次把暖手炉扔进池塘,说是‘练水上漂’,也是意外。”
墙头上,萧屿川“噗”地笑出声,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像是被雪沫子呛到了。
谢枕月没再理他们,只是转头看向回廊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一身墨色大氅,身形修长,像是融在阴影里。
江叙白。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只是神色冷淡,像是覆了一层霜雪。见谢枕月看过来,他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灯往前递了递。
灯影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地上,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走吧,”江叙白开口,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风大了。”
谢枕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子。沈砚辞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顾晏辰收了折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踢一脚路边的雪团。萧屿川从墙头翻下来,拍了拍屁股,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还不忘回头冲谢枕月做鬼脸。
江叙白提着灯,走在最后,灯光将他们的背影笼在一片暖黄里。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像是谁在天上撒盐。
谢枕月走在中间,左手被沈砚辞牵着,右手揣在袖子里,指尖还残留着手炉的余温。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枕月。”
沈砚辞忽然开口。
“嗯?”
“明年生辰,你想要什么?”
谢枕月想了想,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想要一匹小马,能跑很快很快的那种。”
沈砚辞笑了,眼底像是盛满了星光:“好。”
“我要一柄剑,”萧屿川在前面喊,“我要学剑,以后保护枕月!”
“幼稚,”顾晏辰嗤笑一声,却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糖,塞进谢枕月手里,“糖给你,别听他的,剑有什么好,不如学学怎么偷酒喝。”
“……顾晏辰,你闭嘴。”谢枕月捏着那颗糖,没舍得吃,只是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一个小小的、甜腻的梦。
江叙白没说话,只是将灯提得更高了些,灯光晃了晃,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光斑。
他们走过回廊,走过梅树,走过那座架在池塘上的小桥。桥下是冻住的冰面,映着天上的月亮,也映着他们的脸。
谢枕月低头,看着冰面上的倒影。
十岁的谢枕月,十岁的沈砚辞,十岁的萧屿川,十岁的顾晏辰,十岁的江叙白。
还有远处回廊下,站着的那些人。
谢景珩倚着柱子,手里捏着一卷书,目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水。温时聿靠在梅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嘴角噙着笑,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傅临川站在阴影里,手里提着一壶酒,没喝,只是闻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懒散的倦意。
还有很多很多人。
裴亦谦在廊下练剑,剑光如雪,却刻意避开了他们的方向。苏慕珩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棋谱,落子无声,像是连风都怕惊扰了他。楚寻澈趴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块糕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
宋望舒和苏清晏并肩站着,一个低头整理袖口,一个抬头看雪,谁也没说话,却像是已经说了千言万语。沈知予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指尖沾着墨,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温舒晚和江云绾在说悄悄话,声音细碎,被风吹散,只看见她们偶尔相视一笑,眉眼弯弯。沈令微和顾惜禾在争一只暖手炉,你推我让,最后谁也没拿,只是相视一笑,各自拢了拢袖口。
谢枕月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园子太小了,小到装不下这么多人的笑。
可她不知道,这园子也太大了,大到……后来,装不下哪怕一个人的命。
“枕月,发什么呆?”萧屿川回头,冲她招手,“快来,砚辞要背你!”
谢枕月回过神,看见沈砚辞已经蹲下身,背对着她,脊背挺直,像是一棵还没长开的小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沈砚辞的背很暖,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微微起伏的呼吸。他站起身,稳稳地托住她,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抓稳了。”他说。
谢枕月把手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肩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雪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想哭。
“砚辞哥哥,”她小声说,“你以后也会背我吗?”
沈砚辞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却像是刻在骨头上的:
“会。”
“一辈子都背。”
谢枕月没说话,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些。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有点疼。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都藏进身体里。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被人这样背着,走过一场雪。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背过很多人。
背过断了腿的萧屿川,背过中了毒的沈砚辞,背过瞎了眼的江叙白,背过……一具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尸体。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一辈子都背”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枚没送出去的玉佩,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枕月。”
沈砚辞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近,像是就在耳边。
“嗯?”
