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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影相随 那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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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季安桢开始留意白猫出现的时间。
并不是刻意观察。她只是比从前多记了一眼沈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也会在夜里醒来时,下意识往客厅的方向看一看。
白猫并非每天都来。
沈烬在家的时候,它从来没有出现过。
哪怕前一晚它还伏在沙发扶手上,沈烬回到公寓后,客厅里也只剩几根细白的猫毛,像是某种无法追问的痕迹。
可一旦沈烬夜里出勤,屋里只剩她一个人,白猫便会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有时是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有时安静地卧在走廊尽头。它总是悄无声息,季安桢很少听见它靠近的动静,往往只是抬起头,才发现那团白影已经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了。
它也不吵她。
她看案卷时,它就伏在茶几另一侧,尾巴搭在身前,偶尔抬眼看她一眼;她去厨房倒水,它便慢吞吞地跟过去,在门边停下,不往她脚边缠,也不发出催促的声音。等她回到客厅,它又先一步回到原来的位置,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那种陪伴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却总能让她放松下来。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楼道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屋内只剩电脑屏幕泛着冷光。以前到了这种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留意门缝和窗帘后的阴影,听见一点细微的声响,便要停下手里的事,等那阵莫名的寒意过去。
现在,白猫只要在附近,她便没有那么容易分神。
不是因为它会做什么特别的事。它甚至常常只是睡觉,耳朵随着远处的声响轻轻动一下,身体始终维持着一种懒散而警觉的姿态。可那些贴着屋角漫过来的冷意,总会在靠近它之后变得很淡,仿佛中间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
季安桢起初把这归因于心理作用。
人独处的时候,容易把一只温顺的动物当作陪伴。何况白猫长得漂亮,毛色干净,眼睛一金一蓝,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件不该落在人间的东西。她喜欢它,并不需要更多理由。
可喜欢和怀疑,原本就是两回事。
她可以喜欢这只猫,也可以承认自己在等它出现;与此同时,她仍然无法解释,它为什么总和沈烬错开。
周三晚上,沈烬临出门前,站在玄关处系好了鞋带。
“今晚出勤吗?”季安桢从靠近落地窗的书桌前抬起头。她面前摊着电脑和几份案卷,刚好看到沈烬站在玄关处。
她问得很随意,话出口后,自己却先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问题问得有些多余。
他们只是合租室友。沈烬今晚是否出勤,本来不需要向她交代。
沈烬却没有露出异样,只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间。
“有一趟巡勘。”
“哦。”
季安桢低头翻了一页纸,过了片刻,又补了一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沈烬离开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季安桢继续处理手边的材料。她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过了十几分钟,还是忍不住朝客厅看了一眼。
沙发上没有猫。
她收回视线,告诉自己只是习惯了。白猫什么时候出现,并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她甚至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主人。她没有理由等它,更没有理由因为它今晚还没出现,就觉得屋子里少了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窗外忽然落起雨来。
雨点先是稀疏地敲在玻璃上,后来渐渐密起来,细碎的声响铺满整面窗。季安桢合上电脑,起身去关客厅的灯,转身时,余光忽然扫到走廊边的一点白。
白猫正蹲在那里。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前爪并拢,坐姿端正,正抬头望着她。
季安桢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你来了。”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语气里的熟稔。
白猫没有回应,只从原地站起来,朝她走了几步。它没有像寻常家猫那样绕着她的腿打转,只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仰着脑袋看她。
季安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额头。
白猫顺势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呼噜声很轻,像一小段从喉咙深处滚过的风。
她的心也跟着松了些。
“今天外面很冷?”她问。
白猫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季安桢摸了摸它的耳后,指尖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它没有躲,反而将脑袋往她手底下送了一点,像是默许她继续。
她忽然想起沈烬。
那个人也是这样,话少,情绪淡,站在那里时总和周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可偶尔,他也会在她没有防备的时候,做出一些让人意外的事,比如清晨煮一锅粥,比如在她头疼时把药放到桌边,却不多问一句。
白猫低下头,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季安桢看着它,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了起来。
或许,它真的和沈烬有关。
这个念头并不荒唐。沈烬夜里不在,它便出现;沈烬回来,它便消失。医院那次,她亲眼看见从沈烬身边浮出的雪白猫影,也已经察觉到,它们和公寓里这只白猫的气息一模一样。如今再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那道原本模糊的联系,便越来越清楚了。
这些线索确实有迹可循,却还不能算作证据。
季安桢从来不凭感觉给人定论。她做律师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乍看合理、经不起细究的巧合。一个时间上的重叠,加上她亲自感知到的相同气息,最多只能说明她的判断有了方向,不能说明怀疑就是真的。
她把手收回来,白猫便抬起眼看她。
“你是不是认识他?”
