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一块蒸糕
传 ...
-
传讯符响了起来,周满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了半天。
曹迁的声音传过来:“那家关了许久的面摊今日开了。”
她闭着眼睛听完,将符压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今日不轮值,即是休沐日,谁也别想叫她起来。昨晚下工前她把所有单子都理好了,连下回当值要带哪几张都夹好了,好不容易空出来这一天,总该容她睡到中午。
窗外有人提着桶走过,随后桶沿碰了水井边缘,发出刺耳的一声。周满将被子往耳边拉,又过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她睁开眼,盯着床帐看了半晌,伸手去摸那张传声符。
“我想要葱多些。”
说完她慢吞吞坐起来,头发被压得翘了好几绺,怎么抚也不肯下去。周满对着铜镜看它片刻,将旁边的头发一并拢上,索性扎紧。出门前习惯性去提卷袋,提到一半又放回桌上,换了只装钱和零碎的小袋。
面摊前的布帘卷着,曹迁坐在靠外的位置,面还没上。老板见她走近,漏勺在锅沿敲了一下:“来啦,你的面马上好。”
周满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曹迁往桌边让了让,她坐下,正好看见他面前小碟里的卤肉。
“不错,我想这一口卤肉好久了。”
曹迁一脸正经:“我就是晓得这个,才点的。”
老板把两人的面端过来,面上果然撒了许多葱,她拌开时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吃了几口,才觉得整个人醒了过来。曹迁等她加好醋,接过醋饼也添了一点,随口问她今日想去哪儿。
“床上。”周满道。
他差点被呛住,猛地抬头看她,脸上带了点期待。她毫不在意地又吃了一口,叹气:“已经出来了,算了,不回去睡懒觉了。你呢?”
曹迁有点遗憾:“我还当……我本来准备去器坊取剑油。”
“那我跟着看看。”她将碗底的碎葱拨到一起,忽然想起什么,“别是叫我去替你收拾烂摊子的。”
曹迁把自己的空碗往里一推,不满于她的不信任:“今日不试器。”
器坊离面摊隔着两条街,周满一路走得很慢,两人边逛边聊天。卖菜的摊子已收了一大半,剩下小半筐青菜压了价,她停下来问过,觉得还可以再便宜一点,摊主却已提着筐去给隔壁饭铺送了。曹迁站在路边等她,她两手空空地回来,瞧见他嘴角那点笑,便道:“我又不缺菜。”
“嗯。”他笑意不减,看得周满想捶他一拳。
器坊老板正给一只铜炉装炉脚,见曹迁跨进门,手中的锤子都没放:“曹剑君又弄坏什么了?”
周满顿时转头看曹迁,眉眼促狭。
曹迁冻着剑道:“没弄坏什么,我是来买剑油的。”
“哦。油在后头,给你留着呢。你可别去动新到的那块磨石,那是放着等人来取的。”老板把最后一只炉脚敲紧,站起来转了转腰,才看见跟在后头的周满,“姑娘也取东西?”
“我跟他来的。”周满朝铜炉看了一眼,“这脚装上以后,底下那一圈花都看不见了。”
“翻过来能看见。”老板抱起铜炉,果真给她看了一回,花纹刻得精细,连叶脉都有。
周满认真看了,末了还是忍不住问:“谁用炉子还翻过来看?”
老板道:“话说的也是,我也觉得没用,可买的人要,那咱就给定做了。”
他拿袖口抹去底部的一小点灰,朝曹迁那边抬了抬下巴,“也有人买剑油还要挑瓶子。”
曹迁已经从后头的架子上拿下一小瓶又放回去,闻言将手收回来,有些不悦:“我何曾是挑瓶子好不好看,分明是这个塞子松了。”
“哪个松了?上回你说颜色不好看的那个?”
“这一个。”他把瓶子拿下来递过去,老板拔开塞子看了看,换了只新的,仍有些不服气地掂着旧塞子。周满站在旁边看笑话,曹迁转过来,她便低头去看柜上那排铜扣,假装自己正忙。
里头隔着帘子有人喊老板,问那盘棋还下不下。老板应了一声,扭头叫曹迁:“来得正好,你帮我瞧瞧她那臭棋篓子,说好了落子不悔,一转脸给我挪了个地方。”
帘里一个女人道:“你少找人撑腰,拿炉子出去前自己悔的那手倒不记得了。”
曹迁把剑油收进袖中,偏头朝里瞧了瞧。老板已经掀起帘子,指着棋盘同他讲,讲得唾沫横飞还不忘回来收油钱,伸手朝曹迁一摊。曹迁付了,进门坐到棋盘旁边。
周满跟过去瞧了一眼,满盘黑白,她只下过五子棋,并不懂这围棋的规则,一时连谁占便宜都看不出来。那女人将一枚棋子夹在指间,等老板说完,落到盘上一处,老板的话当即停了。
曹迁往前坐了些,低头看棋。周满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去街那头看鞋,你看棋吧,我先走了。”
“好。”他抬头,“看完来这里?”
