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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颗铜球
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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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迁抬手,示意执事把传讯符举近些。
符里传来嘈杂的吵嚷和惊叫声,有人叫往里退,有人问会不会掉下来。眼见高处的栏杆又往外错了一截,底下跟着一声闷响,周满心中一紧,正要转头去看刚才往下坠落的下阶处,曹迁道:“不是下面坠得上头往下沉。”
“上头自己在动?”
他点头,朝修造师问:“中继台可有人在管?”
修造师点头,迅速报了承修行留人值守的位置。曹迁已向上走,几个起落越过观景坪,踏上贴着山壁的那段窄窄的台阶。周满刚摸到自己的传讯符,货运道那边突然响起一片木箱相撞的声音,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一座运货的方台斜斜地卡在坡口,外侧往下坠了许多,上头放着的一整排箱子被挤到了挡板边,几乎要翻落坠地。几个工人死死抵着绞盘,绞盘的轴在他们手下颤动,发去一声沙哑的哀鸣。
货台底下便是通往东侧的路,上面退下来的人正走到那里,一个执事仰头看见歪掉的台子,连忙将人往回拦。
前头一停,后面还在下。周满跑过去,拉住一个抱孩子的男人,朝路旁的平地一推:“往这边!别堵在口上!”
男人不明就里,险些发火,看见头顶的货台,连忙抱紧孩子就走。周满站到岔口,叫后面的人贴着内侧绕,手朝外一挡,截住了想从货台底下抢过去的两个年轻人。
“就几步!”其中一个道。
“砸下来也就一下。不要命了是不是!退回去!”
两人缩了回来。执事接过她的位置,举起腰牌招呼后面的人,身旁却又有人喊:“扶住那只长箱!里头不能倒!”
喊话的人已往货台那块移,竟想顺着山壁爬上去。周满拽着他后领,将他扯回石坪。他还不肯松手,紧紧抱住护栏上,急道:“那是交代好的送上头的,摔了你叫我怎么赔!”
“你现在上去,万一它带着你一块儿摔下去,你还有命交货吗?”周满抓住他的胳膊,将人塞给身后的工人,“看着他。”
刚刚那个修造师赶到了,她观察了下绞盘轴,俯身去够坡旁的控制杆,扳了两下,杆子纹丝不动。
“防坠锁咬死了,带得连这边也歪了,掰不动了。”她探头向台底看去,“手动退锁在底梁下头,得下去个人把它打开。”
话没说完,挡板发出一声断裂的脆响,被挤在最外面的箱子向前滑了半寸,几乎要坠落下去。扒栏杆的货主脸都白了,手仍伸着。周满将他的手按下去,问修造师:“那货台能不能放到坡里的空槽处?”
“能!两边牵稳以后,把那退锁退掉,再用绞盘往下送,配合得好便能稳定落地。可货会倒翻过去。”
“上头的人呢?从哪里出去?”
修造师指了指被挡住的那条路。周满回头,绕行的平地上已挤满了人,抱孩子的男人只能侧着身子走,孩子的鞋掉了,他弯不下腰去捡。
“那便放。”她说,“别管上头的货了。”
货主往前迈了一步,神情悲戚,仿佛被周满这句话判了死刑。
等上头货行的工人都撤离了,下阶处余下的几位工人并主办方的几个执事一同从两侧牵住货台,绞紧绳索。修造师检查过以后,另取一根安全绳递给周满。周满已将卷袋系在身上,接过绳子束在腰间,另一头由修造师牢牢系在检修环上,随后由她操纵机栝往上升起。
“你别踩外头那块儿。”修造师拉了她一下,“里边的石横档还能落一下脚。”
周满正往上爬,上方忽然传来一句:“曹剑君到了,西口的人让开!”
是执事的传讯符。周满抬了抬眼,头顶的货台又朝外一抖,她扶住石横档,朝底下的人喊:“两边一起收,右边还松着呢!”
绞盘吱吱响起来,外侧的台沿回抬了一点,挡板上的裂口暂且勉强合住。周满伸手摸到退锁的握柄处,外面变了形的木制护壳被撞歪了这边,紧压着它,徒手抽不动。她取出短刃,将刀尖插进护壳翘开的边缘,一点点削掉碍事的木片。
木屑落到领口里,扎得人想伸手挠。她没空理会,将灵力送进掌下,顶开紧挤锁柄的木壳,然后用刀背朝里拨。锁柄露出来了,底座却跟着往下掉了一小块,几乎压到她头上。
周满立刻松手。
碎石块擦过她的手背,灰白发冷的粉末沾在刀背上,凉得她猛地皱眉。她看向货台的底梁,里侧完整的石棱还硬挺着,旁边的旧嵌补处已经粉化碎裂,连挨着补口处的一圈也变得粉酥了。方才掉下来的便是那里。
下阶的留样纸包贴在她身侧。她将短刃换了个位置,喊修造师来看。
修造师跳上一处横档,探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随后叫两侧拉绞盘的人再往回收半寸。周满挪脚,原来踩着的横档太远,她的手够不到锁底。修造师从下头扔过来一根短撑,指给她看里侧一处完整的石柱。
她将短撑架在那处石柱上,托住锁座边缘,肩背靠着横档,勉强腾出手去推锁柄。上面货箱又翻了一个,里头滚出几颗铜球,叮叮当当地从她头顶落下。
周满缩头避过,铜球擦着耳旁打到山壁,溅起的石头碎渣划伤了她的脸颊。上面有人急喊她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应了一声:“在!我没事!”
