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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抱猫生暖 小禾的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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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的案子是在一个阴天里暂时落下来的。
季安桢从法院出来时,天色灰得很低。台阶被昨夜的雨水洗得发亮,来往的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只有她站在门廊下,把手机里刚收到的通知又看了一遍。
法院今天先作出了临时安排,保护措施的申请也已经受理。
在监护争议正式审理并作出判决前,小禾继续跟母亲生活,父亲暂停单独接触,学校和社区同步做好保护与记录。至少在这段时间里,孩子不用再被突然带走,也不用独自面对那个让她害怕的人。
这不是最终的判决,却已经足够让一个孩子先喘口气。
季安桢收起手机,站在台阶下看了一会儿灰白的天空。
她想起医院观察室里的小禾。小姑娘身上披着母亲的外套,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袖口;听见她走近时,眼神曾短暂地松动了一下。
季安桢低头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
她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安静的亮。沈烬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放着一台合上的电脑,手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抬起眼:“回来了。”
“嗯。”
季安桢换好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她今天在法院和当事人之间来回解释了很多遍,嗓子有些哑,连肩颈都带着疲惫。可看见客厅里亮着灯,沈烬也在,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还是稍稍松了一点。
“沈警官,你还记得前几天医院里,小禾那桩警情吗?”她问。
沈烬合上手机,目光落到她脸上。
“记得。”
“我是小禾的代理律师。”季安桢走到沙发旁坐下,“那天我也在医院,只是我们没有碰上。”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今天刚从法院回来,后续有了些进展,想跟你说一声。”
“医院那边的材料已经补齐了。”她说,“小禾妈妈签了授权,检查记录、转介登记,还有社工那边的情况说明,我都拿到了。法院今天也先作了临时安排。”
沈烬听着,问:“怎么安排?”
“在法院正式审理并作出判决前,小禾跟她妈妈生活,父亲不能单独接触她。”季安桢说,“学校和社区也会一起跟进。”
沈烬点了点头。
“医院医务社工赵岚那边的转介登记也已经补全,未保工作站接手跟进。”季安桢说,“医院的检查记录和心理评估会按授权给我。她妈妈虽然还是害怕,但已经决定把孩子护在身边,也愿意配合后续的心理评估。”
沈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她父亲呢?”
“还在发消息,内容都保存下来了。”季安桢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绕过监护人直接接触孩子。后面如果再有骚扰或威胁,我会让王女士第一时间报警。”
“派出所会留意后续警情。”
他说得很简短,却给出了一句明确的答复。
季安桢看着他,忽然想起医院那晚的情形。
她看向沈烬,问:“你那天是来核查这桩事的?我还以为你只是正好去医院办事。”
“例行核查。”
“那天谢谢你。”
沈烬抬眸:“谢什么?”
“至少她妈妈知道,真出了事,不是只有她们母女两个。”季安桢顿了顿,“医院、未保站、派出所,都有人能接住这件事。”
“职责范围内。”
“你每次都这么说。”
“本来就是。”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提前把所有不必要的情绪都挡在了话外。
季安桢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
“可对我来说,还是帮了大忙。”
沈烬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那一眼停得比平常久了些。
季安桢低头解开包上的搭扣,取出一份还没归档的材料。她本想回房间,经过厨房时,忽然发现水壶旁放着一只干净的玻璃杯,里面已经倒好了温水。
她脚步一顿。
“这是给我的?”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顺手。”
季安桢拿起杯子,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把那点干涩压了下去。
她没有再追问,只低头喝了一口。
有些照顾,一旦说得太明白,就会显得刻意。沈烬显然不习惯把关心摆到台面上,她也不想让他因为一句感谢而重新退回那层疏离里。
“我先把材料整理完。”她说,“你今晚还出勤吗?”
沈烬低头看了眼手机。
“有一趟巡勘。”
“要很久吗?”