她问得很轻,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白猫的耳朵动了动。
季安桢被自己的问题逗笑了。猫怎么可能回答她。她伸手点了点白猫的鼻尖,低声道:“算了,当我没问。”
雨声渐渐大起来。
白猫陪她坐了一会儿,后来走到沙发旁,蜷在靠近她的位置。季安桢重新打开电脑,偶尔低头时,便能看见它伏在那里,雪白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一夜,她工作到很晚。
凌晨一点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烬发来的消息。
“今晚不回,门锁好。”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提醒。
季安桢看了一眼,回了个“好”。她刚放下手机,门外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鞋柜。
她抬头看去,白猫已经睁开了眼。
它没有起身,只朝玄关的方向望了一眼。
季安桢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门缝底下没有光,楼道里很安静。她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生。可那种熟悉的冷意,却从门外无声地漫了过来,贴着地面,一寸一寸靠近。
她的肩背下意识绷紧。
白猫站了起来。
它没有发出声音,只往玄关走去,在离门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背上的长毛微微拂动,异色的眼睛在暗处亮了一瞬。
那股冷意便停在那里。
没有散去,却也没有再往前。
季安桢站在客厅中央,望着那道小小的白影,忽然觉得它不像是在看门外,更像是在守着某条界线。
可这样的念头只在她心里停了一瞬,便被她自己压了下去。
她不愿意再往深处想,却也无法把这只猫简单当成一只普通的猫。
白猫在玄关处站了很久,直到门外的寒意彻底淡去,才慢慢转身,重新走回她身边。经过她脚边时,它停了一下,脑袋轻轻蹭过她的脚踝。
季安桢低头看着它,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可这一刻,她却清楚地感觉到,只要这只猫在附近,她就能安稳一些。
第二天早上,沈烬回来了。
季安桢醒来时,白猫已经不在了。
她走进客厅,沈烬正站在厨房里烧水,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衣肩沾着一点未干的雨水。他看上去比平时更疲惫,眉眼间那层冷意淡了几分,像一夜都没有真正休息过。
季安桢在厨房门口停下。
沈烬抬眸看她:“早。”
“早。”
她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他的袖口。
那里沾着一根细白的猫毛。
她看了两秒,还是问:“沈警官,你养猫吗?”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袖口,指尖将那根猫毛拈下来。
“算不上养。”沈烬垂眼看着指间那根猫毛,语气平静,“它偶尔会来,但不住在这里。”
季安桢看着他:“你说的那只猫,是不是一只白猫?”
沈烬的手指停了一下。
“是那只。”
“白色长毛,一双异色眼睛?”
“嗯。”
“它很乖,也很有灵性。”季安桢说,“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它为什么总在你不在的时候出现。你回来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沈烬把那根猫毛放到一旁,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它自己会来,也会自己走。”
“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它真的没有主人,我能不能先把它留下。”她顿了顿,又看向沈烬,“毕竟这里是你的房子,总要先问过你。”
“它想来就让它来,不用限制它。”
季安桢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你不介意?”
沈烬抬眼看她,片刻后才说:“它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猫,又不像只是在说猫。
季安桢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看着他,试图从那张冷淡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可沈烬的神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他真的只是在提醒合租室友,不要随便干涉一只偶尔来访的猫。
“那它要是自己来的呢?”她问。
“随它。”
两个字,轻描淡写。
季安桢忽然想起昨夜白猫站在玄关前的样子,又想起它走回来时蹭过自己脚踝的动作。
她没有证据。
但她心里那道尚未成形的线,已经慢慢牵到了沈烬身上。
沈烬重新低下头,拧开水壶的开关。
厨房里响起细微的水声。
季安桢没有离开,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昨晚出勤还顺利吗?”
“还好。”
“那就好。”她点了点头,“辛苦了。”
沈烬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将烧开的水倒进杯子里。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半边侧脸,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
季安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错了什么。
她转身回房,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沈烬仍站在厨房里,肩背挺直,身影被清晨的光拉得很长。那根被他拈下来的白色猫毛还放在台面边缘,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看着它,却觉得那道线比刚才更清楚了一点。
白猫没有留下。
它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沈烬不在的时候,在她需要一点安稳的时候。
而沈烬,也从来没有真正否认过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