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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银纹初现 夜已经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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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今晚沈烬出勤,没回公寓,屋里只剩季安桢一个人。
她睡得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总觉得屋里那点冷意比往常更重些,像有谁贴着玻璃,一下一下,把凉意往里递。季安桢皱着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先看见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团伏在床边的白影。
白猫安安静静地蜷在那里,尾巴松松地绕着后爪,脑袋微微垂着,像是已经睡熟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它雪白的毛上,连那层细软的绒毛都看得分明。它只是趴着,却莫名叫人觉得安稳,像屋里忽然多了一道轻轻落下的门,把外头那些阴冷都挡在了外面。
季安桢盯着它看了片刻,胸口那点原本绷着的紧意,竟一点一点松了。
自从这只猫开始出现以后,那种被窥看的感觉就淡了许多。
不是完全没有了,只是像隔着一层薄雾,远了,轻了,没那么咄咄逼人了。她从前住在别处时,夜里也常会觉得窗外、门缝、甚至床底下都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冷得人发麻;可自从搬到这里、遇见这只猫以后,那些阴冷便像被谁抬手拨开,虽未散尽,至少不再逼得她透不过气。
她很喜欢它。
漂亮,温顺,不吵不闹,还会在她最不舒服的时候安安静静地陪着她。它不乱跑,也不闹腾,偶尔便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像是在向她示好。
季安桢抬手,指尖落在它背上,顺着毛轻轻捋了一下。
白猫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像应答,又像安抚。
她忽然想起睡前的事。
那时沈烬还没回来,她抱着案卷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夜色沉得发冷,白猫就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径直跳到她腿边,尾巴压在她手腕上。她原本还因着傍晚那阵没来由的阴沉而心口发紧,可被它一挨,那股冷意竟像被什么东西逼退了,随即淡了下去。
那股冷意退得太快,几乎就在白猫贴过来的同时。她低头看了看腿边那团安静的白影,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心里那点不安也跟着散了。
这只猫,倒是格外有灵性。
随着时间推移,她还慢慢意识到,白猫出现的时间似乎也有规律:这几日沈烬夜里不在公寓时,它总会出现;等他回来,那道白影便悄无声息地散了。一次是巧合,接连几次,便很难再只当作巧合。
她不是没动过念头,想问沈烬是不是养了猫,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真要问,也不能问得太直。
她总觉得,沈烬不会直接回答她。
晨光浮起来时,白猫已经从床边落到地板上,轻巧得没发出一点声音。季安桢起身去洗漱,等她从浴室出来,客厅里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粥香,沙发扶手上还留着两缕细白的猫毛。
沈烬站在厨房里,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正把锅盖掀开一点看火候。
他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比前几天更淡些,眼底也有一点没睡足的倦意,像刚从很远的夜里回来。清晨的光打在他肩背上,把那身冷白的皮肤衬得更清透,也更疏离。
季安桢脚步顿了顿。
白猫不在。
她记得,去洗漱前,它还安静地窝在床边,尾巴松松地绕在身侧。可现在,屋里安静得只剩锅里轻轻翻腾的声响,沙发扶手上却还留着那两缕细白的毛。
又是这样。
她心里那点疑云,又往上浮了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靠在厨房门边,状似随意地问。
“刚回来一会儿。”沈烬没回头,只伸手关了火,把粥盛进两只碗里,动作很稳,“昨晚巡得晚了些。”
他把其中一碗放到桌边,抬眼看她:“我煮了粥,要不要喝一点?”
季安桢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声音也放得很轻:“谢谢。”
她其实是高兴的。
这种高兴很淡,淡到像晨光里的水汽,刚浮起来就被她压回去,可到底还是有一点真实地停在了心口。她和沈烬刚住在一起不久,彼此都还带着一点礼貌的距离感,他这样自然地问一句,倒让她莫名生出几分被照顾到的错觉。
她走过去接过碗时,眼角余光瞥见他颈侧那一小片皮肤上,极淡地浮着一点银。
不是很清楚,像光落错了地方,又像什么细细的纹路被压在肤下,稍稍一动就要浮出来。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偏偏那一点银光,在他垂眸时又轻轻闪了一下,快得像一缕没抓住的风。
“你脖子上……”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沈烬抬手,指尖在颈侧极轻地碰了一下,神色很淡:“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后半句吞了回去,只说,“像是蹭到什么了。”
沈烬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一瞬间,季安桢忽然想起昨夜白猫蜷在床边的样子,又想起前天它贴过来时,自己身上那阵挥之不去的寒意,曾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一个念头很轻地浮出来。
这只猫,和沈烬之间,大概真的有什么关系。
只是她还不能确定。
她低头喝了口粥,白粥温度正好,米香熨得人喉咙都软了几分。等她再抬眼时,沈烬已经垂下目光,继续把锅里剩下的粥分出来,动作安静而规矩。
晨光慢慢铺满桌面,沙发扶手上只余那两缕细白的猫毛。季安桢看了一眼,没再问。
她只是把碗捧稳了些,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间原本冷清的房子,总像缺了一块什么。
可这一刻,她却第一次生出一种模糊的感觉。
像是有人把一盏灯,悄悄放进了这里。
而那盏灯,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或许,和沈烬有关。只是还没有证据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