话问出口,季安桢又觉得自己问得过了。她很快补充道:“我是说,医院那边如果还有后续联系,可能需要你们配合。”
“有事打电话。”
沈烬站起身,从椅背上拿起警服外套。
“好。”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晚上别开窗。”
季安桢抬起眼:“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风大。”
他说完便打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尽头。
门锁落下,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烬走出公寓楼,沿着夜色往皇城的方向去。
入夜之后,红墙深处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几处沉寂多年的角落正有阴影无声聚拢,他沿着宫道一一巡过,行至旧殿深处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远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
那缕留在公寓里的灵息,像被什么碰了一下,微微一震。震动转瞬便散,里面沾着的寒意却让沈烬抬起了眼。
他朝城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宫墙外时,路灯下的人影已经淡了。冷白的灵光无声收拢,化作一团雪色,循着来时的夜色折返回去。
公寓里,季安桢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玻璃杯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她看了一会儿那扇关上的门,才转身回到书桌前。
她没有立刻整理材料。
小禾的临时安排已经发到邮箱里,她需要再核对一遍送达信息和后续流程。可坐下没多久,她的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扫向沙发。
那里空着。
夜色从落地窗外漫进来,玻璃上很快浮起一层细细的水雾。风果然比白天大,窗框被吹得轻轻作响,某个不知名的声音在楼下拖过,像铁器擦过地面。
季安桢的笔尖停住。
那股熟悉的凉意又从窗缝附近渗了进来。
她没有抬头,先伸手把桌边的台灯调亮了一档。可光线亮起来之后,屋子里的阴影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在墙角堆得更深。
她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想起沈烬临出门前说的话。
晚上别开窗。
季安桢起身去检查窗扣。
就在她走到客厅中央时,沙发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像有什么东西碰到了木地板。
她停下脚步。
下一刻,一团雪白的影子从沙发底下慢慢爬了出来。
白猫抬起头,先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望向紧闭的窗户。
它的背脊微微绷着,耳朵向后压低,异色的眼睛在灯下泛着冷光。
季安桢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窗扣完好,窗帘却被风从缝隙里吹得轻轻晃动。那股凉意停在玻璃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边界,迟迟没有再往里。
白猫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它朝季安桢走来。
这一次,它没有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而是贴着她的脚边绕了一圈。尾巴扫过她的脚踝,柔软的毛发带起一点痒意,随后它仰起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季安桢的手指动了动。
她忽然很想抱抱它。
这个念头来得没有什么道理。或许是因为今天太累,或许是因为小禾的事让她心里一直压着一块沉重的东西,又或许只是因为它今晚比往常更亲近。
她蹲下来,看着白猫,试探着问:“我抱你一下,可以吗?”
白猫没有躲。
她这才伸出双手,从白猫身体两侧托住它的胸口和后腿,动作放得很慢。
她将它抱了起来。
白猫的身体比看上去更轻,柔软的长毛蹭过她的手腕,喉咙里传来低沉而绵长的呼噜声。它没有挣扎,只在她臂弯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前爪搭在她手臂上,脑袋靠近她的颈侧。
季安桢抱得有些生疏,手臂和肩背都不自觉地绷着,过了片刻才慢慢调整好姿势。
它身上很暖。
那股温度透过衣料慢慢渗进来,贴着她胸口那片始终没有真正放松的地方。她低下头,鼻尖碰到它柔软的头顶,只觉那气息干净而温暖。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可那股让她不舒服的凉意,已经退得很远。
季安桢闭了闭眼。
今天在法院门口,她其实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轻松。小禾暂时安全了,可后续仍有许多事情要做;那个孩子也不会因为一纸临时安排,就立刻忘记曾经害怕过什么。
她知道保护一个人,从来不是把人从危险里带出来就结束了。
还要陪她重新学会相信门可以关好,相信夜里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相信有人说会回来,就真的会回来。
怀里的白猫忽然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季安桢怔了怔,低声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
白猫望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睛清澈而安静,看不出一丝波澜。
她抱着它走到沙发旁坐下,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很快松手。白猫也没有催促,只安稳地伏在她怀里,呼噜声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某种不会轻易中断的回应。
季安桢忽然想起那天早上,他们谈到白猫时,沈烬说过的话。
它自己会来,也会自己走;想来就让它来,不用限制它。
可他明明知道这只猫会来这里。
她问起能不能把白猫留下时,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把这件事交还给了白猫自己决定。至于它为什么总在夜里出现,为什么偏偏和他的出勤错开,他始终没有解释。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轻声问:“你认识沈烬吗?”
白猫没有动。
“他好像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该去哪儿。”
它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季安桢没看见,只伸手顺了顺它颈后的长毛。
“不过,他这个人好像不太会说话。”
怀里的白猫忽然把脑袋往她胸口埋了埋。
季安桢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她重新落下去,慢慢抚过它的背。
“算了。”她说,“不说他了。”
她没有发现,自己说这句话时,唇边仍带着一点笑意。
她抱着它坐了很久,直到胸口那块沉重稍稍松开,才将白猫放到身旁。
季安桢低头看了它一眼,在它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谢谢你陪我。”
白猫睁开眼,看了她片刻,随后在她身旁安静地蜷了下来。
掌心下温热的呼吸,让她又想起清晨浮上心头的那个猜测。
或许,那盏悄悄放进这里的灯,真的和沈烬有关。
她仍然没有证据,却已经开始愿意相信这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