“你看,雪停了。”
谢枕月睁开眼。
雪真的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辉洒在雪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他们站在园子中央,四周是梅树,枝头压着雪,偶尔落下一朵,无声无息。
远处,谢景珩提着灯走过来,灯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走到他们面前,没说话,只是伸手,替谢枕月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狐毛领口。
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该回去了,”他说,声音温柔,“你娘在等你。”
谢枕月点点头,从沈砚辞背上滑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园子。
梅树,小桥,回廊,还有那些站在暗处的人。
他们都在看她。
谢景珩,沈砚辞,萧屿川,顾晏辰,江叙白,温时聿,傅临川,裴亦谦,苏慕珩,楚寻澈,宋望舒,苏清晏,沈知予,温舒晚,江云绾,沈令微,顾惜禾……
还有很多很多人。
三十个人,三十双眼睛,像是三十盏灯,在长夜里,明明灭灭。
谢枕月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那颗糖,已经有点化了,黏糊糊的,像是谁的眼泪。
“走吧。”她说。
她迈开步子,走向回廊,走向灯火,走向那个还在等她的、温暖的、不会死的、明天。
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身后,江叙白提着灯,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灯光晃了晃,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摇曳的影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
“枕月。”
没人听见。
只有雪,落在他肩上,无声无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提着的灯,忽然灭了。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像是被长夜吞没。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像是……预兆。
……
谢枕月回到屋里的时候,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她娘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小袄,见她进来,连忙招手:“快来,试试这件,刚做好的。”
谢枕月走过去,任由她娘替她脱下外袍,换上那件新袄。
袄子是鹅黄色的,领口绣着一圈小梅花,针脚细密,像是把春天都缝了进去。
“好看吗?”她娘笑着问,眼底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谢枕月点点头,转了个圈,裙摆扬起,像是一朵刚开的花。
“好看。”她说。
她娘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枕月,”她娘忽然说,“你以后,要开开心心的。”
谢枕月抬头,看着她娘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又像是……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说。
她娘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像是想把什么,都藏进这个拥抱里。
谢枕月靠在她娘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火的味道,暖得让人想睡。
她闭上眼,听着她娘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的鼓点。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靠在这个怀里。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娘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件没做完的小袄,上面绣着一圈小梅花,针脚细密,却……再也缝不进春天。
“睡吧。”她娘轻声说。
谢枕月没说话,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些,像是想把这一刻的温度,全都藏进身体里。
她闭上眼,沉入黑暗。
梦里,还是那场雪。
梅树,小桥,回廊,还有那些站在暗处的人。
他们都在笑。
谢景珩,沈砚辞,萧屿川,顾晏辰,江叙白……
三十个人,三十张笑脸,像是三十盏灯,在长夜里,明明灭灭。
她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一只暖手炉,炉盖上的镂空雕花里,透出细细的炭火气。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
夜深了。
谢府后园的梅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
风忽然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脸上,有点疼。
回廊下,江叙白还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盏灭了的灯。
他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他忽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玉佩很旧,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字。
“月”。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点疼。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雪沫。
他抬手,将玉佩攥进掌心,用力,再用力,像是想把什么,都攥碎。
掌心有点疼。
他低头,看见一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久到它被雪覆盖,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进黑暗里。
身后,梅树轻晃,落下一朵梅花,无声无息,落在雪地上,像是……一滴,没流出来的眼泪。
长夜,未至。
少年,不识愁。
……
谢枕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榻上,暖洋洋的。
她揉了揉眼,坐起身,看见她娘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件小袄,正低头缝着什么。
“娘?”她喊。
她娘抬头,笑了,眼底温柔得像是一汪水:“醒了?快起来,今日要去学堂。”
谢枕月点点头,任由她娘替她穿衣。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道猫抓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不疼,就是有点痒。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梅树,小桥,回廊,还有那些站在暗处的人。
他们都在笑。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那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像是谁的眼泪。
“娘,”她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她娘没抬头,只是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梦见什么了?”
谢枕月想了想,说:“梦见……雪停了。”
她娘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雪停了,就是晴天了。”
谢枕月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院子里,梅树还在,枝头压着雪,偶尔落下一朵,无声无息。
远处,回廊下,站着几个人。
谢景珩,沈砚辞,萧屿川,顾晏辰,江叙白……
他们都在看她。
谢枕月忽然笑了,冲他们招手。
他们也笑了,冲她招手。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永远不会灭的灯。
谢枕月靠在窗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阳光。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站在长夜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不亮前路,也……照不亮归途。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雪停了,就是晴天了”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缝完的针,针尖上,沾着血,红得……刺眼。
“枕月,”她娘忽然说,“该走了。”
谢枕月回过神,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身后,她娘坐在榻上,低头,继续缝那件小袄。
针线穿梭,一针,一线,像是把什么,都缝了进去。
她缝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去。
然后,她忽然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口子。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袄子上,染红了一朵小梅花。
她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久到它渗进布料,再也看不见。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被风吹散的雪沫。
她抬手,将针线放下,低头,将脸埋进那件小袄里,像是想把什么,都藏进去。
她没哭。
只是,肩膀,微微颤了颤。
像是……风,吹过梅树。
……
谢枕月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是……一块,刚洗过的布。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缩了缩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指尖碰到那颗糖,已经化了,黏糊糊的,像是谁的眼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猫抓的口子,已经结痂了,不疼,就是有点痒。
她忽然想起昨晚的梦。
梅树,小桥,回廊,还有那些站在暗处的人。
他们都在笑。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可以过很久很久。
久到地老天荒,久到……不需要长大。
她不知道,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这样的阳光。
她也不知道,后来,她站在长夜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灯光昏黄,照不亮前路,也……照不亮归途。
她更不知道,那个说“雪停了,就是晴天了”的人,后来,死在她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根没缝完的针,针尖上,沾着血,红得……刺眼。
“枕月,”她娘忽然说,“该走了。”
谢枕月回过神,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没回头。
她不知道,身后,她娘坐在榻上,低头,继续缝那件小袄。
针线穿梭,一针,一线,像是把什么,都缝了进去。
她缝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