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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 ...

  •   "紫菀,你放心,不管出什么事,我都护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尹紫菀抬起眼,"我们这些人都不重要。我是怕你和封道长,你们俩都太侠义了,遇见什么不平事都想管。我知道我一旦把公主的事说出来,你肯定又要掺和进去。我只想让你答应我,做谋划之前,先保全自己。"

      红山榗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认识不过三个月,这人怎么比认识三年还懂自己。她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尹紫菀的肩膀:"怎么我的事都让你背着了?你放心,我肯定保护好自己。"

      "嗯。"

      接下来几天,时不时有刺杀发生。洗脸的时候窗外有刀影,睡觉时房梁上有人跳下来,连上茅房都有人踹门。闹得谁也不敢睡踏实。

      后来干脆不分开住了,没客栈就窝在车里外凑合一宿,有客栈就几个人挤一间大通铺。王贵和封景铄住一起,红山榗、尹紫菀和解萝音挤一间。好在来的人都是凡人,封景铄拔剑,解萝音动手,也就能挡住一阵。

      快到玉京那天,几个人个个脸色蜡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大,走在街上像一排被掏空瓤的冬瓜。

      为了安全起见,封景铄没有带人去总部,而是绕了半圈,把马车停在了玉京城郊的山脚下。道盟的一处分支藏在松林后。

      红山榗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腿已经软得不着地了。

      王贵比她好一点,但也不多。他弯腰撑在膝盖上喘了好一阵,才直起腰来,跨过门槛。

      解萝音和尹紫菀虽然也有些疲惫,却没有显出太多狼狈。

      "你今天就去?"红山榗刚跨进门口,想起什么,回头。

      封景铄站在门外,逆着光,点了点头。

      "嗯。"昨天那封信催得急,他不能拖了。

      "行吧。"红山榗没多问,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门槛里面,与他隔着一道门框的距离。

      封景铄垂下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对不起,我没找到神农鼎的消息。"

      "没事儿。"红山榗摆了摆手,早就不指望了。

      封景铄沉默了一息,又抬起眼:"往东走有一条小河,很干净,水不深,你小心些。"

      "知道了。"红山榗嘴角弯了弯,"你也是。"

      他笑了。

      马车沿着山路一路向下,进了城门,又经过一道门,又一道。高墙夹道,人声渐渐远了。封景铄坐在车内,没有参观皇宫的念头。

      殿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一道狭长的光。他迈进去,走到殿中站定,行礼:"道盟传人封景铄,觐见陛下。"

      左右各站着一个人。

      左边那个,短须白髯,刀眉压眼,眉尾斜飞入鬓,像唱戏的老头。一身紫衣穿得板正,他没有直视封景铄,但封景铄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这是陆廷轩。

      右边那个,脸型偏长,唇线下垂,像是常年习惯了这个表情。他的官服比左边那人新一些,年纪更轻些,面相硬朗。萧平。

      两道目光像两条不同方向的线,一道短而重,一道长而轻,彼此不重叠,却都落在了同一个点上。封景铄垂着眼,没有回应。

      纱帐后面坐着一个人,像尊像般沉静。

      封景铄行到殿中,垂首行礼:"道盟传人封景铄,觐见陛下。"

      纱帐后面沉默了片刻,那道声音才从帐后传来:"爱卿路上可还平安?"

      "平安。"

      殿内安静了一瞬。左边那紫衣老者忽然笑了一声。

      封景铄侧过头,与他目光相接。老者的眼睛亮而硬,停在他脸上睨了一眼便转回去。

      "事情朕已有所耳闻。只是朕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为何出现在桃村?"

      "臣最先只是路过,不料有此意外发现。"

      "那你打算在玉京待多久?"

      "臣来玉京,一与陛下说与情况,二与友人见识繁华,无心其他,恐怕不出几日便走。"

      过了片刻,那声音又响起来:"你道盟替朕寻访长生药,也算朕的左膀右臂。来人,赏。"

      内侍端出一个箱子,打开,亮闪闪的金光闪在他眼前。

      封景铄没有立刻接,抬眼看着纱帐的方向:"陛下,没有别的话了吗?"

      陆廷轩眉头一压:"你这话什么意思?"

      封景铄摇了摇头,俯身接下那箱金子:"多谢陛下。"

      宫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钝重的响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箱金子,往夜色里走去。

      道盟偏厅掌着灯。

      "就这么没了?" 红山榗盘腿坐在几边,听完他的讲述,瞪向封景铄。

      封景铄站在对面,侧脸平静。

      "嗯。"

      "气死我了。"红山榗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被子里的水猛地一跳,"一群王八蛋!"

      王贵正蹲在门边剥花生,闻言压着嗓子喊:"喂喂喂,虽然在道盟,也不要胡说八道!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红山榗转头冲他:"拜托,我们从武阳郡到白水郡,从假桃村到真桃村,一路走来——"她掰着手指头数,"那群王八蛋搞了多少鬼!累得半死不活,到头来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她说得急,尹紫菀在角落里轻轻叹了口气。

      王贵把手里那粒花生仁丢进嘴里:"唉,那有什么办法嘛。萧陆两党只手遮天,咱们来的路上都差点被人一脚踩死。"他缩了缩脖子,"能活着走出去都已经不错了。"

      红山榗把两条腿从椅子上放下来:"我不得劲,我不得劲儿!"