“看完也许去别处。下午桥边碰面罢,去前传个信儿。”
曹迁点头,见她要走,把她方才放在凳上的小袋递过来。她接了,帘子一掀,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人便出去了。
老板立刻已经把方才那一手重讲了一遍,那女子在旁边骂他,曹迁盯着棋盘看了许久。
鞋铺的凳子有点矮,周满坐上去觉得憋屈得慌,勉强穿好新鞋,晃了晃脚。鞋面看着好,脚趾却抵着前头,她换了一双,站起来走了两圈,终于买下。旧鞋包好提在手里,新鞋直接穿了出去。
街上日头渐高,她又在一处摊子上买了两方擦脸的软布,收进小袋,路过一方正在晒干货的小院子,又蹲下看人翻了会儿果干。主人家叫她尝一片,酸得她眉毛都皱起来了,对方笑得很高兴,说还没晒透呢,这口酸味儿正好,提神又醒脑。周满赶紧出去找水喝,等走到桥边,太阳已经偏了些。
曹迁已靠着桥头的石栏,手里捧着个纸包。她过去时,他递了炒栗子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旧鞋包。周满剥了颗栗子,问是谁赢了。
“那女子赢了。”
周满乐不可支:“老板服气么?”
“不服。”曹迁看了眼她手里的鞋包,“他还要下,我瞧他那架势不下到今晚不罢休,便出来了。”
周满笑着吃栗子,给他也匀了两颗,两人在桥边站着吃了一阵。
桥下水波荡漾,风吹过来带来水潮湿微微腥涩的味道。周满吃到第三颗,忽然闻见蒸糕的甜香。她顺着风往桥那边望,有屋檐挡着,看不见摊子,又觉得早上那碗面消得差不多了。
她把栗子还给曹迁,从随身袋里翻找起来
曹迁收好栗子,疑惑道:“你找什么?”
“试试这个。”周满掏出一支木签,拽了拽头上的小绳,拎在指间,依照先前摊主教的法子送进一点灵力,朝它说,“附近卖蒸糕的在哪儿?”
木签在掌边晃了晃,朝左侧斜过去一点,似是相当笃定。
周满抬头看那条小巷,路口正晒着一排被褥,绕过去进了巷子还能闻见糕甜香。她依着寻踪签指的方向走到尽头,停在一扇敞开的门前。
门里挂着半院湿布,一个染坊伙计端着长盆出来,见他们堵在门口,停住了。
“来买布吗?”
周满手里的签还坚定地朝他身后指。她往盆里看了眼,满满的靛蓝水,便将签放低些:“劳驾,附近有卖蒸糕的吗?”
伙计朝巷口一努嘴:“在桥右边,下两级台阶就是。你们是从桥那边过来的吗,怎的没瞧见?”
周满道了谢,转回巷口,低头看那支木签。
曹迁在旁边也看着它,问:“听说十次大概准七次?”
她将顶上的绳缠回去,放回袋里,很是不服气:“这只是第一次。”
“还有两次。至少。”
她瞪他一眼:“那是摊主说的,谁知道准不准,你倒记得牢。”
曹迁把笑咽下去,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相当同意。二人回到桥上,经过桥头时拐向右边,石栏下方果然藏着两级台阶,一个卖蒸糕的妇人正在揭笼,热气裹着甜香扑了上来。
周满要了一碟,挨着墙坐下。曹迁将她的鞋包搁到空凳上,栗子折好放在桌角,刚拿起竹叉,便有人在台阶上叫周满。
是保契行的小书吏。他从桥上走过,看见她,赶紧折回来,说街尾有人报了案,正催着要勘损师去一同验看。
“有人受伤了?”周满放下竹叉。
“没有。”
“塌楼没有?有人困着么?”
小书吏摇头:“都没有,就是铺子里坏了点东西。来人催得急,说最好赶紧去。”
“今日谁轮值?”
他报了乔禾的名字,又解释她方才出去吃饭了,自己正往这边找,恰好遇上周满。
周满放了心,拿起竹叉:“那你找她去。她吃饭多半在行后那条街,你去瞧瞧。”
小书吏面露难色:“可……可客人还在柜前等着,已经催了好几回了。”
“我今日休沐。”她叉起一块蒸糕吹了吹,“既然这事并没要救场的紧急情况,我瞧他们再等一等也是可以的。”
小书吏点了点头,转身往行后那条街去了。
周满撇了下嘴:“若我去跑一趟,这糕早就凉了。”
卖糕的妇人端着茶过来,听见周满最后一句,很实在地劝道:“晾一晾才好入口,刚出来的粘牙。”
周满低头看看叉上的糕,不信邪地咬了口,果然被烫得含糊了一声。曹迁将茶推近,她接过来喝,见他还望着自己,便伸手把盘子往他跟前送。
“你倒不急,还知道晾完再吃。”
曹迁笑了,挑起盘边小些的那块。周满把脚从桌底伸出去舒展开来,新鞋尖碰了碰他的靴边,换了个舒服姿势,等自己的糕凉。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