锁柄在她持续的撬动下终于松了一点。
她用灵力托住锁柄内端,牢牢握住外面的把手,朝上一拔,里面发出令人脸都发酸的沙哑摩擦声。周满手腕一麻,锁柄弹到了尽头。
“退出来了!停着,等我上去!”
她将短刃归鞘,扶着横档向旁边挪。腰绳拉住她,上头的另一执事将她接到上面一层的检修口。她刚站稳,底下便又掉了一片粉末,那个惦记长箱的货主尤不死心地朝前探头,被修造师一掌推了回去。
周满喘了口气,抬手道:“现在可以放台子了!”
两边绞盘应声同时放索。货台往坡内的空槽处坠落,工人和几位执事咬牙用力扳着绞盘柄,绳索在石桩上绷成让人怀疑要马上断裂的直线。货台脚碰到槽底,满台箱子一齐滑下,撞在挡沿上,木箱尽数摔裂,滚出来的货物蹦得到处都是。那只长箱横在最上面,已是摔得粉碎。
货主捂住自己的脸蹲了下去。
周满看着牵索稳住,这才低头解腰绳。两只手先前用力过度,这会儿使不上劲儿。修造师伸过手替她松开了。
“你手怎么样?”
周满屈了屈手指:“刚刚给震麻了,需得缓缓。”
货台落定,修造师招呼人在槽口加挡板,防止货物继续往山下坠落,自己过去验货台是否固定完好。执事将被截住的行人放过来,仍拦着台下那一小片地方不让进去。
执事忽然抬高了手中的传音符:“上头问我们们这块儿有没有稳定下来!”
“货台落定了,这条路能过人了!”修造师朝他喊,“中继台怎么样?”
符里换了个人,声音又哑又急:“里头的拉撑绞住了,够不到外面,怕是要坠下去。曹剑君听到的位置跟我查的对得上,我们考虑断开以后用牵索接住台子。”
“下面还在走人!”执事赶紧回话。
“知道。断口大致朝山壁,东西不会落到人头上,只是现在西口别进出人了!”
曹迁的声音从符里传来:“开检修口。”
周满伸手去拿自己的符,头顶落下一块碎石,执事将她往旁边拉开。上头的中继台又偏了一点,两名护场修士站在外侧,两道牵索从台侧牵引向山壁。她能看见敞开的西处出口,几个修造工正要撤离,其中一个将半身探进去,忽然大叫:“里头还有人!”
传讯符里的声音猛地大了许多:“等等,里头那人还没出来,不能让台子现在掉下去!”
周满抓住自己的传音符,刚唤了一声曹迁,前头便有个老人跪了下去,后面的人收脚不及,扑到他背上。她冲过去架住老人的胳膊,朝执事喊着拦住后头,将他往旁边扶。
老人嘴唇发白,喘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脚下那只鞋已经叫人踩掉了。周满给他靠着石壁坐稳,叫旁边的人找医修。一个妇人抱着他的鞋挤出来,他却手抖得套不上。
周满顾不得看医修有没有及时赶到,她听到执事的传音符里喊:“人接出来了!”
她站起身,高处西处出口有人被横抱着出来,远远可见腿上渗出血来。接人的修士往里回头看,脚下不停地往外扯,中继台已经撑不住了,执事大喊要坠下来了。周满听见同一句话在两只符里几乎同时响起:“现在!”
那一道剑光很快,从西口里面闪烁了一下,随即便灭了。
周满向前跑了几步,手心陡然出了汗。传讯符被执事紧紧攥在手心,仍能听见上面接连喊话,有人在报台子不走了,有人在叫取撑架。
周满停在上行窄阶前,感觉喘不过气来。有人扶着伤者下来,她侧身让路,顺手帮忙扶了伤者一下。他疼得吸气,还惦记着工具匣,伸手往上指:“我的东西还在最里头。”
“人没事就行了。”扶他的工人道,“曹剑君把你拖出来都够惊险的了,还能顾得上你的匣子?等稳住了我去瞧瞧还在不在。”
周满立刻望向上头。
曹迁在中继台坠下来的一瞬间从西处出口一跃而出,跳在一处窄窄的山壁横档处躲着中继台,等它落下以后,才沿窄阶跳了下来,周满已站在阶下等他。近了才看清,他肩上落着一层灰,领边也有,连头发里夹了一点细白的粉末。他左手托着一只布包,剑君露出一截带着灰白旧补口的断料,右手的剑已经入鞘。
周满心里还紧着,盯着他:“你进去了?”
“嗯。”
她刚想张嘴骂他一顿,东侧有人急叫:“周姑娘!这边撤离的人堵住了,过来搭把手!”
周满转过头,抬手指了指曹迁,让他跟上,自己朝东侧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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