      王贵摇头晃脑,像只拨浪鼓:"不得劲也得劲,不得劲你也得劲。"

      "你闭嘴吧。"红山榗抓起背后的靠枕朝他丢过去。王贵歪头一躲,靠枕擦着门框飞出去,差点砸在解萝音脸上。

      红山榗捂住嘴,深吸一口气。

      解萝音偏头一躲,进门时顺手将门带上,面色一如既往的清淡。但在灯火下,眉间那一条浅浅的竖纹比白天深了一些。

      红山榗松下肩头:"萝音,怎么样?"

      解萝音站定,抬眼看她:"宋家在准备婚宴了,"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过有件怪事,宋府有间房,房门紧锁,里外有三层守卫。我听下人们私下议论,说是公主刚被接回来。"

      王贵一听,手里那粒花生仁"啪"地掉了,滚到门槛缝里卡住了。

      "怎么可能!从武阳到玉京,快马加鞭少说也要五天!"

      解萝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快马加鞭绝也不可能。"

      封景铄转过身来,灯火的侧光照在他脸上,把眉骨阴影压得晦暗不明。他沉默了一瞬,开口,声音低而稳:"而且风火令只有一个。"

      红山榗的眼珠转了转,忽然一拍手:"那就是邪门歪道了!”

      王贵搓着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肯定是邪门歪道!你们还记得蛤蟆吗?那群人连蛤蟆怪都养得起,养点别的玩意儿也不是没可能。"他说着打了个哆嗦。

      红山榗站起身,从行李里翻出一只空布袋,交给她。

      "萝音,你继续盯着宋家。最好明天能偷点公主的剩菜剩饭回来。如果她吃药,那药更是重点。"

      说着,她换了一副表情,嘴角翘起来:"明日我要进宫面见皇帝!"

      王贵刚从门槛缝里把那粒花生抠出来,听到这话手一抖,花生又滚了:"你去干嘛?疯啦?"

      红山榗转过身,双手叉腰:"我今天去城里逛了一圈,可算是看明白了。满城的告示、满街的术士,全在找长生不老药。陛下既然好这一口,我就以献方的名义进宫。封景铄刚从宫里出来,由他递个话引荐,再合适不过了。到时候我见了人,借口诊脉探探虚实——是虚是弱,是疯了是病了,我心里可就有数了。要是运气好能留下来,时不时吹两句耳旁风,不说把萧家陆家一锅端了,削根脚趾头也是好的!"

      她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比划着,像在削一根看不见的萝卜。王贵看着她,嘴角抽了抽:"你进宫了我们怎么办?"

      红山榗一挥手,像赶鸡一样:"一起去呗!"她指了指王贵,"你是我徒弟。"又指了指尹紫菀,"你是我副手。"

      尹紫菀轻轻点了点头,很是乐意。

      王贵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还没进过宫呢!这主意好,这主意好!"

      解萝音看着眼前三个已经计划好了明日行程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意味:"你们这么随便?"

      红山榗回头冲她一笑,眼尾弯起来,灯火落在她的瞳孔里:"伟大的决定常常来自于临时起意。放心,就算我研制不出药来,也不至于被砍头,是吧?"

      桌上水痕像一根线,从道盟的这盏油灯下一直延伸到玉京城的方向。

      封景铄动了动嘴:“我……”

      红山榗冲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你忙你的去。"

      封景铄有时候闭目打坐,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起初红山榗以为他只是累了,后来才慢慢看出来。他盘腿坐着,呼吸比平时浅,比平时慢,有时候嘴角微微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又像在对什么人说话。

      她从来没问过,但是她看得明白,他在通消息。

      今天他又如此坐了一回。

      "好。"他站起来,朝红山榗点了点头。

      红山榗招呼王贵和尹紫菀,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封景铄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不急,但稳,"你留下。"

      "嗯?"红山榗回过头,有些意外。

      王贵的步子也顿住了,回头看了一眼。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一路上两人同车同行,虽有夫妻之名,却没见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他真有点怀疑其中的问题,不过这一回这大晚上突然把人单独叫住……他的眼神微妙起来。

      "哦。"他拖长了尾音,拉上尹紫菀解萝音就往外走,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红山榗看着那扇被体贴关上的门,转回头:"什么事?"

      封景铄已经走到了桌前,铺开一张黄纸,拿笔蘸了朱砂。他伏案画符,笔走龙蛇,手腕稳稳的,一勾一勒都带着力道。

      "宫里条件不好,"他一边画一边说,"夜凛已经很久不在天庭当值了,我派莫邑去找夜凛的消息,他说夜凛时而在凡间出现,行踪诡谲,上一次是在桃村,最近似乎躲起来了。可是你的媚骨如今还没有破解之法……"

      红山榗靠在桌边,静静地听着。

      封景铄收了最后一笔,将黄纸提起来晾了晾,递到她面前:"这个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你拿去。发作的时候贴在门框上,能够快速降温。"

      红山榗接过来,纸上朱砂殷红,线条弯弯绕绕的,看着倒也顺眼。她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有用啊,谢了。"

      她把符纸叠好,揣进袖子里,动作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珍重,自己都没察觉。

      封景铄把手里的笔搁回砚台上,瓷碰瓷,一声极轻的响。

      窗外,月亮刚爬上屋檐,清辉透过半开的窗格漏进来,落在两人的肩头。远处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夜的呼吸,起起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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